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帝宮上空的激戰,同樣驚動了胡小青,它靜靜的守著正坐在無常殿門口發呆的胡青青。
“洞主,啊!不,胡董,上古真仙被黑白無常送進了鬼帝宮,那個道士去救了,正打著起勁,咱們要不要去幫幫忙啊?”
胡青青此時,神情沮喪,一點鬥志都沒有,王莉肉身灰飛煙滅的畫面,對它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
這幾千年來,見識了太多的生死,就連自己父母當初被獵人捕獲,當著它的面活剝了皮,它也只是充滿了恐懼和憤怒,但卻從來沒有如此的失落和沮喪。
它坐在無常殿門前的台階上,失神的不知道望著哪裡,胡小青在和它說著什麽,它完全沒有聽到。
它隻覺得寒冷,無比的寒冷,是地府的陰氣襲來的陣陣寒流,不,它厚重的毛皮能擋住一切寒流,但是,卻抵擋不住,這來自心底最深處的絕望與寒冷。
“啪嗒啪嗒”
幾千年來,第一次,九尾大妖狐狸,青丘一脈的新晉妖王,哭了。
淚水從它失神的有些放大的瞳孔四周慢慢溢出,濕潤了眼眶和睫毛,又在它的睫毛上慢慢凝結,凝結成一點點的淚珠,越來越大,越來越晶瑩剔透。
終於,抵擋不住地球磁場力量的淚珠,順著它的睫毛滴到了地上,一滴,又是一滴,如同春季裡微風中的陣雨,看不到落下,但是地上卻濕成了一片。
“洞主,啊!不,胡董,我們坐在這裡也不是個辦法啊?您倒是說句話啊?”
胡小青急得六條尾巴在身後煩躁的甩動著,可是,胡青青完全陷在了那個深深刻進腦子裡的那個畫面之中,無法自拔。
王莉肉身毀滅的那一刻,就像一個結界,徹底困住了胡青青。
“您說句話啊?別嚇我啊,洞主,啊!不,胡董?”
胡青青一直以為,在棲仙洞女媧神殿裡療傷時做過的夢太過甜美,才讓自己感覺到了愛,可是,隻到此時,控制不住的刻骨銘心的痛,才讓自己知道了,愛是一件多麽深沉,多麽厚重的事,需要太多的承擔和承受,肉體、情感、精神乃至生命。
“您倒是開口說一句啊?您罵我,打我,您不要不說話啊。”胡小青已經開始有些手足無措了,跟隨胡青青上千年,還是第一次見到她如此失魂落魄,悲痛欲絕。
這還是那個天不怕,地不怕,遇事沉著冷靜,辦法總是比困難多的大妖狐狸嗎?這還是那個敢作敢當,機智勇敢,當機立斷的偶像嗎?
鬼帝宮那邊殺得越來越激烈,火球、閃電、冰霜、龍卷風、漫天的黑影,千穿百孔已經再難成形的巨大窮奇光影。
胡小青知道,那個不起眼的年輕小道士,正憑一己之力,和整個地府在抗爭,用他對一個女人的愛和承諾,用自己對愛的責任與擔當,在和整個地府抗爭。
也許,用不了多久,那邊的紛亂就會停息,而那時,可能就是那個小道士為愛獻祭的最後絕唱。
此時出手相助,不一定能對抗得了鬼帝宮的圍殲,但是,此時不出手,那個和自己有著共同目標的人,很快就會沒了。
確實,陳不疑面對上百個鬼卒已經力有不逮,又飛撲而來的十幾個鬼將,更是將他逼上了絕路。
他的九宮立體區域不僅周邊八門全是閃爍著死亡的威脅,連上下兩個區域,也成了“死門”。
鬼卒在鬼將的帶領下,開始形成一個戰陣,如同一張越縮越小的漁網,“九黎披風”的飛行路線越來越少,
飛行距離也越來越短,不論往哪個方向,都有正在等待他自投羅網的鬼卒和鬼將。 天雷破、五雷決、天罡七星破、雷霆部將各符咒、天目爍入各符咒、風、火、冰霜乃至大道無極、毀天滅地這些秘法全部一一試過,除了讓那些鬼卒和鬼將越來越興奮和迅捷,沒有任何的作用。
他再也想不出任何的辦法,只能靠僅有的一點身體敏捷度,和“九黎披風”與奇門遁甲陣法的協助,和鬼卒與鬼將們做最後的糾纏。
“周心媛,不要怪我,我已經盡力了,隻怨我學藝不精,無法救你出地府,希望來世,還能與你再聚。”
陳不疑已經做好了隨時被鬼卒或者鬼將吸入體內的打算,他心裡默默念著,仿佛是最後的遺言,只希望周心媛能夠聽到。
地府的打鬥太過激烈,身處人世間的方雷、周世虎和鮑潛也感覺到了磁場的異動。
陳不疑的師傅在七雲山玄雲觀裡,拖著還沒完全康復的腿,已經在那塊不停滲出白氣的大黑石壁前跪了半天。
就連上清派的那個牛鼻子玄虛子,也平生第一次如此緊張,在三清神像前不停的焚香禱告。
鬼帝宮裡,黑白無常剛剛送進宮裡的王莉和周心媛的魂,正戴著鎖魂枷,站在鬼帝宮大殿內,等待東嶽大帝的召見。
外面一陣陣的廝殺和怒吼,引得宮中的鬼女和鬼吏偷偷貼著門向外看著。
從它們嘴裡,周心媛知道,是陳不疑,他闖進地府,來救自己了。
可此時的她,被鎖魂枷困住,動彈不得,只能感動得痛哭不止,可是,只有三魂的她,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
“是他嗎?來救你了?”王莉也聽出來了,它們正在議論的,是那個自己曾經瞧不起的神棍,可是現在,事實已經證明了,他是神,一點也不棍。
“嗯。”周心媛痛哭著點點頭,臉上卻能感受到一絲微笑和滿足。
“你真幸福,有個男人,願意闖進地獄救人,如果,我們能活著回去,這一定是這幾千年來,神州大地上,最美麗最轟轟烈烈的愛情故事。”
“可是,這個愛情故事的後果,可能是,我們都要死在這裡。”
“殿外發生何事啊?”一聲雄渾厚重的聲音傳來,所有的鬼女和鬼吏像見了死神一樣戰戰兢兢的跑回自己的崗位,不是好像,它們是真的見到了死神,東嶽帝君。
“稟告陛下,有一個凡人闖入我地府,被守衛禁宮的鬼將攔在了宮城之外,請陛下放心。很快就能將其擊斃。”
周心媛聽到殿上的護駕鬼將如此對東嶽帝君稟報,頓時嚇得不輕,差點連僅剩的這一點三魂也給嚇飛了。
急忙大聲喊到:“求陛下開恩,放過他吧!”
東嶽帝君第一次看見有人不知死活敢闖它鬼帝宮,更是第一次聽見有鬼魂敢咆哮殿堂,怒聲呵道。
“是誰如此大膽,竟敢咆哮殿堂,該當何罪?”
“是我,陛下,是我,外面是我朋友,來救我的,不是故意闖這裡的,請陛下開恩,放過他吧!”周心媛用盡全力,哭著喊到。
“啟稟陛下,是黑白無常送過來的兩名秀女,正在殿下等待陛下召見,屬下這就前去訓斥。”
“且慢,讓她們上殿,給朕瞧瞧。”聽聞是黑白無常送來的秀女,東嶽帝君頓時來了興致。
周心媛和王莉確實標致,要不然,陳不疑也不會對周心媛如此的一見傾心。
東嶽帝君雖然閱女無數,周心媛獨有的成熟、嫵媚、知性又重情的特質,和姣好面容、曼妙身姿,讓它心生歡喜。
“你說,外面那個人是來救你的?”
“是,請您放過他吧!”周心媛雖然沒流不出眼淚,卻哭得完全不能自已。
“還挺有情有義的,帶下去,好生梳洗打扮。”
“請你放過他!”
東嶽帝君不再搭理她們,讓鬼吏和鬼女將她們領進了後殿。
已經被鬼卒和鬼將逼上絕路的陳不疑,透過密密麻麻圍著自己的鬼卒鬼將們,看見遠處有兩個鬼影,正在看著熱鬧。
不是別鬼,正是黑白無常兩兄弟,他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當初如果不是它二鬼不講道理,強行將周心媛和王莉抓走,也不至於鬧出如此大的動靜來。
“禦氣!”
憤怒之下,念力來得強烈,正在他看著黑白無常喊出咒決的一刹那間,一名鬼將裹著黑氣的長朔直直的刺進了他的身體。
一擊之下,他的身體開始分解,變成粉末,又從粉末變成微塵,直到消失。
正當所有鬼都以為,一切都已經結束了的時候,陳不疑突然現身出現在了黑白無常面前。
這兩兄弟可是見過世間所有鬼魂的主,什麽離奇的靈異事件,基本都有它二鬼的參與,可是,這一個大范圍的閃現,眼前突然冒出一張憤怒和殺氣騰騰的臉,還是狠狠地嚇了這兄弟二鬼一跳。
兄弟兩不愧是閻羅殿曾經的王牌勾魂使者, 反應速度也快,短暫的錯愕之後,幾乎是同時,白無常的玄冰勾魂銬和黑無常的寒鐵鎖魄鐐向陳不疑的咽喉襲來。
陳不疑本以為沒有了“遠程粒子編輯器”,他無法施放長距離的移山縮海,結果,突然的出現在黑白無常面前,同時也讓他錯愕不已。
一個遲疑,白無常謝必安的玄冰勾魂銬直接拷住了他的脖子,而黑無常的寒鐵鎖魄鐐也將他兩臂並攏緊貼身體的捆了起來。
“原來是你小子。”黑無常凶神惡煞的黑臉上,露出猙獰的表情,惡狠狠的對陳不疑說道。
“喲,還真是這小子,膽夠肥啊?”白無常謝必安也彎下細長的身子,皮笑肉不笑的盯著陳不疑的臉說道。
“得,剛立功一次,又來一個,今天是什麽好日子啊?”
“就是啊,咱兄弟兩今天可算是賺到了。”
這玄冰勾魂銬和寒鐵鎖魄鐐和地府裡的其它兵刃不同,本是極為陰寒的天外隕鐵,卻又帶著全是正電粒子,不僅對全部負電粒子的魂魄有非常有效的吸附與控制作用,還對人間的生物有非常強的殺傷效果。
這一下,陳不疑感覺不僅是肉體,連整個魂魄都已經不聽自己的使喚了。
他像一條剛從大海裡釣上來的死魚,被謝必安用玄冰勾魂銬鎖著脖子,從地上直接拽了起來。
“給你生路你不走,跑到這裡來送死!”謝必安皮笑肉不笑的尖瘦長臉衝著他,他能明顯感覺到,從它嘴裡噴出來的一股腐臭了幾千年的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