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章
楊逸正想著,眼看他揮舞著煙杆,要打到兩人,立即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推著他後退了一步,還沒開口,只聽見身後的楚逍兒冷冷的說道:“前輩,我不想和你起爭執,但那些人命,是你抵不掉的。”
楊逸聽罷也大吃了一驚,他輕瞥了一下楚筱兒的神色,心道:“楚筱兒做事一向沉穩,她態度這樣肯定,那這老頭身上一定是背負著人命,他既然那麽欺軟怕硬,那我就順水推舟,非讓他吐出點什麽東西才好。”
楊逸接著對著讚乾頌喝斥道:“你當真以為我們不知道?哼!你以為你做的這一切都天衣無縫嗎?”
讚乾頌聽罷愣在了原地,他驚恐的看向了楊逸,古銅色粗糙眼皮被盡力的睜開放大,扯得眼周本就斑駁的皮膚更加猙獰,露出了空洞的眼神,同時雙臂無力地垂下,手中的煙杆也隨之掉落在地上,讚乾頌後退了兩步,癱倒在木席之上。
“你最好自己交代清楚!”楊逸看著讚乾頌說道,語氣中透著令人不敢拒絕的威嚴。
“前輩,我們不想為難你,希望你配合。”楚筱兒柔聲說道。
屋中只剩下讚乾頌粗重的呼吸聲,他癱坐在木席之上,雙手掩面,他顫聲用生疏中文說道:“我,我,我不是故意的,這跟我沒有關系,我沒有辦法,是海神,不,是魔鬼!是魔鬼殺了他們!”
又緩了一會兒,讚乾頌又繼續說道:“我叫李大強,十幾年前吧,時間已經記不清了,那時我為了發財,帶著一群人來到了這裡找傳說中的公主墓,找了讚乾頌做向導,我們九死一生,終於到達了鬼島。
登島後,我們又找了幾天,終於在島上發現了一個入口,那是一個洞口,我和劉東留在了洞口,接應他們,我們兩個在那裡等了他們兩天兩夜,沒有人出來。
到了第三天,我們帶的食物和水都消耗殆盡,決定回船上拿些補給,那天晚上我們動身,快到海邊時,突然聽到了後面林子裡傳來了慘叫聲,我以為是他們回來了,就轉身跑回去找他們,結果剛往林子裡跑了沒多遠,看到前面燃起了藍綠色的大火,火裡有著無數人影,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小孩,慘叫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我害怕極了,想回到岸邊進到船裡,好離開這個鬼地方。
在我往回跑的時候,聽到後面有人喊我的名字,我剛停下來,腳邊滾來了一個黑影,我打開手電筒去看,正是三天前進入山洞的王麻子,我招呼劉東探了他的呼吸,已經沒有了脈搏,我們剛想把他扶起來,誰料他突然直挺挺的坐了起來,我和劉東趕忙去問他其他人的下落,他嘴角還涎著血,盯著我們,瞪大眼睛惡狠狠地說‘死了,都死了,還有你們,你們也會死,既然來了,誰都不準走!’接著他獰笑了起來,又毫無征兆的躺了下去,
劉東看著眼前的情景嚇得昏了過去。
我見一向膽大的王麻子這樣,嚇破了膽子,勉強咬破了手指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活命要緊,我顧不了那麽多了,撕開了他們身上的衣服,擰成繩子把他們帶回了船上。
我發動了船隻,開動不久後,海上突然刮起了大風暴,我這才想起來甲板上的兩個人。
我回到了甲板上,看到劉東已經被雨淋醒了,不見王麻子的蹤影。
我扶起劉東,想把他帶回船艙避雨,快走到船艙裡時,劉東突然從我手裡大叫著掙脫了,他向甲板上王麻子的方向跑了過去,我轉過身去看,
王麻子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起來,劉東衝到了甲板上,在雨中張開了雙手大聲狂笑著,向王麻子跑去,我想去拉他,還沒走到他身邊,王麻子不知道哪裡來的怪力,他一隻手攥住劉東的脖子,把他舉了起來,嘴裡發出鬼一般的怪笑,我看到劉東的脖子上燃起了藍綠色的火焰,漸漸的,那火焰蔓延到了劉東的全身,劉東掙扎著,很快就沒了動靜。 我知道我救不了他,下一個死的可能就是我,我不想死!
我在房間裡找到了一把砍刀,躲在了門後,果然王麻子在扔下劉冬的屍體後,瘸著腿向我走來,在他快進入屋裡時,我拿砍刀衝了出來,發瘋似的向它砍去,同時我的臉上,手臂上傳來了一陣鑽心的疼痛,像是有無數隻小蟲子在啃食我的肉。
我忍住劇痛,沒有停手,直到王麻子一動不動的躺在甲板上,我才停了下來,看到甲板上躺著兩具冰冷的屍體,我徹底崩潰了,我跌跌撞撞的跑進倉房裡,鎖住了房門,關上了窗戶,又用所有可以移動的東西堵住了門口,之後我蜷縮在一個角落,不知道過了多久,睡了過去。
等我再醒來時,暴風雨已經過去了,我看向窗外,天已經晴了,這一切都像一個夢,可當我挪開東西,推開門,腳板上還躺著劉東和王麻子的屍體,我把他們的屍體搬到了甲板下面的暗箱裡,靠著船上留下的淡水和食物勉強生存著,
終於在不知道多少天后,我看到了陸地,回到了酷騎村,可我無法交代,那麽多條人命的去向,正好我的臉也毀了,我就裝成讚乾頌在這裡住了下來,這一住就是幾十年。”
楚筱兒和楊逸交換了一下眼色。
楚筱兒道:“前輩我們可以帶你回去,回到你原本的家,前提是,你帶我們找到鬼島。”
楊逸又道:“你也知道,那麽多的人命,不是你的一張嘴能夠說清楚的,如果你配合,能帶我們找到鬼島,這就算是將功折罪,我們一定會盡力護你後半生的周全。”
李大強抬頭看了看二人,又垂頭歎氣,屋內一時間陷入沉默。
不久後,李大強抬起頭,像是做了什麽艱難的決定般搖頭歎氣,繼而抬頭緩緩說道:“我答應你們,只是你們也要答應瞞住這件事,而且到了海上之後,一切聽從我的安排。”
“好的,前輩,我們答應你。”楚筱兒說道。
兩人又向李大強說明了隊伍的情況和出發的時間等,隨後離開了李大強的家,返回船上。
“請問楚大小姐,你覺得他可信嗎?”路上,楊逸問楚筱兒。
“不可信,其中應該大有隱情。”楚筱兒搖頭道。
“確實,我也這麽覺著,不過是恐嚇我們杜撰的假話罷了。”楊逸隨手折了一個枝條在手中把玩道。
“只是,”楊逸停住了臉上的笑,鄭重問道“你怎麽知道他殺過人的?”
楚筱兒像是料到了他會這樣問,答道:“我們剛來那日,白狼留意到一個戴著面具的人,一直鬼鬼祟祟的跟著我們,白狼就留了心,看到那人在被你們發現逃走後,就跟了上去,聽白狼說,那人身手敏捷,他在密林裡穿梭,到了一片樹木繁茂的地方,就鑽進一個洞口, 那人在洞裡呆了很久才出來,出來後又小心翼翼地把洞口再掩上。
白狼沒有再繼續追下去,等那人走後,他小心地進洞查看,那是一個很大的天然洞穴,洞口被茂密的植物遮蓋了,旁人根本發現不了,那洞穴內有一艘破舊的船,他在船裡發現了幾具白骨,從腐爛程度看,應該死了有十幾年了。”
兩人繼續走著。
“你呢?你是怎麽知道的?”楚筱兒問道。
“朱潼撞見一個滿臉傷疤的怪人,我看那老頭兒見我們時,戴著面具,我推測是他見到我們中沒有朱潼時,才把面具摘了,就覺得他挺可疑咯。”楊逸道。
“不是隻憑這個吧?”楚筱兒道。
楊逸撓頭笑道:“這只是一點,從木屋裡的照片牆上,我看到十幾年前來過這裡的只有一批華人,當地的村民膚色身形都和我們差那麽多,獨有讚乾頌雖然滿臉的疤,我細細地看了,覺得他應該不是本地人,可能就是那批華人中的一個。
村長的兒子提到他回來後,像變了一個人,神志不清時口中說著他們聽不懂的話,幾年才恢復正常,當地的話晦澀難懂,剛剛我聽他們的對話,他雖然說得是本地話,但不熟練,這更證明了我的推測:十幾年前只有他一個人回來,他應該是那批人裡面的,而不是真正的讚乾頌。”
“我說不出來,但總感覺他不簡單,我們還是小心提防為好。”楚筱兒點頭道。
兩人回到船裡後,除去了人命的部分,具體的交代了讚乾頌情況,眾人商議過後,決定兩天后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