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響起。

　　睡眠中的影貓睜開了雙眼，巨大的腦袋扭向一旁，望著站在廢棄停車場轉角處的金發少女。

　　在看見來人並非若羽後，它便準備再次閉眼，不予理睬。

　　“呵~~”雨璃伸出雙手做了個手語，隨後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紙卷攤開，紙卷上是一個紅色鯨魚的圖案。

　　圓形的貓瞳縮成了棗核，趴伏在地上的小黑徹底睜開了眼，一股殺氣散發而出。

　　“果然，你很討厭利維坦集團…是麽?”收起卷紙，雨璃十分罕見沒有笑容，她伸手做起了手語。

　　“昨天剛剛進城的時候，你瘋了一樣攻擊利維坦的機甲，為了什麽?”

　　趴在地上的小黑吃力地坐了起來，它朝後倒去，龐大的身軀靠在一棟樓房上。尖銳的鋼爪從肉墊伸出，做著手語同雨璃交流起來。

　　“因為那個利維坦集團的男孩背叛了我們…他走之後，邪教徒們就找上門來了！”喉嚨中發出陣陣低沉的怒吼，小黑猙獰的表情帶著憤怒。尖銳的鋼爪做著手勢，不時插在地上用力劃過，水泥地像豆腐一樣被它的鋼爪切開。

　　“你問這個做什麽…女人。”

　　“呵呵~沒什麽，只是因為我們的敵人也是利維坦集團。不過我很好奇，利維坦這個公司在舊世界還沒滅絕時就已經存在了?”

　　“是的，利維坦是這個城市的豪門貴族。”

　　“明白了。”思索了片刻，雨璃揮手做著手語，“我聽說若羽還有個姐姐，你知道她去哪兒了嗎?”

　　“她消失了，在孤兒院的人隨著人流撤出這座城市時消失了，也可能也被那個邪教的人吃了…”小黑打了個哈欠，對若羽的那個姐姐表現的頗為冷漠。

　　“那你知道若羽是什麽時候‘醒過來’的?”雨璃剛剛發問，眼前的小黑便咧開了嘴，露出了敵意。

　　“你問這個幹什麽?你想要對她做什麽?！”

　　“看樣子你也在瞞著她啊。”做著手語的雨璃面色冷淡，“你放心吧，我並不想傷害她。相反，我只是想幫她。”

　　“幫她?”靠著樓的小黑坐起來趴在地上，巨大的陰影遮在了雨璃面前。有雨璃腦袋大小的眼瞳近距離凝視著眼前的少女。

　　“你知道什麽?你要幫她…”

　　“是的，我知道關於這座城市的一些事，我來這裡的目的…也是為了你們。”

　　“為了我們?”小黑發出一陣悶沉的聲音，“不用你的好心，我們過得很好。”

　　“如果你的很好，指的是若羽的身體還留在邪教徒手裡，被它們束縛著…我倒是也無話可說。”勾起的嘴角露出一絲笑容，雨璃面對著猙獰的貓臉攤開雙手，“我想幫她。至少要讓她擺脫那個邪教的束縛，為此我需要你的幫助。”

　　黑色的肉爪無聲地落地，盯著眼前的小人，小黑猙獰的表情漸漸平息。

　　“我該如何…相信你?”

　　“若羽醒來的時候除了想要尋找她的姐姐外，還有另一個執念在驅使著她。我知道你不想要若心去達成那個心願。”

　　“是的…那個利維坦的叛徒……不配再見到主人…”

　　“唉~是的，所以我不會接受若羽對我的這項委托，斷了她的念想。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黑貓縮了回去，對於雨璃的殺意消失一空。

　　“我會幫你的，人類。”

　　“嗯哼哼~很好，讓我們一起為了從邪教徒手裡解放若羽而努力吧。

”　　小黑盯著雨璃看了片刻。

　　“你打算怎麽做?”

　　淡漠地望著眼前的小黑，微笑的雨璃做了幾個手語，最後伸出手指在脖子上輕輕劃過。

　　“根本上解決問題，把它們全部殺光。”

　　“哼哼哼……”黑貓發出了一陣人性化的笑聲。“如果是個玩笑，那確實挺好笑的。”

　　“我知道你的顧慮，那些邪教徒信奉的邪神會影響你的思維…但如果它們主動出來和這裡的幸存者交戰了呢?”

　　“這些幸存者…必輸無疑。”小黑的回答讓雨璃有些意想不到。

　　“怎麽會?”蹙眉的雨璃忍不住說出口，她一邊做著手語一邊低聲道:“這裡的幸存者至少還有4台HM作為大殺器，就連站崗的人也是人手一挺機槍，更別提那些外掛重機槍的舊世界外骨骼……”

　　“哼哼哼…”小黑的笑聲沉悶悠長，似乎在嘲笑著雨璃的無知。

　　“子彈再多，火力再猛也沒用，他們面對的是…無法被殺死的敵人。”小黑咧開嘴，銀色的鋼牙之間，淡綠的液體滴落在了地面冒出一陣白氣。

　　“唯一能殺死邪教徒的火油存量很少……而除了火油和我身體裡的強酸外，只有把那些邪教徒一口氣碾成碎末才行…這裡的人根本沒能力去製造那樣的機器。”

　　“所以你打算怎麽辦?”低吼一聲，黑貓盯著眼前陷入沉思的少女。

　　…………

　　“雨璃姐姐…”

　　“嗯?”低頭看書的雨璃抬頭對著身邊的若羽露出微笑，“有什麽事嗎?小若羽~”

　　“嗯…”沉吟片刻，若羽望著雨璃的眼神有些擔憂又帶著期望，微笑的雨璃只是注視著她，那眼神似乎是在鼓勵著若羽一樣。

　　受到那視線的鼓舞，若羽上前一步，她伸手從卡其色的短發上摘下了那個褪漆的紅色小發卡。

　　在小發卡的頂端，有著一隻小鯨魚的雕刻圖案。

　　“雨璃姐姐…你還離開貝瑟特嗎?離開的話…麻煩拿著這個發卡去外面找一個…告訴他，若羽很想念…也很感激他……”眼中帶上悲傷，咬著下唇的若羽抬頭看向雨璃。

　　但雨璃的臉上卻沒了剛才的淡然，她搖搖頭，面色沉重地對若羽說道:“很抱歉，若羽妹妹，我可能無法接下這個委托了…因為我也不知道我是否還能離開這裡……”

　　“哦。”點頭的若羽眼神有些暗淡，她猶豫了一下，把發卡再一次卡在了頭髮上，小手正了正頭頂的畫家帽，臉上恢復了病弱的笑容。

　　“那雨璃姐姐…若羽就先出去幫忙了……”

　　“嗯~去吧。”點頭的雨璃微笑地目送若羽離開，待若羽遠去後，她合上書本。

　　“飄飄，跟我走一趟。”

　　“收到。”在另一邊壓腿的兔耳娘一下彈了起來，活力十足地揮著胳膊，“我們去撈邊遠先生嗎?”

　　“哼哼~他還用撈麽?他現在快活著呢。”意味深長地一笑，雨璃一邊番薯一邊離開小屋。

　　“嗯?雨璃你在讀什麽呢?”飄飄從旁邊湊了上來，望著雨璃手中的書本。

　　“扎克·巴爾多的《靈魂漂泊》，講得是靈魂的三種形態與靈魂如何沉澱。”

　　“哎?雨璃你信靈魂之類的說法嗎?”摸著自己耳朵的飄飄露出了搞怪的笑容。

　　兩人走在小區中一條偏僻的小道上，四下無人，只是偶爾有幾個孩子從他們身邊跑過。

　　“怎麽，飄飄不相信嗎?”柔聲的雨璃折起一角，合上了書本。

　　她側首看向飄飄左右甩動的兔耳，微微一笑，“據我所知，扭英緬族可是有族群祭祀的，難道你們祭拜的不是靈魂鬼怪之類的嗎?”

　　“有是有，但不強製信奉，而且我也對這沒什麽感覺。”飄飄滿不在乎地攤開手，“在我看來，靈魂鬼怪之類的東西根本就是老一輩編出來用來恐嚇後輩的。這個世界都各種槍炮火藥加戰爭機器了，還覺得存在靈魂鬼怪，我就覺得挺離譜的。”

　　“哼哼哼~”雨璃笑了起來，她打量著身邊的這個夥伴。

　　這些時日相處下來，她到是覺得邊遠看人的眼神十分毒辣。眼前這個鄉下進城的扭英緬人根本就不是一塊當殺手的料，也不該去復仇。

　　那天在車上邊遠只是問了幾個問題，她卻和她相處了幾天才有所察覺。

　　“怎麽了?笑什麽?難道雨璃不覺得是嗎?”飄飄盯著雨璃好一會兒才想起什麽，“哦對了，我忘了雨璃你也是個教徒呢。”

　　“哼哼~~”雨璃停下腳步，露出了蛇一樣的笑容，“我是信奉一個神明，但我不是個教徒。蛇花神，不需要教徒。”

　　“那還真是個奇怪的神。”嘟囔的飄飄跟著停下腳步，她環視一圈周圍的環境。

　　這裡是兩棟小樓的交匯處，是已經離主乾道很遠的地方，偏僻到連小孩玩鬧的聲音都聽不到了。

　　旁邊的視線引起了她的注意，側首的飄飄發現路邊有個人正望著她。定睛一看，才看出那是一個穿著普通農服，滿臉褶皺，年過八旬的老嫗。

　　第一眼看上去與普通人沒什麽區別，但飄飄卻覺得她的笑容十分熟悉。

　　在她仔細看回去的時候，眼睛卻在接觸到老嫗的雙眼後失去了神采。

　　“哎呀哎呀~~這是你的同伴嗎?在珈藍這土地上，這樣子天真的“初生牛犢”還真是少見呢。”遠處的老嫗收回手，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前面的雨璃拉著癡呆的飄飄來到老嫗面前，“是啊~這也是為什麽選她做同伴了。”

　　“真不容易…現在的年輕人，個個精明的很。”老嫗對著雨璃哈哈笑了兩聲，隨後，她交疊在身前的雙手搓了下，一枚銀色蛇花戒指出現在掌心。

　　“我們…走一下流程吧。”

　　“自然的~”雨璃提起裙擺低頭對老嫗行了一禮，她一翻左手，銀色的蛇花戒躺在手心。

　　“天真總好過有心機城府。”望著戒指，雨璃有些出神，她的聲音一下沒了平日的圓滑，變得脆弱而無力:“我可不想同路的人天天和我算計，那樣太累了。”

　　“嗯~每天想著不被人算計，那樣的日子確是挺折磨人的。我就是因為害怕這種同路人，才在這兩年開始讀語言學。”收起了戒指，老嫗看著眼前乖巧的雨璃，突然想起了什麽。

　　“看樣子，你就是今年那個要去面見洛基大神的人?”

　　“嗯~是的，奶奶。”雨璃笑著回答道。

　　“哎呀，我以為是個和我一樣的八旬老翁呢，沒想到還這麽年輕。真是可憐啊……”老嫗的眼中流露出惋惜的神采，她摸著雨璃的腦袋。

　　“問吧孩子，我在洛基大神那裡讀了47年的靈魂學，希望能幫得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