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影中的邊遠眯起眼,被外骨骼放大了一倍的視野看見了遠處的大殿中央。
那是一顆黑色的心臟,鼓動的心臟放出陣陣漆黑的波瀾,在心臟側方有一塊凹陷,那裡嵌著一張座椅。昏暗的光芒從大殿的四周著火的柱子上灑向四方,黑色的液體隨著柱子的燃燒流落而下,匯入了大殿地面的黑潭中。
幾乎是一眼,邊遠就認出了那些俘虜口中的領軍。
那是一個身披黑袍,袒胸露乳的光頭青年。他一半的臉龐白裡透紫,另一半則像是剛剛被刀刃劈砍一般皮開肉綻,黑紅的血液順著臉龐滴落。
在他的額頭上,暗淡而扭曲的黑色石頭組成了一頂皇冠,皇冠中央是一顆灰白色的石頭。
男人微閉雙眼坐在椅子上,背後就是那顆黑色心臟。在大殿的周圍,橫豎插著七八具屍體,被貫穿的屍體被釘在了大殿兩側,血液滴落在下面的黑水中。
十幾個瘋狂的人類跪在屍體旁邊喝著與黑水混合的血液,隨著它們興奮的嚎叫,鱗片從皮膚下爆出,長滿尖牙的大口啃食著屍體的皮肉。
腥臭從下方蔓延而上,邊遠盯了片刻正要下去,驚愕的蒂凡妮卻像是瘋了一樣拽住了他的胳膊。
“別去!!”突然的嘶吼嚇了邊遠一跳,他回過頭看著蒂凡妮,不禁也呆住了。
從他第一次接觸蒂凡妮到現在,他還從未看過蒂凡妮露出如此狼狽的表情。
“怎麽了?”
“別去…界石……是界石!”瞳孔放大的蒂凡妮慌亂地拉著邊遠的手,語無倫次,“走!快走,離開這裡,不要再管這裡的事情了!死,這裡的所有人都會死!”
“冷靜點。”瞄了眼下方的場面,邊遠低聲輕喝,“冷靜點!你在慌什麽?不就是一塊破石頭?”
“不…你不懂界石,在它面前,所有bug、能力都是無關緊要的螻蟻……”蒂凡妮咽著口水,“我們只是個凡人…抵抗不住神的力量……”
回頭瞄了眼下方的場景,邊遠搖頭,“它如果真是神,我現在就死了。”
“可能只是沒有注意到腳下的螞蟻…”
“嗯哼~”輕笑的邊遠朝著身後的陰影中縮了縮,“你口中所謂的神被一刀插了心臟會死嗎?”
蒂凡妮被一下問住了。
“還是會的吧?況且這東西根本算不上什麽神不神的,挨打也痛,背刺也會死。”眯眼的邊遠盯著下面。“充其量不過是個更加強大點的bug。”
………………
“為什麽還不讓走!”總管質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抬頭的雨璃看了眼前方拿著空酒杯敲桌子的男人。
“異食者不是被我們殺退了嗎?為什麽還不讓我們走?”敲桌子的聲音大了起來,低頭的雨璃撩起耳旁的金發在城防圖上畫了幾筆。
“我剛才讓你們總結,你為什麽不回答?”
“為什麽不回答?哼,我們的布防很優秀,擊退了那些冒黑油的爛肉這難道不夠嗎?還是說,要我再給你寫篇800字的總結嗎?!”低吼的總管怒視著桌子後面的雨璃。
見到淡定自若的雨璃沒有回應,總管嘴角露出一縷笑容,“可以,我可以在這裡叫你一聲公主,但別忘了你的家族……”
“看樣子利維坦給了你不少錢啊~”微笑的雨璃抬頭瞄了眼總管,那男人眉頭一跳,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身邊另外兩個總管。
冷哼一聲,面露怒色的男人上前一步來到桌前,雨璃身邊的飄飄上前一步靠在桌子旁邊,注視著眼前的主管。
“別忘了你的身份,公主。家族沒了地位,你就連奴隸都不是了……”
“嘭!”木門被重重推開,面露慍色的小達奇走進屋內。
“文思特男爵!”面色冰冷的小達奇看向站在雨裡對面的總管,“昨天我讓你提意見你倒是支支吾吾的,怎麽今天就這麽積極了?!我不是說了?我的房間隨時打開,有想法了直接來提就是。”
“……”文思特臉色一收,他狠狠瞪了眼雨璃,轉頭對著快步走來小達奇露出笑容。
“沒有,代理省主大人,我只是和雨公主……”文思特面對小達奇正解釋,走上前來的小達奇轉身踢腿直接就踹在文思特肚子。
“嘭!”文思特撞在椅子上摔倒,冷面的小達奇拔出腰間的手槍,目光陰狠。
“臨戰亂軍心…”
沒想到小達奇拔槍要殺的文思特被嚇得臉色唰白。
“省主!”還在看戲的兩個總管嚇得直接從椅子上衝起來,拉住了小達奇的手。
“省主大人請冷靜啊!”
“文思特男爵還掌握著倉促物資……”
“怎麽?戰時內亂擾軍心,我還不能殺了?”煞星一般的小達奇扭頭盯著旁邊另一個總管,凶狠的眼神嚇得總管啞口無言,松開了手。
文思特眼見小達奇打開槍械保險,連滾帶爬的靠在了身後的牆上。
“算了吧,達奇省主。”柔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抬頭的雨璃對著小達奇微笑道:“確實,現在還在戰時,內部調換人員後續會有很多矛盾牽扯。況且文思特男爵也只是無意冒犯而已。”
小達奇臉上的憤怒收回了些許,動作漸漸停了下來。
退掉了手槍彈夾,小達奇對天花板扣下扳機,打出了槍膛中最後一發子彈。
“嘭!”蛋殼拋出槍膛,小達奇臉上的怒容也褪去些許。
“這一次就先這樣,下一次……不,沒有一下次了。”插回彈夾,重新關上了槍械保險。冷聲的小達奇瞪了眼地上的文思特,轉而走向旁邊的戰事桌。
“你們先出去休息,四個小時後再回來這裡,那些要的資料到時候還沒送來,就找你們…算帳!”咬牙地說出最後兩個字,小達奇像獅子一樣一巴掌拍在桌上。
隨著身後幾個總管趕忙離開,房間一下子安靜下來。
揉著腦門的雨璃無奈一笑,“達奇省主你還真是夠莽撞的…”
“莽撞?”面露爽色的小達奇咬著牙齒道:“要按照我以前的性子,我就找根路燈把文思特那傻X掛上去了。”
盯著小達奇的樣子好一會兒,雨璃捂住額頭歎了口氣,“是邊遠教你的吧?”
“還真是什麽都瞞不住你啊,雨公主。”臉上的爽色消失一空,小達奇露出憨憨的表情,哈哈地抓抓頭。
“沒辦法。”攤手的雨璃板起臉,學著邊遠的腔調咬牙道:“誰讓坐在房子裡聽匯報的有一半人腦子都留在馬桶裡了。”
“噗噗~”旁邊的飄飄忍不住笑了出來,見場面沒人笑,她趕忙咳嗽一聲,恢復嚴肅道:“確實很像邊遠先生說的話,邊遠先生有時候說出來的話實在很難讓人提起乾勁……唔,還請兩位不要跟邊遠先生說。”
“但我覺得邊遠讓我做的事情很對啊。”撓頭的小達奇義正言辭,“這家夥都蹬鼻子上臉了,不打一槍出頭鳥怕不是都要爬到你頭上了。”
“話是這麽說的,但你有考慮過之後他的位置問題嗎?”扶額的雨璃忍不住歎氣,“比如之後要怎麽去和這個文思特男爵處理關系?不可能就這麽一直僵著吧。”
“沒事,到時候我私下裡回去找文思特男爵的,跟他道個歉,講清楚今天的事。雖然他警惕乾出這種事了,但平日裡在洛澤城還是有功績的。”擦鼻子的小達奇笑了笑,聽見這話的雨璃頗為驚訝。
“這是你跟老達奇學的?”
“哈哈~還真是什麽都瞞不住公主啊,確實是和我父親學到的。”笑起來的小達奇吐吐舌。“雖然我更喜歡邊遠教的那種方式,但不得不承認,我父親他對人際關系的處理確實有很多地方可以學習。”
“呵~”輕聲的雨璃搖搖頭,“還真是讓我刮目相看了。”
“對了,邊遠呢?”左右看的小達奇瞄向了房間的角落,“他不會又藏到哪裡去了吧?”
“沒。”一旁的飄飄歪頭道:“邊遠先生往北去,和巨獸接觸了。”
“……”
解釋的飄飄見小達奇一臉呆滯,笑著撓撓頭,“啊哈哈。達奇省主,放心吧,邊遠先生他不做沒把握的事。”
“也是呢…”擦汗的小達奇松了口氣,“邊遠那樣程度能人,應該沒問題的。”
小達奇話音剛落,門外走進了一個傳令兵。
“報告代理省主,外面有一個自稱‘老皮特’的人來要傭金。”
“傭金?”抬頭的小達奇有些疑惑,旁邊的雨璃臉色一凝走上前去,“和他一起出發的那個人回來了嗎?”
傳令兵行了一禮,“報告,老皮特說和他一起出發的那個瘋子跑到巨獸身上去,不見蹤影了。”
“……”
這回房間中的三人都沒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