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教徒的狂歡持續了一整夜,抗議者們礙於攔路的軍人終究還是退散下去。
黎明時分,隨著邪教徒陸續離開廣場,抗議者也將戰場從這裡轉移。
打著哈欠的士兵們陸續列隊歸營,領頭的瞥了一眼廣場中央那隻黑色的死貓,覺得晦氣便在行軍隊伍中繞開了它。
一隊士兵陸續而過,在隊伍後方的兩位士兵多看了兩眼,卻發現那隻癱在地上的黑貓肚皮似乎還在起伏。
“嘿,它還活著呢。”
“呸!”一口痰吐在癱瘓的黑貓身上,最後一名士兵冷哼,“晦氣的異界怪胎。”
空洞的豎瞳死死盯著廣場中央染血的機器,眼中的憎恨與憤怒依舊在燃燒。喉嚨中的聲音一起一伏,黑貓張張口,艱難地呼吸著。
“唉~~居然還沒死啊!”輕佻的聲音在頭頂傳來。陽光的聲音還有一絲未脫的稚氣,似乎是個活潑的男孩。
此刻的黑貓已經完全沒有心思去聽那個孩子的話,它的視線死死盯著前方廣場上那台機械。
但那個孩子卻擋在了前方,遮住了前方的視線。
黑貓顫抖了兩下,威脅的聲音從喉嚨傳出,卻是那樣的虛弱無力。
“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一會兒你可以看個夠,現在還是允許我打擾一會兒吧。”男孩似乎讀懂了黑貓的話,聲音帶著兩分笑意。
身體被觸碰了一下,斷裂的骨頭牽扯著神經讓黑貓不禁顫抖起來,但它此時已經無法反抗那男孩的玩弄了。
“不是運氣好避開了致命的部位,而是身體構造擋住了那一下嗎……嗯~你那個世界的生物構造還真是奇妙啊。”
男孩的讚歎從頭頂傳來,黑貓的視野被擺弄朝上,看見了一張男孩的臉。俊麗可愛的男孩頂著一雙黑色的貓耳,嘴角的虎牙隨著他調皮的笑容而咧開,一根黑色尾巴在他身後左右晃著。
不知為何,黑貓總覺得眼前的男孩和它一樣是隻貓,而非是一個人類或是類人。
似乎是和它一樣,從哪個異世界蹦來的外來物種……
彌留的思維緩慢爬動,黑貓卻發現自己無法從觸碰自己皮膚的那雙手上感受到一絲溫度。
“其實從嚴格意義上來說,你根本就不能算是隻貓嘛~除了外形之外構造也差的太多了吧~真是感覺有被冒犯到。”聲音不快的男孩皺起眉頭,他的眼睛閃爍著的光芒,投射在手中的黑貓身上一掃而過,數字閃過後他伸出手指頭。
白皙的指尖一分為二,皮膚之下是完全由精密機械構成的骨肉。
一隻銀色的機械蟲從他指尖爬出,飛入黑貓口中。
黑貓的身體顫抖一下,它很快就感覺到脊柱有了反應。
“這條命是我給你的。雖然成長過程需要去啃不少鐵片,但這也比死在這裡要好,哼哼,你不是還想報仇嗎?”燦爛一笑的男孩把黑貓放下,準備起身,黑貓卻伸出了爪子勾住了他的衣角。
低頭的男孩一愣,眼中藍色的光芒在掃過黑貓腦袋的時候,他不禁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知道我能讀取你的記憶嗎?真了不起,這個智力水平比之正常的14歲孩子也差不到哪去。”
“嗯?不能說話,想要我幫你說?哦~我懂了,就是那句‘你配嗎’?哈哈~你還真是個記仇的家夥,就和貓一樣啊。”
“好啊~那我就勉為其難當一回配音了。這段錄音就先保留下來……等你日後長到能一口吞下一個音響的程度就能播放了,
我已經叮囑你肚子裡的那家夥了,到時候它會知道該怎麽做的。” 起身的男孩抱著黑貓走到街邊,一個粉發粉瞳的少女從遠處走了過來,穿著一身睡裙的她容貌精巧美麗,出塵的氣質足以讓街上每個路過的人自慚形穢。
但即便是擁有非凡的相貌與氣質,當她走過廣場外的人群時,依舊沒有任何一個人朝她投去視線,甚至是主動避讓著從她身邊擦肩而過。
“事情辦妥了嗎?”
“嗯,種子已經給了!母親你那裡呢?”放下黑貓的貓耳少年立正,衝著那少女調皮地敬了一禮。
“東西已經給她了,之後怎麽用就看她了~”撩起耳旁被微風吹亂的粉發,少女的臉頰上露出了一串好似工廠生產機器一樣的編號。
ALICE——00006。
突然間,少女抬頭仰望天空,微笑著指向道路旁的黑貓,對著天空中不存在的人輕聲呢喃:“記得回收數據。”
做完了這個動作後,粉發的少女低下頭,重新露出了絕美的微笑,“走吧小伊,該回去了~”
拂過發絲的手滑落而下,粉色的少女走過繁華喧囂現代的街頭,無名指上的戒指在一抹晨光下反射出盈盈光彩。
那是一隻銀蛇的小蛇,小蛇的半個身體盤繞在花梗上,蛇頭則趴伏在花心之上。
小手撫上無名指上的蛇花戒指,一身護士服的雨璃站在廢棄的街道望著眼前巨獸屍骨。
記得回收收據……
從洛基大神那裡獲取的記憶戛然而止,她卻不禁為這段記憶而感到錯愕。
洛基大神早在幾百年前就知曉了她會來到這個城市,會向她祈求這座城市的秘密,最終也將向她所要求的那樣回收這台機械巨獸嗎……
“是啊,她是能看見過去與未來的神明,知道這些又有什麽難的呢?”喃喃的雨璃盯著眼前的屍體。
只是一天的時間,叫做小黑的影貓周圍已經圍滿了無數蠅蟲,幾隻撕咬著巨大肝髒的郊狼望了眼雨璃便繼續大啖美食。
被腐蝕的巨型影貓露出銀色的金屬骨頭,那身脫離原本生物骨頭形狀的金屬有著一種近乎完美的線條美,甚至直接稱之為藝術品也毫不為過。即便是世界上最苛刻的藝術家也不會去質疑那線條的弧度。
“這就是他的‘神力’嗎?洛基大神的……那位**?”聲音帶著一絲玩味,雨璃伸出手,蛇花戒指一陣閃爍。
在小黑屍體的眼眶中,一隻小拇指大小的銀色蠕蟲飄到半空,飛入了雨璃的手心,觸碰她的蛇花戒。
一陣藍光將那小蟲包圍,小蟲的身體打開,大量銀色的分叉伸出朝著天空伸展,不消半分鍾就變成一個形似信號接收器的東西。
隨後一陣藍色的光芒向天空發射了某種數據。約莫二十秒後,掌心的銀色發射器便失去了光芒,一根根金屬分叉斷裂著散落在地上。
回收完畢。
拍拍手拂去手上的灰塵,雨璃四周望了眼四周,轉身走入巷子。
當她回到營地時,邊遠正和飄飄從墓園走出。人來人往的士兵正在幫忙搬運著武器,一隊拉著彈藥箱的士兵緩緩走過。
邊遠的視線落在了路另一頭沒來參加葬禮的雨璃身上,張張口,最終他還是咽下了想說的話,穿過大路徑直從雨璃身邊走過。
“你們落在城外的行禮已經送來了,今天下午就出發吧~”
雨璃帶著微笑的聲音在身後傳來,邊遠停下腳步,“沒必要在這種時候處理行禮的事情吧?若心的葬禮,不去看嗎?”
“唉~行李中畢竟是有著重要的東西,要是被人搶走就不好了。”狐狸笑的雨璃揮了揮手,“你們先去準備一下吧~我馬上就去吃午飯,然後出發。”
瞥了眼雨璃,邊遠繼續朝前走,身後的飄飄有些無奈地對著雨璃行了一禮,快步追了上去。。
狐狸的笑容持續到邊遠離開視線才漸漸消失,雨璃的視線轉向了不遠處舉行的士兵葬禮,她轉身朝向墓園走去,沒走兩步,腳步卻搖晃起來。
右手迅速從口袋裡拿出一個藥瓶,取出一粒吞下,喘息的少女扶著牆。
士兵從周圍走過,皮鞋落在墓園石子路的聲音像是陣陣魔音撕扯著她的神經。拉彈藥的車輛在身後駛過,輪胎攆過的聲音猶如攆在她的腿上……
好一會兒,難受的感覺從體內漸漸消失。雨璃緩緩抬頭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朝墓園走去。
………………
三小時後,在和那個機械智腦索要光學迷彩無果後,邊遠陰著臉坐上了車。
“一個光學迷彩都不給,tm還沒問他們要HM呢!我隔著那破智腦機器都能感覺到三百多年前給它寫程序那家夥的窮酸勁!”氣得牙癢癢的邊遠接過旁邊飄飄遞來的水瓶,“噸噸噸”地灌了幾口子。
如果能把那光學迷彩裝置要過來,別說沒有敵手,至少有不少安全保障。
“唉~邊遠想要一台HM嗎?”後座位的雨璃湊了上來,好像看穿了邊遠的心思。
“我是想要,但他們得願意給啊。”越想越氣的邊遠發動車輛,準備開車。“拋開HM本身的武器傷害不提,光是那個速度與防護性就已經很優秀了。”
昨天幸存者與邪教徒的戰鬥他倒是看明白了不少。尤其是那台5米的改裝型“上等兵”HM,反應和速度根本不慢,除開後面突然被邪教徒爆殺了駕駛員導致HM癱瘓外,各方面都極其優秀。
可惜他在過去的時間線第一次開HM就被那個六臂類人手撕了,主要還是因為不熟悉操作。
而且昨天那塊邪教徒“聖肉”讓他充分了解自己在范圍殺傷上的不足。
如果目標是個人類大小的生物,他的bug能力可以說是通吃。但可惜目標是個六七米,有極強恢復能力的大型個體, 那bug能力的殺傷性就顯得十分有限。
“哼哼哼~邊遠會操作嗎?舊世界最最普通的軍用HM“列兵”系列的操作系統是最簡單的,但除開平衡手腳控制器外也有23個輔助按鈕,往上一點的基本就30個按鈕朝上,如果是那種獨一無二,有名有姓的個人改裝HM基本上都是40個朝上。”
笑著的雨璃從後面伸出雙手掰起手指,“這還是目前從珈藍南部戰場挖掘出來的~要知道,南部是初期和異界生物開戰的地方。在滅世獸潮最後的階段,瘋狂的舊世界人就連‘撼世者’這種超百米級的超巨型HM都給弄出來了~裡面密密麻麻的火控操作系統要一個班的人員分開操作。”
“操作系統有那麽繁瑣?”面對雨璃幸災樂禍的聲音,邊遠嗤之以鼻,“你確定那些改裝HM的不是把烤箱也連帶著焊進去了?”
“難道就沒有那種沒有按鈕,就一個四肢操作杆,其他是聲控的嗎?”
“啊~那種HM機甲有是有啦~聽說車溪國是挖出了一台,坐在裡面操縱HM只要喊出招式名字就能讓HM自動切換武器彈藥,自行啟動射擊。而且據說叫的嗓門越大,HM就越猛。”
“但是那是台有名有姓的HM哦~”在面前晃動的小指頭熄滅了邊遠不切實際的想法。
但凡有名有姓的HM機甲都是在舊世界戰場上立下赫赫戰功,或者被某方勢力傾注心血改造出來的,世間唯獨一台,根本無法用金錢來衡量其價值。除非真的是奇跡,否則邊遠基本不敢去想這麽一台H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