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筆一抖，墨水弄髒了白紙，李家之主李懷仁皺眉抬頭。

　　“倩兒，你說小月跟一幫乞丐混在一起?”

　　他對面那看上去頗為雍容的女人叫周倩，是他的續弦。

　　“是啊，好些人都看見了，那些家夥身上那叫一個髒喲～哎，也不知這孩子怎麽搞的，真是讓人揪心！”

　　她說是“揪心”，但神色緊繃，似乎是在忍著什麽。

　　李員外見此笑了笑，他知道，這傻女人很辛苦才忍住沒笑出聲。

　　他經歷過宦海浮沉，怎會看不出自己這續弦究竟想什麽?

　　不過是想通過一些讒言來貶損大女兒在他心中的形象而已。

　　大概她是一直生不出男丁，覺得他太關注小月了吧……但小月只是個女人，連家族字輩都排不上，他難不成還會讓她繼承家業?

　　這種敵意實在是太過可笑。

　　不過她這種幼稚卻正是他想要的……

　　他妻妾不少，女人一多，相互一定會鬥;

　　作為內宅女主人笨一點是好事，這樣才能把鬥爭限定在一定范圍，不超脫他的掌控。

　　想到這裡，他就開始回憶起小月的母親——如果不是她，他也沒有這麽大的家業，可惜了……要是她當初不那麽善妒就好了。

　　周倩又道:“之前小月就說要當女俠，鬧得那叫一個雞飛狗跳，要是她像咱們的靜兒一樣那可就省心了。”

　　李懷仁把筆往山字筆架上一放。

　　“行了，小月的事你就別過問了。對了，最近你不許跟縣裡的那幫官太太走動。”

　　“啊，可……可我們約了下午去品春茶的呀！”

　　“最近縣城裡氣味不太對，新來的縣長，也就是呂方，旁敲側擊地要重新談分成，看樣子胃口比上一任的大得多……”

　　“不會吧，呂夫人對我可客氣了……”

　　“哼，別被恭維幾句就找不到北，這些大事聽我的就好！”

　　等這女人悶悶不樂的離開，李員外說了聲:“進來。”

　　隨即一道黑影從窗外竄了進來。

　　“如今白虎門可活躍得很，秘衛行事要小心，沒有要事你還是別親自來了。”

　　“老爺，我正是有要事稟告！就在剛剛，縣衛珍歡被山源府的人拿下了，罪名好像與包庇賊人有關。”

　　“什麽賊人，跟我們有關?”

　　“這倒沒有。”

　　“那就好……”他松了口氣，但隨即又皺眉:“替代珍歡的人選定下了嗎?”

　　“立時就定了，是霍尚。”

　　“哼，又一個跟我不對付的！跟我們有交情的一個接一個地被那呂小兒拿下，為此他連山源府裡的關系都動用了——這人情可是用掉就沒了啊！看樣子他是鐵了心要搞大動作！

　　你繼續去盯著，注意安全。”

　　李員見黑衣人竄出窗後許久後，不知想到了什麽，搖了搖頭:

　　“可惜了，這些家夥要不先出手，我竟然還真拿他們沒什麽辦法……總不能被人一嚇就去麻煩老師和眾同年吧，那未免也太無能……算了，不想那麽多了……”

　　他起身往外走去。

　　“內外不寧呀，小月也是不省心，看樣子得盡快嫁出去了……跟哪家聯姻好呢?”

　　……

　　李月坐在窗前，觀賞雨後池塘景色。

　　此時她仍然對豆豆的淒慘小模樣心痛。

　　在她背後不遠處，兩個侍女正在說悄悄話:

　　“小姐心腸太好了，

竟然為那些小乞丐哭……”　　“我如果像小姐那樣，從小錦衣玉食，沒人敢欺負，走哪兒都有人請安，我也心腸好……”

　　“得了吧，就你～”

　　“我怎麽了，我也經常把落地上的米粒喂雞啊。”

　　“這能一樣?”

　　“是不一樣，雞至少三餐無憂，成年才被殺呢，人就可憐嘍……”

　　這時湖中一條魚尾打破湖面的平靜，也驚破了李月的思緒。

　　她回頭問侍女:“估摸著他們快要洗完了，你去催一下廚房，態度好一些。”

　　在侍女走後，她歎了口氣:“又給人添麻煩了。”

　　之前她想著拿點剩菜招待豆豆她們，但奈何晚了一步，剩菜被下人分了，只能麻煩廚師現做，順便讓人帶他們幾個去洗漱一番;

　　她再是不拘小節，豆豆他們幾個孩子再是可憐可愛，也是受不了她們的肮髒的，之前沒捂鼻子跳開就已經是毅力驚人了。

　　突然，她聽見一串急促的腳步聲接近，一看，是領著孩子們去洗漱的侍女與護衛首領張蒼回來了。

　　“怎麽?”她問。

　　“大小姐，是這樣的，我發現這幾個人可能是白虎門正在通緝的殺人凶手……”

　　張蒼一邊說著，侍女一邊在旁把小碗的衣服攤開，乾涸的血跡把衣服表面凝了一層黑色的硬殼。

　　“有沒有可能他們是栽贓的?他們三個那麽小，身上就算有血，也不一定是自己殺人染上的吧?”李月質疑道:“更何況白虎門也不算什麽好人， 我可是知道的，最近他們正到處欺負乞丐呢！”

　　張蒼沒說話，將衣服反過來！

　　衣服後擺內側有層層血痂，隱約都是一個手柄和小拳頭的模樣，再看褲子後腰，有一些滴落的血滴。

　　“她把刀藏衣服裡了?”李月按了按太陽穴。

　　張蒼又道:“而且那個男孩兒身上也有深淺不一的許多血跡，另外，我還在他們之前躲避的屋子裡，找到了一把被血浸透的短槍……”

　　李月想了想，問:“張叔，你的意見是什麽?”

　　“不說把他們交給白虎門吧，也最好也不要再留在家裡了。”張蒼肅然道，“他們就算不是大麻煩，也很危險！”

　　李月想了想，正要開口，卻突然聽到走廊上一陣騷亂……

　　……

　　一個柔弱的侍女，手托著一盤肉包，風姿搖曳地走在長廊上。

　　每個從她身邊路過的男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她背後的曲線。

　　“冬梅好美啊……”

　　“呲溜～往常就覺得她身段好，沒想到這麽勾人！”

　　“把眼神收起來，那不是你個雜役能肖想的！”

　　發現身後火熱的眼神移開後，燕留痕心頭輕哼。

　　每次扮女人潛入，他都會遇到這些事，不過作為一個成功的殺手，情緒絲毫沒有被受到影響……

　　就在他拐彎，離開眾人視線的同時，一支多毛大手趁機撈向他身體的中後偏下部！

　　哢嚓——

　　噗通——

　　湖水蕩漾清波，悄無聲息地吞沒了一條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