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呢?”

　　“後來我被人追殺一年，20歲的時候，一覺醒來，甩了所有的血債來到了這個世界。我也算是重獲新生了吧……”躺在沙發上的邊遠看了眼懷裡在偷偷吸血的蒂凡妮，淡淡一笑:“辛苦你了裡希，我的過去這麽無聊還陪我走一趟。”

　　“哇~你的過去要再無聊，那我都不知道我的過去該用什麽來形容了。”說著的裡希正坐在沙發前，拿著一個畫板一會兒看沙發上的邊遠，一會兒又低頭繪畫。

　　“好了嗎?我都躺累了。”拿起紅果啃了一口，邊遠晃著手。

　　“快了快了，邊遠這麽急幹什麽。真是的，下次信不信畫你的裸體！”

　　“你是在搞藝術還是在GHS?”

　　“藝術源於生活嘛~”說著的裡希擦了擦口水。

　　輕哼的邊遠望著天花板有些失神。突然間，他開口詢問:“裡希，你覺得我還能算是人嗎?”

　　“邊遠為什麽這麽說?”忙著畫畫的裡希隨口一問。

　　“因為殺過人之後，殺人者的潛意識會把周圍其他人低看一份。而在和其他人交涉時，殺人者心中會有一個舉刀的選項，沒有殺過人的其他人心中則沒有。這種感覺有了第一次，就很難再改回來了……”

　　“哼哼~”開心笑的裡希像是聽見了什麽笑話，她抬起畫筆晃了晃蘸入另一個調色格裡:“真笨啊邊遠，你能說出這種話，就代表你有一顆想回歸普通的心了。有了這顆心，你還在意名義上的是或不是嗎?”

　　“邊遠啊邊遠，這不是你出生的那個世界了。你是那個世界的人種，受那個世界的道德約束，但你有沒有想過，這個世界裡的人是受另一種道德約束的?基本每個人對待別人時心中都有舉刀的選項。更別提一些類人了，他們只是長得像人，在他們心裡，你甚至就和路邊的狗沒什麽兩樣，想踢就踢，想殺就殺。”

　　晃著畫筆的裡希在冷色系的畫布上添上了紅色的一筆。

　　“不說別的，你相信瑪蜜恩曾經殺過人嗎?”

　　邊遠瞳孔微縮。

　　“沒想過吧?雖然被她殺的是一個要對她動手的人渣，但她下完手之後表現的樣子就和平常沒什麽兩樣，甚至還去翻那人的錢包。換在你們的世界，你敢相信這是一個10歲小女孩能乾出來的事嗎?”

　　“就科西嘉人從小受到的教育，和人聊天聊上火的時候，掏刀子都是常有的選項。和他們一比，邊遠你那個世界的道德水準可真夠高的了。當然了~我也不是在誘導你向科西嘉人學，他們也只是被環境逼成這樣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謝謝。”揮手的邊遠長呼一口氣，他閉上眼，一種難言的輕松感在身子裡洋溢。

　　院子裡傳來一陣跑動的聲音，房門被突然推開，一個調皮的男孩鑽了進來。

　　“米婭姐姐，米婭姐姐呢?”

　　“小勇~我說過多少次了，進來要敲門！”裡希平靜地說著，叫小勇的男孩立馬被嚇得站在原地連連道歉:“對不起，裡希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行了，下次記住就行了。你的米婭姐剛才去教會了，你先去找瑪蜜恩玩玩吧。”

　　“唉?！我不要和瑪蜜恩玩，她今天上午才把二胖打哭了，裡希姐姐你是沒看到她下手有多狠！”門口的小勇一提到瑪蜜恩打了兩個哆嗦。

　　“裡希姐姐那我先走了，等米婭姐姐回來的時候，讓她來我家找我一下，我有個禮物給她！”

　　“好好~去吧~”

　　身後關門的聲音響起，

裡希把腦袋歪出畫板看了眼沙發上的邊遠，聳肩的邊遠表示無辜。　　“我隻教了瑪蜜恩一些基本的防狼術。”

　　“不止吧~我看你們在院子裡練的樣子不像只有防狼術的樣子。”裡希眯起眼。

　　“好吧，還有一些分筋骨的手法，不過她力氣沒那麽大應該分不了。”

　　“還有呢?我看你晚上教她的那些拳頭也不像是用來分筋骨的。”

　　“嗯…”抓頭的邊遠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的確有一些拳法。”

　　“還有。”

　　“人體要害圖教了點。”

　　“還有?”

　　“殺…嗯，擒拿也教了一點。”

　　“還有?！”

　　“確實還有一點刀匕手法……”

　　捂著腦袋的裡希翻了個白眼，“笨邊遠，瑪蜜恩再怎麽說也只是個小孩子，三觀還沒建立完備。你教她這麽多，她難免會仗著本領持強凌弱。算了……晚一點讓風淳管教管教吧。”

　　“哈哈~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瑪蜜恩這小家夥很感興趣，而且底子也好。”

　　“那我可得替風淳謝謝你了。”搖頭的裡希繼續繪畫。

　　“話說回來，那個叫小勇的不到一個月，怎麽和米婭親近起來了?”

　　“那只是你和米婭接觸少了而已。米婭她絕對是一個虔誠又完美的信徒，只是她的過去……嗯……總之因為種種原因，她對小孩子有點執念，就像你一樣。”說著的裡希畫下一筆。

　　“和我一樣?”

　　“嗯，或者說她要比你更加喜歡小孩。她曾經甚至省吃儉用地經營過一個孤兒院，只是那個孤兒院後來因為她身份的原因……嗯…我不想說出來，不過邊遠你心裡應該也猜出了個大概。而且她還是個女孩子，更加感性，也更容易在這上面受傷。”

　　“其實吧，她要不是一個半神的話，可以算是這世界上少有的完美女人了，我看了她一點過去都恨不得變成男人娶了她。”

　　“可惜她是半神，沒什麽情感?”邊遠疑問地問著，裡希卻是搖搖頭。

　　“不，她和邊遠你記憶裡那個西德不一樣。她與她那顆仿製界石融合的相當完美，感情方面也有不少保留，而且她的魔…源，嗯…他們那個世界是這麽叫得。米婭的‘魔源’是火焰，相較於西德水冰的魔源本來就更加熱情。邊遠你可別把她當工具人看，你要和她真心交朋友的話，她絕對不會辜負你付出的。”

　　“受教了。”

　　黃昏時分，卸下圍裙的邊遠看著坐在餐桌上的四女略微皺眉。

　　“唉?雨璃呢?”從胸口探出頭的蒂凡妮不禁好奇地問:“她不應該是平時回來最早的那個嗎?怎麽今天還沒到呢?”

　　米婭看出了邊遠眼中的擔憂，她站起身來柔聲道:“邊遠，我和你一起出去找找吧。”

　　“不用了，這個小騙子幹什麽事都是有把握的……”說著的邊遠眼神有些飄忽，他坐在座位上問道:“風淳，你在街上沒看見她嗎?”

　　“沒，公主大人一天到晚來無影去無蹤的，貧道可看不透她的想法。”拿筷子的秦風淳淡然道:“行了你坐一會兒吧，她跑不丟的。這座城裡的除了天使沒人能攔得住一個身上帶槍的蛇花教徒，只要對自己腦袋開槍就能與另一具屍體換位置的吧bug能力實在太好用了。”

　　“嗯。”點頭的邊遠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坐下來吃起飯來。

　　晚飯將要吃完，敲門的聲音才響起。邊遠第一個站起來朝外走，一邊的秦風淳看了眼裡希，裡希吃著飯臉上沒有半點表情。

　　但見到她那個樣子，秦風淳便不忍暗歎一句。

　　自己這個朋友什麽想法，她是最了解的。

　　門外的雨璃臉色被月光照得蒼白，邊遠冷起臉正要詢問，頭頂天空中的火光突然大亮，燃燒在燭聖城上方的火球呈現金黃色的火焰，不斷有天使鑽出火焰朝遠處飛去。

　　看了眼頭頂，邊遠又低下頭，面前的雨璃露出了病弱的笑容，她聲音沙啞地開口:“不先放我進去嗎?本公主的肚子可是要餓壞了。”

　　“你這是怎麽了?一天沒喝水?”讓開的邊遠沒忍心多去說些什麽，他話音未落，走到他身邊的雨璃身子一顫朝地上倒去。眼疾手快的邊遠一把抓住了她。

　　“喂，你今天去幹嗎了?”邊遠聲音冷了些許，懷裡的雨璃卻一笑舉起手捏了一下邊遠的臉蛋，聲音中帶著俏皮:“一會兒來我房間聊，現在先讓我吃口飯喝點水吧~”

　　邊遠沒說話，牽著雨璃朝屋內走去。

　　到了餐廳外，秦風淳正站在院中的樹下看著夜空中燃燒的火球，眼神恍然。

　　低頭看了眼被邊遠扶著走進來的雨璃，秦風淳眼中憤怒又激動，但短暫的片刻後那些情感變成了感謝。

　　無聲地注視著兩人走入屋中， 秦風淳又一次抬頭看向天空，輕聲道:“你改變他記憶，把他塑造成這樣真的好嗎?他手裡應該有不少無辜者的血吧?你卸去了他全部的心理包袱，之後他在面對普通人的時候又會有什麽樣的想法?手裡有血的人再怎麽努力，看其他人的眼神也會變得淡漠，就像他那雙眼睛一樣，暗淡，無光！”

　　“放心吧，有道德的鐵鏈在他脖子上拴著，他心中的野獸跑不出來的。而且，他踏入仇恨的螺旋又自己從那螺旋中走了出來，能有這樣的心態真得好好感謝那個培養他4年的‘母親’。”裡希的聲音從樹後傳來，她拿著一杯水與秦風淳背對背，恍惚的雙目注視腳下的地面。

　　“不過在我看來，他最珍貴的，還是自知自己是什麽樣的人。其實我沒怎麽更改他的記憶，只是讓他‘母親’的教育更加冷酷一些。”

　　“冷酷?”秦風淳的聲音帶上了好奇。

　　“是啊~”喝了口水，裡希淡淡道:“我讓她在邊遠的記憶裡接觸的時間少了許多，這樣能淡化一些她們間的關系，為的是讓邊遠重走復仇記憶的時候，不至於做得太絕情。”

　　“哼哼~”秦風淳突然發出一陣莫名的笑聲，她遙望星空:“我知道你為什麽會喜歡上他了……”

　　“日後不止是我，估計還有其他的白蛇會喜歡上他吧…”裡希的聲音中有些無奈:“光是對朋友與家的執念就足以讓白蛇們在心裡給他打上90分了。”

　　“對於我們這些蛇花教的信徒而言，有什麽品質是能比‘可靠’更珍貴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