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決念完,陳不疑能看到,胡青青和胡小青的身邊冒出很多的小氣泡,並不是從它們身上冒出來,也不是從它們口鼻吐出來,而是,它們周邊憑空冒出來。
小氣泡從細小到碩大,從疏散到濃密,從胡青青和胡小青周身擴大到整個水體。
不消一會功夫,水面開始明顯的下降了,兩隻大妖狐狸掙扎著舞動著四肢,擺動著尾巴,將腦袋露出水面,貪婪的呼吸著久違的空氣。
陳不疑也吸了一口,純氧,舒服,感覺肌肉的酸脹和疲勞都被這純淨的氧氣柔化了不少,他大吸了一口氣,索性,仰躺著漂在了水面。
念力卻沒有消失,他繼續催動著念力,既然參水猿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存在,並且想要借助這水體來和自己過過招,那就不如,釜底抽薪,看他還能玩什麽。
終於,水體增加的速度,如何也趕不上瞬間氣化的速度,這一層空間裡氧氣的濃度越來越高,氫氣的濃度也越來越高。
已經站到地板上的陳不疑對著胡青青和胡小青一個示意,它們兩會心的打開黃色妖氣大盾,向後退了幾步。
“騰!”
陳不疑身上再次燃起火焰,變化成祝融的樣貌,在純氧和純氫的空氣裡,火焰頓時在整個樓層裡炸裂開來。
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一個滿身肌肉、長發及腰、赤裸上身的男子,全身映襯著橙紅色的火光,滿臉憤怒的正盯著這邊。
“小道士,看那邊。”
胡青青指了指那個人影,陳不疑也看到了火光之下的人影,憤怒、仇恨、驚懼、怯弱、無助……
“參水猿,我是七雲山玄雲觀主事陳不疑,正一威盟三山派籙字門弟子,到這裡是來救人的,變化成這個樣子,只是為了讓你出來,沒有惡意。”
說話間,陳不疑收了大火,又恢復到俊朗的凡人外表。
“大仙,你還認識我嗎?”
胡青青見參水猿並不搭理陳不疑,知道他的性格脾氣,任憑小道士怎麽說話,也不會有反應的。
“我,商王帝辛侍衛長,娘娘蘇妲己門人,胡青青。”
聽到胡青青的話,對方似乎略微有了一點反應,卻也不搭話。
“在上一層和觜火猴侯乙兄弟聊天還提起你了,兄台近況如何啊?”
見對方依舊沒有反應,胡青青慢慢移步向他走了過去。
“兄台,我們是來救人的,女媧娘娘的化身,被一群人給困在這下面了,侯乙兄弟讓我們來找你的。”
“女媧?”
終於,一個微弱卻又渾厚的聲音從角落處傳來。
“是的,兄台,正是女媧娘娘,當初,你們先祖撞倒不周山,還是女媧娘娘煉化仙石補的天,不然,你們整個族人估計都會永世不得翻身了。”
“哼哼,我現在,和永世不得翻身有什麽區別?”
“確實是苦了兄台了,不過,現在,機會來了。”
胡青青將爪子背到身後,衝著陳不疑使了幾個手勢,陳不疑認出了它的意思,趕緊從腰間取出“紫金七寶葫蘆”。
“你看,兄台,後面那個小道士,他可是天師轉世,手持’紫金七寶葫蘆’會使收星神咒,這可不是你等待的機會嗎?”
“他?我看他,更像是祝融的後代!”
說完,鼓了一口氣,突然像發了瘋似的,低著頭,向陳不疑衝去。
這一衝,嚇了胡青青一跳,看著如同一頭髮了狂的公牛從自己身邊飛過去,
它終於明白,當初他的先祖為什麽能一頭撞倒不周山了。 這一下,撞不周山還可以,可撞陳不疑,力量是夠了,速度卻差了一點,他催動“九黎披風”,腳都沒有踮一下,整個人已經飄到了半空,參水猿這猛烈的衝擊,只是撞出了一個寂寞。
“九黎披風!還說和祝融沒關系!”
“這’九黎披風’是刑天的,和祝融有什麽關系?”
陳不疑不解的問道。
“當初,祝融和蚩尤同在皇帝手下為官,他既然有蚩尤的法寶,又能變成祝融,還說和他關系?”
“這要怎麽和你解釋呢?蹊蹺,如果我說,是在地獄深淵遇到刑天頭顱,是它給了我’九黎披風’,你信嗎?”
“信不信的,打過就知道了,廢話這麽多。”
一場大戰,參水猿周身卷起數十根水柱,如同被幾十條水龍纏繞著,不停向陳不疑襲去,還沒到陳不疑身邊,直接就被氣化消失無蹤。
不停的變化出的水龍,不停的被陳不疑氣化,胡青青和胡小青一點手也插不上,只能眼睜睜的在一旁看著。
“胡董,他們這樣還要玩多久啊?”
“誰知道,看他們什麽時候玩膩了,也就別玩了。”
“你說這個參水猿,是不是有點軸啊?明明知道眼前這個小道士可以把他的水法氣化掉,也不知道變化下招式,還不停的用水法。”
“哈哈,你才知道他有點軸啊?”
“是啊,這個小道士能把這麽多的水全給氣化了,還會在乎他那點水龍?”
“哈哈,慢慢看戲吧,看這個小道士能不能治他的病。”
“他有病?”
“正常人能做這事?”
“哈哈,胡董,您說得真對。”
兩隻大妖狐狸正調侃間,終於,參水猿壯碩的身軀往地上一跪,低著頭,唉聲歎氣的說道。
“既然我打不過你,那麽,動手吧?”
陳不疑奇怪的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參水猿,不知道他是怎麽了?求助般的望向胡青青。
胡青青露出它標志性狡黠的狐狸微笑,也不說話,這下陳不疑有點拿不準主意了。
“蹊蹺?我只是要通過你的考驗而已,沒想要你性命。”
“敗在祝融手裡,是我法力不精,沒能為先祖雪恥,快動手吧。”
“不是,要我說幾遍啊?我不是祝融,我是正一威盟弟子。”
“你既然已經打敗我了,何必還要繼續羞辱我?快點動手,給我一個痛快。”
“蹊蹺……”
“小道士,你別和他磨嘰了,他這裡……”
胡青青伸出大爪子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你快點看他身上有沒有收星符文吧。”
胡青青這句話提醒了陳不疑,是啊,既然已經打敗了他,那麽,他身上的收星符文在哪裡呢?
繞著身體壯碩跪在地上的長發大漢走了幾圈,沒有發現他身上有任何和收星符文有關的印跡,這讓陳不疑更加的奇怪。
“小狐狸,這是怎麽回事?難道,他不是參水猿?”
“哼!末將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正是共工後裔,商朝護國天師麾下小仙袁甲,追綬二十八宿之一西方白虎七宿參水猿,你可以消滅我,但不可以質疑我。”
“蹊蹺,那你的考驗是什麽?”
“我的考驗?我只知道,我的考驗,就是替我的先祖一雪前恥,徹底的消滅祝融。”
“不是,我說,袁甲,你們共工氏族和祝融氏族到底有什麽過不去的仇怨啊?當年鬧得天崩地裂,現在還要不依不饒。”
“水火不容、不共戴天。”
胡青青伸出爪子指了指跪在陳不疑面前的參水猿腦袋,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衝小道士做了一個鬼臉。
陳不疑這才徹底明白了,眼前跪在自己面前的這個大漢,腦子可能真的有點問題。
“既然如此,那我問你,當初可是你們共工氏族攻上的昆侖山,滅了祝融氏族的聖火,祝融氏族當初可有對你們氏族做過同樣的事?”
“沒有。”
參水猿咬著牙狠狠地說道。
“既然如此,那就是不是你們共工氏族和他祝融有深仇大恨,而是你們共工氏族對不起他們祝融氏族啊?”
“哼,誰叫天下隻供奉他們祝融,不供奉我們水神共工,活該。”
“不是,你這話說的,就為這,你們就淹了昆侖山,澆滅了聖火?讓天下蒼生沒有火種可用?”
“誰叫天下蒼生隻祭拜祝融?活該。”
參水猿這話懟得陳不疑瞠目結舌,果然,眼前這位壯漢不僅腦子有病,而且還病得不輕。
“金木水火土,乃這世間最基礎的五行,你們和祝融一族各管一行,本就是同樣重要的兩位大神,為何一定要分出一個高下來?”
“我不管,我只知道,祝融該死,我要報仇。”
“你這就真是……”
“那你要如何,才能消除對祝融一族的怨恨?”
胡青青打斷了陳不疑的話,它似乎明白了,參水猿的考驗是什麽了,這個考驗,應該就是這白虎塔的終極考驗,不單單是他參水猿,而是上天的考驗。
“要他死。”
“如果我告訴你,在共工撞倒不周山遭受天譴之後,祝融也因為逼死共工而被殺頭呢?”
胡青青黃瑩瑩的大眼睛狡黠的盯著參水猿說道。
“當真?”
“我是誰?是你故人,難道會騙你?”
“那我為何不知道?”
聽到大狐狸說出這件事,參水猿抬起頭,眼裡放射出異樣的光芒。
“水和火本來就是相生相克的兩極,沒了水,上天肯定也不會讓火獨活啊,只是,你的職階太低,當然不會知道的,不信,你問他,他可是天師轉世。”
胡青青指了指陳不疑,狡黠的笑了笑,陳不疑明白了胡青青的意思,趕緊跟著狐狸的話往下說。
“是的,不僅當時賜死了祝融,現在,民間到處都供奉著你們水神一族的神廟,什麽龍王廟啊,水伯祠啊,媽祖廟啊,雨神殿啊,祈雨台啊,就連老百姓最喜歡的人,也會尊稱他們為雨神。”
“對對對,現在,人間最厲害的那幫子鍵盤俠,就叫水軍,你看,世人有多崇拜你們共工氏族。”
胡小青也跟著補充道。
“真的嗎?”
見陳不疑和兩隻大狐狸一唱一和的說得如此真切,參水猿眼裡的光芒越來越亮。
“真的,騙你幹嘛,所以啊,你還守在這裡,應該早點出去接受世人的膜拜才對。”
“那祝融。 ”
“你還管什麽祝融啊?現在的人世間,一間火神廟都沒有,早就不如你了,還報這仇?不是丟了你水神的臉面?”
胡青青越說越帶勁,終於,參水猿不再說話了,他沉默了許久,皺著眉頭仔細思考著。
幾人互相使著眼色,盯著正在做思想鬥爭的參水猿。
“可是,我們存在的目的,就是為先祖雪恥的。”
參水猿沉默良久之後的回答,讓陳不疑和胡青青恨不得衝上去再暴打他一頓。
“你們先祖的念想是打敗祝融,還是比祝融更受世人的愛戴?”
胡青青忍住脾氣,繼續說道。
“這?肯定是打敗祝融。”
“好吧,那這麽說吧,你們先祖是為什麽要打敗祝融?”
“為了更受世人的崇拜。”
“那現在,你們已經更受世人的崇拜了,這仇還沒雪恥嗎?”
“我不信。”
“來來來,拿給他看,這個死腦筋。”
胡青青示意胡小青掏出手機,將人世間裡關於水軍、龍王廟等的詞條都搜給他看,還將到處宣傳的防火防盜的警示標語也給他看。
“看到了吧?世人現在不崇拜火了,防火和防盜是一樣的,比防盜還要重要,這下你相信了吧?”
“嗯,我信了。”
終於,這個一根筋的壯漢,那青綠的臉上,露出了小孩子一樣的笑容出來。
隨著參水猿的笑容升起的,還有他額頭那道古老又充滿神秘氣息的符文。
“小道士,該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