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蹊蹺,這是哪裡?”
望著無盡黑暗的虛空,分不清是在哪一個世界,沒有光亮,沒有波動,哪怕是微弱如粒子的運動也感受不到。
陳不疑努力的像抬起自己的雙手,依然,感知不到有任何肢體的存在,他這時才發現,不僅是感知不到自己的肢體,就連眼睛、嘴巴都感知不到。
不,不對,這不是元魂出竅的狀態,更像是一種意識漫無目的的遊離狀態。
沒有上下左右,沒有前後八方,沒有陰晴冷暖,甚至沒有時間。
“我這是怎麽了?死了?”
他努力回憶著,在白虎塔塔頂的最終守護面前,胡青青和胡小青被燒成了焦黑,自己被兩道無法逾越的巨大透明屏障擠壓到腑髒俱裂、七竅出血,那種無盡壓迫的疼痛感和虛弱無助的絕望似乎還在繼續侵蝕著自己,可是,這是哪裡?
“蹊蹺,地府又不是沒去過,可是,這絕對不是地府,更不是幽冥鬼界,這裡,連一點鬼氣都感知不到。”
漫無目的的在這無盡的虛空中不知道遊蕩了多久,仿佛有幾十個世紀,也好像只有一秒而已,終於,有一個聲音開始在他的意識裡響起。
“你終於來了!”
“我?終於?來了?來哪裡?這又是哪裡?我怎麽了?”
“你已經歷了天雷劫,又歷了白虎劫,肉身已滅,現在,可以位列仙班了。”
“肉身已滅?我這是死了?”
“按照凡人的說法,是的。”
“蹊蹺,死了不是要去幽冥地府嗎?”
“你歷過天劫,我來接引你入天界。”
“啊?那太好了,當了神仙,我就能輕松救回周心媛了。”
“位列仙班,自然不會再有七情六欲,三界生靈,不能再偏重一個。”
“什麽意思?”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入天界之後,你不能為了某一個凡間生靈而阻斷天道。”
“阻斷天道?又是什麽意思?”
“生老病死皆是三界之中,六道輪回,這就是天道,三界平衡是天道,生死有命也是天道。”
“天道就是眼睜睜看著凡人去死?”
“死就是生,生就是死。”
“蹊蹺,自然生死也就罷了,被鬼王害死也算天道?”
“一切皆有定數。”
“定數?什麽是定數?”
“總之,你隨我入了天界,自然就會知曉。”
“我是不會眼睜睜看著周心媛被鬼王害死的。”
“你肉身已滅,不隨我入天界,將會萬劫不複。”
“不複便不複,救不了自己心愛的女人,男人都不配做,還做什麽神仙!”
“如此深的執念,可惜了。”
“我不要什麽接引,讓我回去!”
“一切自有天意。”
聲音結束後,再也沒有響起,陳不疑也不知道現在的自己,到底算是什麽,也不知道剛才發生的又是什麽,他只知道,這如同鴻蒙初開之前的混沌,而自己,正漂浮在其中。
突然,一股強大的吸力,將他向後方快速的扯了過去,他想扭頭去看,可是,他根本感知不到自己的腦袋和脖子。
速度越來越快,他似乎感覺自己的意識已經跟不上這拉扯的速度了,眩暈,他的意識被一陣強大的眩暈感慢慢吞噬,不是變得模糊而消失,是直接被眩暈感給吞噬。
疼痛,肺腑俱裂的疼痛,伴隨著輕微的“嘀嗒”聲將他喚醒了過來。
兩道巨大的無形屏障之中,全身骨頭似乎都已經被夾碎的陳不疑再次虛弱的睜開雙眼,微弱的光線異常的刺眼。
當模糊的視線再次清晰時,他才看見,那微弱的“嘀嗒”聲,是順著自己手臂滴落的鮮血發出的聲響,也是這白虎塔裡,目前能聽到的唯一的聲音。
“蹊蹺,剛才是做夢嗎?我昏死過去了?”
他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的同時,一個聲音突然傳了過來,他認識這個聲音,正是這裡的守護。
“你居然還沒死?”
陳不疑勉強抬眼看了看,還是沒有看到任何人影。
“蹊蹺,和你說過,我又不是沒死過,地府,可沒那麽歡迎我。”
“可笑的凡人,那就直接讓你滅了吧。”
“不敢露臉的膽小鬼,助紂為虐的假神仙,滿嘴天道的偽君子,我,三山派籙字門受籙弟子陳不疑,不吃你這一套。”
“好,有點骨氣,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你的嘴巴硬。”
話音剛落,兩股巨大的壓力再次通過兩道巨大的無形屏障從兩個方向向他擠壓過來。
在這股力量面前,自己的所有念力依舊還是無法催動,哪怕是毀滅的恐懼慢慢變成絕望,所有的念力似乎被這兩道巨大的無形屏障屏蔽了一般。
“蹊蹺,難道從昏迷中蘇醒,只是為了再次感受這死亡的痛苦和無法救周心媛的心有余力不足嗎?”
“不!絕不!”
十幾年的刻苦學習和二十幾年的潛心修道,讓陳不疑早就擁有了異於常人的超強意志力,可是,在如此絕境之下,強悍又堅韌的意志力,也不過只能幫他提升忍受疼痛的極限而已,終於,虛弱的身體,還是抵擋不住象征生命的血液一點一滴的流失,他的眼睛再度模糊了起來。
“騙子。”
“心媛。”
“騙子,你就是個大騙子。”
“我……我沒騙過你啊?”
“在地府,你說過什麽?忘記了嗎?”
“我……”
“你就是個大騙子。”
“我……我不是……”
面對周心媛的詰問,陳不疑努力眨了眨眼,將眼皮上快要凝結的鮮血擠了擠,他想要睜眼看看自己朝思暮想的那個人,可是,除了一片血紅的模糊,什麽也沒有。
“不,我不能就這麽死掉,我不是騙子,我答應過她。”
他全身筋骨已經碎裂的身體掙扎著,試著重新運行氣血,已經衰竭爆裂的腑髒已經再也無法藏血納氣,除了殘存的這一絲元神,三魂七魄已經消散得差不多了。
可就是這最終的一絲殘魂,隱隱感受到來自腰間的一股暖流,在他已經冰涼的身體上,異常的溫暖。
不,這不是他鮮血的溫度,他的鮮血早已經流幹了,肌膚上的血液也因為冰涼的體溫而開始凝結、乾涸。
這是?
原來,就在他的元魂在周心媛的召喚下作最後的掙扎時,已經早已融入他胸膛的五彩神石開始放射出微弱的光芒,在體內窮奇和風後魂珠的助力下,居然催動了他腰間的“紫金七寶葫蘆”。
奎木狼、婁金狗、胃土雉、昂日雞、畢月烏、觜火猴和參水猿這西方白虎七宿的魂珠,一起從“紫金七寶葫蘆”上飛了出來,直接隱入了他的身體之中,將他已經沒有生命體征的肉身透出刺眼的溢彩流光來。
當刺眼的光線全部消散,他才看清,擠壓住自己的兩道無形屏障,不過是兩道強大力場而已,而在這力場之後,有一個高大的神台,聲音,就是從那個神台之上傳來的。
能看清這強大的力場,他驚覺的發現,自己全身那腑髒俱裂、筋骨盡碎、氣血枯竭的痛苦全部消失了,取之而來的,是一種說不出來的力量感。
這種力量感並不是之前那種催動念力的強大,更像是一種平靜,這種平靜,當初毀滅松浦友助和精國神社時,曾經短暫的體驗過,在地府的三生石上,歷經天劫時,好像也短暫的體驗過,而如今,這種平靜充斥著自己全身上下。
而當他的意識開始慢慢享受這種平靜之時,“轟”的一聲巨響,兩道巨大的力場劇烈的相撞到了一起,而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從這堅不可摧的力場中直接透了過來,仿佛,就像一陣感受不到的微風吹過,在他身後轟然相撞。
“你……”
神台之上,那個巨大的聲音再次傳來,他平靜的看了看聲音傳來的地方,並沒有搭理,輕輕飄到了地上那兩段焦黑的身體旁。
而此時為了救他奮不顧身卻已經焦黑的胡青青和胡小青,一動不動的躺著,對他的悄然而至沒有任何的反應。
而在他眼中,地上兩段焦黑的身體,一個的細胞還在微弱的活動,還有一些微弱的生物電流在上古神獸元魂煉化的五彩神石護佑下,還在不斷的刺激著它們,而另一個,已經沒有了任何生物電流的反應,細胞也全部破裂乾涸, 看不到任何的粒子反應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法力,只是本能的伸出雙手,在他背後神台上驚訝的聲音下,已經被炙烤、灼燒得完全焦黑的胡青青,居然又出現了一絲油亮的火紅色。
火紅色毛發的面積越來越大,色澤也越來越油亮光潔,最後,他直接將手伸進它的胸膛,握住它被五彩神石護住的心臟,用力一捏。
“啊……”
九條尾巴的大狐狸,突然扭過頭,張大嘴巴,長籲了一口氣。
“小狐狸,歡迎回來。”
胡青青看著眼前通體透亮得如同光影一樣,體內還在不斷變化著七彩流光的人影,用力閉了閉眼,又定了定神,這才看清,映入它黃瑩瑩大妖狐狸眼簾的,正是剛才那個被夾得血肉模糊的小道士。
“小道士?我們死了嗎?”
“蹊蹺,你又不是沒死過,感覺一樣嗎?”
胡青青看了看自己的身體,試著動了動四肢,又舞動了一下他那傲人的九條大尾巴,這才一把握住陳不疑伸出的手,一用力,坐了起來。
“它……”
直愣愣看著身邊那一段已經乾癟的焦黑,剛回過神來的大眼睛裡,又閃現出了驚恐與悲傷。
“對不起,我沒能救回它,不過,我封住了它的三魂七魄,給你,回去找隻小狐狸,讓它重新開始吧。”
說完,從另隻手裡遞給它一顆飽滿的透明圓珠,圓珠之中,還隱約能看到一隻小小的狐狸,雖然只有一條尾巴,不過,胡青青認得,正是自己的乾兒子——胡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