威廉放眼四周的街道,空無一人的街道讓他倍感寂寞。他伸手踮腳,空氣中出現了一個人偶隨著他在街上一同舞蹈起來。
突然間,一陣略微激昂的爵士樂在身後響起,正感寂寞的威廉回過頭去,看著那個身披鎧甲的黑色戰士。
放下了正播放著爵士樂的錄音盒,邊遠揮舞著手中的銀棒。
銀棒在他的掌心中來回旋轉,變成了一把細劍。嫻熟地挽了個劍花,邊遠單手後背,持握著細劍側身面對眼前的威廉,優雅的動作中透著自如與老練。
黑色鎧甲的動作讓威廉一時間看呆了,他瞪大眼睛,如視珍寶地盯著邊遠。
“對…對對!就是那個動作!美,美!真美!”興奮的威廉像孩子一樣激動地拍著手,他隨手將懷裡的人偶丟到一邊消失在空氣中,快步上前來到一身黑鎧的邊遠前面。
盯著邊遠一絲不動的姿態,威廉的眼神越發沉醉,他崇拜的目光也讓邊遠一陣心癢。
“請問…這麽優雅連貫的動作……是從哪位大師那裡學來的?”
沉吟一聲,邊遠的聲音哀傷,他學著剛才威廉的那樣唱腔淡淡道:“她是我的老師,我的恩人,我的養母。雖然我很願意把你推薦給她,但可惜她已經離世了。”
自我感動的邊遠被蒂凡妮一腳踢在膝蓋上。
“誰死了?能不能說好聽點!”雙手叉腰的蒂凡妮齜牙咧嘴,一副要咬他的樣子。
“咳咳。”咳嗽的邊遠無視了蒂凡妮,他挽起劍花,優雅連貫地朝前邁步,旁邊的威廉目不轉睛地盯著。好一會兒,他突然單膝跪地,捂著胸口。
“啊…啊!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啊!如此懂得優雅的動作,如此明白禮儀的美妙的一個人,居然就這麽去了……”悲痛欲絕的威廉捂著胸口緩緩站直,後退幾步後,他學著邊遠剛才的姿態,單手持握細劍,側身面對邊遠。
“我想學您的這份優雅,還請先生不吝賜教!”
“優雅…哼哼,不過是些殺人的手段,表現的再美也不過是凡俗。”邊遠忍不住自嘲一笑,眼前的威廉卻搖搖頭,露出認真的神情。
“不不不,大俗既是大雅。單單拋開過程去看結果,這世間所有美都不過是凡俗之物。”誠懇的威廉聲音柔和,“但無論這門技藝怎麽用,只要它的主人真的在認真,真的在精進,那麽他都配得上優雅之名。這也是我為什麽會尊敬每一位演員,每一位藝術家的原因,他們的努力都堪稱優雅!”
那如野獸一般的模樣徹底消失不見,威廉的轉變讓邊遠有些發蒙。
說起來他還是為了威廉身上的賞金來的。
“還真是個癡人啊。”蒂凡妮望著威廉,眼神中帶著些許惋惜,她一巴掌拍在了邊遠的腰上,“也好!小邊遠,我先前教你的,都展示一下吧。剛好我也看看你有沒有蛻變!”
“嗯。”點頭的邊遠收起了些許防備。
他現在感覺自己也有些捉摸不透眼前的這個瘋子,不知道他此時的狀態是真是假。明明自己的目標是他,而他卻依然能夠這樣讚美自己。
怪異的落差讓邊遠心中升起一絲荒唐之感。
這樣一個欣賞藝術,欣賞表演的,前晚上在宴會上居然被那麽多貴族指著鼻子罵粗俗。
實在是耐人尋味啊。
優雅的爵士樂來到了高潮,回過神來的邊遠揮起右手把那包“壓縮餅乾”甩撒出去。晶瑩的粉塵頓時籠罩了這片區域,一個個足有人形大小的人偶士兵的輪廓也徹底出現在周圍,數量足有20個。
它們幾乎全都漂浮在空中,無論是那些荷槍實彈的,舞刀弄棒的,還是那些舉著厚厚鐵盾的,全都像是不受重力影響一樣飄在空中。
眼見邊遠潑灑粉塵,威廉卻沒有露出憤怒的表情,他反而一笑,揮揮手。
那些漂浮在空氣中的人偶散落一圈,將兩人包圍在其中,盾牌一致對外。
“哈哈~是擔心怕我偷襲嗎?放心吧。”豎起細劍直立在面前,威廉挺起胸膛,“我以我威廉·比亞博的名字起誓:兩個優雅之人的交流,絕對不會乾出這檔子偷雞摸狗的事情。來吧!讓我好好欣賞你!”
“這樣吧,我們打個賭吧?”盯著威廉,邊遠突然插了一句。
“哦?呵呵呵,可以!”郎笑一聲,威廉大方地拍拍胸口,“你想從我這裡拿走什麽?”
“沒什麽,只是一個小小的賭約。”從口袋裡掏出兩根試管,邊遠微笑道:“我比贏了,你就給我你的兩管血。我如果輸了,我的劍,就歸你。如何?”
“哈哈哈,一點血而已,能和你比賽,再給你放一點我也樂意!”威廉後退一步,擺出架勢。
“來吧,無論輸贏,血都給你!”
“好。”點頭的邊遠深吸一口氣,他上前一步,手中細劍直刺而出,威廉後退,手中細劍斜打。迅捷的動作讓邊遠吃了一驚,很快他就徹底認真起來。
威廉並不像他想象中那樣近身完全沒有抵抗能力,相反,他的反應和速度都十分過硬,在普通人之中也算得上是上層。
也難怪配上操控人偶的能力能在沸城被稱作論外。
但他的動作十分粗鄙,就像是隻猿人拿著棍子胡亂揮舞。即便速度與反應跟得上,動作卻沒有一點美感。
單手揮劍,邊遠動作越發流暢,壓抑已久的記憶在動作中不斷湧現,他的步伐與身姿翩躚瀟灑,流暢連貫的招式不一會兒就把威廉打入下風。
“叮!”清脆的聲音響起,邊遠手中的劍刃略有歪斜,威廉看準機會直刺而上,後退的邊遠扭動身體,背在身後的左手劃過一個大圓,手中短劍擋住攻擊,右手的細劍落在了威廉的喉嚨前。
頭盔下眯起的眼恢復正常。
老實說,在剛才的過程中,他有無數個機會殺了眼前的男人,但他並沒有這麽做。
“簡直…就像是在跳舞一樣…”閉眼的威廉一臉回味,似乎還沉迷在剛才與邊遠的擊劍中,絲毫沒有在意劍尖正抵在他的喉嚨前。
他睜開眼,渴求地看著邊遠,“能教我嗎?我願尊你為老師。”
收劍轉身,邊遠順勢將兩根試管拋給了威廉,“抱歉,我的時間不夠充裕。”
“哦,那實在是太可惜了。”惋惜的威廉放棄了想法,他打開試管,用劍刃割開一點手掌放著血問道:“昨晚上,你要我的腦袋是為了去換賞錢嗎?”
“是的,我缺錢救命,少300爛金。”
“哦?”沉吟的威廉詢問道:“你要救的那個人…也懂這份高雅嗎?”
盯著威廉熱切的表情,邊遠點點頭。
“哈哈~那真是不錯,希望她的病好了,我能見他一面。”笑著的威廉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支票,一旁飛來的人偶抓著支票與兩管血遞給了邊遠。
“這是100爛金,我身上除了要玩的外只剩這些了,希望能幫得到你。也算是你為我表演的報酬了。”
瞪大了眼,邊遠接過了那張被人偶遞來的支票仔細瞧著,在確認了份額後才收起了臉上驚詫的表情。
“謝謝…謝謝你的慷慨解囊。”
“小事而已。”揮揮手的威廉滿不在乎,他一攥拳頭,周圍的人偶再次飛來將他層層圍住。隨後他雙手一揮,一陣白色馬賽克扭曲著擴散開來,將所有的人偶包裹其中。
人偶身上的熒光粉末迅速消失不見,再次消失在空氣中。
盯著那些消失的人偶,邊遠不禁開口:“你是怎麽做到的?能控制這麽多人偶按著你的想法去做動作,還能無視重力飛起來,這實在是讓我有點匪夷所思。”
“啊,你不知道魔法這個概念嗎?”伸手撩起額頭前端的頭髮,威廉隨手一撕把一塊貼在前額的假皮撕了下來。
在他的前額上,有著一個黑色的蜘蛛紋身,蜘蛛的八爪朝兩邊張開,在蛛腹一塊更是有如星空般密密麻麻的色彩,他挺起胸膛指著自己。
“威廉大師我啊,曾經可是‘黑羅法修會’的十大護法之一!會點魔法也是理所應當的吧?”
“聽著還挺厲害的……”邊遠盯著威廉身邊飄飛著的透明人偶,輕聲道:“對了,這個人偶你能製作出售嗎?”
“出售?你要這個人偶幹什麽?”把假皮粘回頭上,威廉有些好奇,“你的bug又不像是我能夠隱形,人偶就這麽飛在半空中,先不說戰鬥容易被看穿,你就不怕有人為了人偶來要你的命嗎?。 ”
“唉,我也是無奈之舉啊。”歎息的邊遠一副沒辦法的樣子指著自己。
“雖然現在退休了,但因為以前工作的緣故,每天晚上根本不敢熟睡,生怕有仇家上門。”面無表情的邊遠指著空氣,眼中閃過光芒。
“所以這個人偶在人睡著之後還能自己動嗎?”
“哦哦~如果你是指人偶的自我意識,那我的人偶就無法滿足你了。”搖頭的威廉攤開手。“一旦我睡著了,人偶也就待機了,它的行動需要你的意志去給出操作指令。”
“是嗎,那還真是可惜了。”惋惜的邊遠點點頭,揮了揮手中的錢票。
“再次感謝你,朋友。這錢到手了,我也該去救人了。”
“祝你心想事成,我的兄弟。以後如果有機會的話,威廉大師還會出錢買你那優雅的劍術!”蹩腳地挽了個劍花,威廉以一個花哨的禮節將劍收起,張開雙臂。
周圍的人偶托舉著他朝上飛去,回到了酒店房間裡。
目送著威廉飛回了房間,邊遠忍不住嘟囔:“真是個……怪人。”
“今天他心情好,加上你投其所好了而已。別忘了,他在宴會上開槍的時候可沒半點仁慈。”蒂凡妮搖搖頭,“這種人還是別一直接觸吧,指不定哪天發個瘋就要把槍對著你腦袋了。”
點頭的邊遠收起了後面租來的留聲機,走入不遠處的巷子。
片刻後,一個壓低帽子的服務生走出巷子,他瞄了眼陸續有人出來的街道,用身份卡進了“天上人間”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