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輕哼歌曲的米婭走在前方,隨風飄舞的紅發像一頭躍動的火焰,蹦跳燃燒。
“心情很好?”
“哎~”點頭的米婭轉過身來笑道:“小勇這孩子我一直很喜歡呢,調皮的讓人擔憂,又在很多時候細膩懂人心。小孩子的童真,在什麽時候都溫暖人心啊。”
盯著米婭張開雙臂唱著聖歌,一股怒火湧上了邊遠心頭。
“你有人心就不會送他去當聖徒了。”
“哼哼,或許吧。如果是曾經的我肯定會把他留下來,但這樣只會耽誤了他的前程。”米婭沒有繼續說,邊遠也沒有繼續挖苦,走在雨璃身邊的兩人一言不發地踏著夕陽朝家走去。路上米婭去了沈太天家裡,和她說起小勇的事情,聽著米婭對住宿環境的稱讚與小勇的開心,沈太太臉上的陰霾也消散了些許。見到沈太太這個樣子,邊遠心中卻怎麽都開心不起來。
街市的熱鬧在回家的那一刻消失不見,往常生機勃勃的宅邸今天寂靜無聲。醉酒的裡希趴在院子的石桌上,坐在裡希身邊的秦風淳懷裡抱著瑪蜜恩說著什麽話。
平時怎怎呼呼的小女孩臉上沒有丁點笑容,也不知道實在被秦風淳訓斥還是如何,她半低著頭,劉海短發下的陰影遮住了她的雙眼,看不見表情。
“感覺一夜之間全都改變了……”蒂凡妮的聲音有些失落。
“總要改變的,總要改變的。”重複的邊遠聲音輕微,只有米婭還是一臉微笑。
晚飯後,盯著樹下望天發呆的瑪蜜恩,邊遠想到了她吃完飯時一言不吭,轉身就走的模樣,回頭看了眼秦風淳。
秦風淳面無表情地在桌前收拾飯後餐具。從剛才回家到現在,她現在一句話沒說,邊遠甚至感覺她已經死了,站在這裡的是她的屍體。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心中想著的邊遠起身走向院子。
雙月的光芒灑在院中,在安靜的夜晚,瑪蜜恩一人坐在大樹後的陰影中。
“怎麽了嗎?看你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寧的。是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了?”邊遠走到樹旁一屁股坐了下來,拔了一根地上的草,隨手撥撩。
“哼哼~邊遠也會關心人啊。”沙啞的聲音一出口邊遠就愣住了,他轉過頭盯著身邊的瑪蜜恩。
他從來沒想過剛才那句話會從瑪蜜恩的嘴裡說出來。
裡希、秦風淳或是雨璃都有可能,但唯獨平日裡活潑爽氣甩辮子的瑪蜜恩不可能說這話。
“我挺好的,邊遠不需要擔心我。只是昨天和風淳聊了一會兒後,對人生有了另外的感悟罷了。”
“風淳?你平時可不會這樣喊她的名字。”邊遠轉過身去,動作卻是一滯。
月光下,晶瑩的淚水從女孩的眼角劃過,她立馬伸手捂臉,將那滴淚水連同臉上的憔悴一起遮住。等到小手挪開,只剩下微紅的眼角與倔強的表情。
見到她這個表情,邊遠回想起這她這兩個月像小老虎一樣的性子,一時間感覺壓抑起來。
“你們到底出了什麽問題?”邊遠的聲音加大了些許,他靠近了些許瑪蜜恩又小了聲音。
“有什麽要幫忙的就盡快說,這三天我還有點時間。等三天后,我、雨璃和米婭都走了,這裡可就沒人幫你了。”
瑪蜜恩的表情觸動了一下,逐漸失控的感情濕潤了她的眼眶。
“我……我…”瑪蜜恩的呼吸漸漸粗重,她突然轉過身去猛地撲在邊遠懷裡,
小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角,像是即將溺死的人死死抓住河岸邊一簇枯黃的細草。 夜風吹過庭院,“唰唰”的聲音中,樹葉的陰影開始搖擺,雙月的光芒灑在瑪蜜恩的身上。突然明亮起來的四周讓眼前突然有了光芒,彷徨的瑪蜜恩也漸漸有了勇氣。
“邊遠…我……”抽泣的聲音壓在喉嚨裡,瑪蜜恩抬起頭來,雙眼透過眼眶中朦朧的水霧看向院子,卻看見了剛剛收拾完鍋碗,從餐廳裡出來的秦風淳。
像是死人一樣的藍瞳靜靜注視著院子樹下擁抱在一起的兩人,面無表情的秦風淳抬起右手,食指慢慢豎在薄唇前。
“噓……”
夜風逐漸吹過,樹葉不再飄舞,陰影重新遮住了樹下的女孩。她失神地望著眼前漆黑一片的院子。
一片落葉從眼前飛過,瑪蜜恩盯著那落葉又抬頭看著頭頂的大樹,懸於燭聖城上空的火球在樹葉間隱約可見。
極致的渺小感,催生出一股難言的感情在心底蔓延開來。
是啊,自己也好,邊遠也好,不過是這樹下落葉嗎,拿什麽與這大樹鬥爭……
“瑪蜜恩?”輕聲喊著懷裡的女孩,察覺到什麽的邊遠回過頭去,身後的走廊中卻什麽都沒有。
“沒什麽,我沒事。”握緊衣角的手指慢慢松開,瑪蜜恩露出了一絲奇怪的笑容。她把頭埋在了邊遠胸膛中,抱住了他。
“只是有點想哭罷了,讓邊遠見笑了。眼淚是科西嘉人最秘密的東西,邊遠可不要對外說。”
“嗯,放心吧。”一笑的邊遠深深望了眼懷裡的女孩,不再言語。飛在一邊的蒂凡妮心疼地看著邊遠懷裡的小姑娘。
“邊遠你真的不再問問嗎?”
搖頭的邊遠輕歎一聲。
他知道瑪蜜恩眼淚背後藏著什麽東西,但這丫頭固執的性格是越問越不肯說。
後續的兩天,瑪蜜恩雖然陽光了一些,但依舊很少說話,也不出去和外面的孩子玩,只是一個人抱著書發呆。
整個家庭像是被天空中的火球籠罩在一片不散的陰影中。
到了第三天,整日醉酒的裡希把邊遠拉到屋子裡,他正要發問,裡希拿起酒瓶丟向邊遠。
“喝點。”
“嘭。”把酒瓶子擺在桌上,邊遠問道:“能告訴我到底怎麽了?你們一個個突然就成這樣了。”
“沒什麽。”仰頭的裡希握著酒瓶子喝了兩口,衣衫不整地坐在桌後。邊遠上去問,卻發現在裡希小手下擺著的一張紙片。
“風淳要走了,我實在高興不起來啊…”長歎的裡希移開小手,紙片上的文字映入眼簾。
天使在監聽我們,風淳讓我們做戲。
邊遠瞪大眼睛,低頭盯著裡希,裡希隨手把上面那紙片一翻卡在桌上,露出了下一張。
秦風淳說她到時候會有辦法脫身的,脫身之後她會直接離開燭聖城去首都。她早就和皇室勾搭好關系了,之後會輔佐皇室處理整個婆羅的天使教。別擔心,她看見的未來裡是黑蛇一直在領導婆羅。
“原來是這樣嗎?”探頭的蒂凡妮拍拍胸口,邊遠的心情也一下子好了許多。
“你知道秦風淳和我在一起多久嗎?十年啊,整整十年。我在街上認識了她之後就一直在一起,我們的關系已經和親人一樣了……”半醉的裡希聲音嘶啞悲傷,她放下酒瓶順手翻到下張紙。
不過需要你幫一個忙,晚上的時候幫我們送一具屍體去內城藏好。蛇花教可以和屍體換位置的能力你應該很清楚。
點頭的邊遠拿起酒瓶子,眼中多了些光彩。
怪不得瑪蜜恩這兩天那個樣子,原來是在演戲啊。也不知道秦風淳搞了什麽名堂,把瑪蜜恩這小家夥整成這樣。
“嗯。抱歉,我無法理會你的感情……”邊遠喝了口酒水,學著裡希的樣子長歎一聲:“這快三個月的時間你真的幫了我很多,我無以回報。”
裡希瞪大了眼,醉酒的樣子清醒了許多,隨手翻過了有一張紙片。
這裡面都是酒精飲料,醉不了人的,陪我喝點!
這樣演戲的場景下,邊遠一下子幾乎要笑出來。他咳嗽一聲,舉起酒瓶和裡希碰了一下。
“無以回報…還不至於。只要認我這個朋友就行了。”哀愁地長歎一聲,裡希的目光帶上些許悵然。
“我不是那種放不下的人,我知道現在你的心不在我,但你還沒有結婚,我還有很多的機會。況且雨璃是要去見蛇花神的……”說著的裡希停了下來,她對著茫然的邊遠露出微笑,眼中依舊帶著欣賞與愛慕。
“去見蛇花神怎麽了?”邊遠敏銳的察覺到了裡希話中的東西。
“去見蛇花神就是一場試煉。”換了個姿勢的裡希斜眼看向一旁的書架道:“多得我也不好說,反正如果生活繼續下去,我有一天也會去北地見蛇花神的。不為其他的,只是為了想要獲取啟蒙。”
“啟蒙?”
“是啊。”飲酒的裡希眯著眼,朦朧地伸出手。
“人與神之間其實差別並不大,只是隔了一層玻璃。只要能獲得‘啟蒙’,人便有了打碎玻璃,變為神的可能,這個世界的全貌也會展現在面前。”
邊遠盯著裡希有些不解:“這樣……有什麽意義嗎?”
“有啊~當然有了。”眼前一亮的裡希扭頭過來,目光中帶著狂熱:“更多的知識,更多的見解,更寬闊的視野,這些就是權威的意義!只要是鑽研什麽東西的人,沒有一個不想獲得‘啟蒙’,獲得超越人類的認知。”
“對,超越人類,成為超人……”喃喃的裡希眼中突然冒出熱切的光芒:“我認為遲早有一天,這個世界的人終將超越生死,超越力量本身,超越人類,作為超人而活著!這是我作為一個‘白蛇’看見的未來!”
“哼。”邊遠一笑,拿起酒瓶子喝了口飲料:“現在你這狂熱勁,倒是有了一點蛇花教信徒的味道了。”
“不聊那些別的了。”裡希臉上的認真一散而盡,她笑著低下頭舉起酒杯。
“邊遠你不是想著要怎麽報答我嗎?如果有朝一日我要去北地見蛇花神了,我希望你能像護送雨璃一樣護送我。”
“沒問題,我會給你最優惠的價格。”
“貪財鬼~”
“貪財也沒辦法,畢竟是要生活的,大詩人。”舉起酒杯的邊遠與裡希碰了一下,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