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內火灶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邊遠把幾道菜依次盛了出來端出餐廳。
當邊遠再一次出廚房時,瑪蜜恩已經站在餐桌前用小手撚了一塊正要吃。
邊遠立刻皺起眉頭,聲音卻不嚴厲:“手洗了嗎?”
“洗過啦~”吐舌的瑪蜜恩砸吧砸吧嘴,黑色的小眼睛突然瞪大,驚訝地盯向了邊遠。
“邊遠很會做菜嘛~”雖是小孩,瑪蜜恩的語氣卻透著一股老成,反而是聽得邊遠一愣。
從到了這個家到現在瑪蜜恩就一直像個調皮的小妹妹,突然一句老成的話倒是給邊遠整不會了。
“一個人生活了兩年,不學著做點東西可活不下去。”說著的邊遠解下圍裙,“去喊一下你的養母和其他幾人吃飯了。”
“你在指揮我?”
“?”脫圍裙的邊遠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定睛看著這個最多13歲大的小丫頭片子,卻見她雙手抱胸,煞有其事地道:“我們科西嘉人從來不會無端指揮別人,就算是要麻煩別人做事也要加上一個‘請’字。”
“什麽?我給你做飯,你跟我上綱上線了?”邊遠頓時給氣得笑了起來,他把圍裙一甩,雙手叉腰盯著直到自己小腹位置的瑪蜜恩。
“快去!不然我就一個人吃了。”
“一個人吃就一個人吃,本姑奶奶還怕你了?”瑪蜜恩也雙手叉腰,和邊遠姿勢一樣地瞪著他,小眼睛瞪大一副絲毫不讓的樣子:“倒是邊遠你,一個大男人居然指揮小女孩跑腿,你害不害臊?”
邊遠還是第一次在不動手的情況下被人這麽懟,一時間愣在原地硬是懟不回去。
這他媽秦風淳是哪裡領養的這麽個活寶,自己這才來第一天她就蹬鼻子上臉了,之後不得騎在自己頭上?
“算…算了吧小邊遠……噗噗~”見邊遠吃癟正捧腹憋笑的蒂凡妮拍著邊遠肩膀,“她就是個小丫頭,沒必要和她較真。”
是啊,她怎麽說都只是個小孩子……
心中一想,邊遠的氣就消了大半,他無奈笑著搖搖頭,對著瑪蜜恩拱拱手。
“還請我的小祖宗去叫一下其他人,飯點了,該用餐了。”
“祖宗還犯不著,以後叫我小姑奶奶就行了。”昂著小腦袋的瑪蜜恩轉身就走,留下邊遠一個人。
“唉。”長歎一聲的邊遠露出便秘的表情感慨道:“怪不得雨璃會那麽嚴肅的讓我努力留下來,本來以為那個臭算命的和一個花癡白蛇就夠我對付的了,現在又多出了個叫小姑奶奶的長輩。我這兩個月待下來,不死在這裡,也得折壽個三五年。”
忍不住的蒂凡妮樂得滾到了桌子底下,拍著地面。
“崽,你的表情…表情…哈哈~阿媽還沒見過你這麽幽怨的樣子!哈哈哈~”
低頭看了眼蒂凡妮,邊遠已經沒了懟上兩句的勁頭。
不一會兒走廊中便傳來了走動的聲響,牽著瑪蜜恩的秦風淳第一個走了出來,此時的她換上了一身黑色的便服,黑發在腦後扎成了馬尾,整個人簡潔又幹練。
隨後走入的裡希對著邊遠wink了一下,最後才是雨璃。
晚飯吃到一半,秦風淳盯著盤子裡的食物突然眉頭一皺,她用筷子撥撩了兩下,從醬油色的肉團中撥出一條蟲子腿。
“邊遠你做飯…用的是什麽食材?”
“食用蟲啊。”乾飯的邊遠的沒有半點猶豫,他夾起了盤子裡的肉團放入嘴裡,盯著秦風淳:“這東西便宜美味營養價值又高。
怎麽了?婆羅也不興吃這個嗎?” “沒…”搖頭的風淳表情有些灰暗,“只是貧道個人吃不習慣。”
“你一個貧道怎麽會吃不習慣這種窮人的肉菜呢?”邊遠淡淡問著,一旁吃得津津有味的裡希伸手拍拍風淳的肩膀笑道:“沒必要介意這些啦~我這種大戶人家小時候也經常吃這種食用蟲,油鍋裡走一遭,味道好著呢~”
瑪蜜恩吃得很香,一邊細嚼慢咽的雨璃也只是微笑地看著飯局。似乎整個飯局唯獨秦風淳一人吃不習慣這窮人的最愛。
“嗯…貧道會努力嘗試的。”扯著嘴角的風淳繼續吃了起來,一邊的裡希用紙巾擦擦嘴,優雅地把一塊肉夾給了邊遠,意味深長地看著他,邊遠隻覺得一陣頭皮發麻。
“邊遠飯後記得來我房間一下~”說著的裡希露出狡黠的笑容。
“去你房間幹什麽?”雨璃突然問道。
“哼哼~當然是給邊遠治病了。”神秘笑的裡希朝著邊遠靠了靠,聲音嗲嗲地說道:“不過如果邊遠鴿鴿看上人家的,人家也不會介意的~”
打了個寒顫的邊遠隻覺得聽了這女人的聲音,好像有蟲子在身上爬一樣。
聽見這話的雨璃長長松了一口氣,用可憐的目光看了眼裡希。
“你這眼神是什麽意思?”注意到那眼神的邊遠立馬不樂意了。
“沒什麽~我相信白蛇會好自為之的。當然,也更相信邊遠的情商。”眨巴小眼睛的雨璃優雅地一笑。
晚飯後,風淳和瑪蜜恩留下來洗碗,邊遠則被裡希拽著來到了她的房間裡。
一到房間,裡希就立馬松開了手,回頭吐舌道:“別擺著那副表情,我知道你不喜歡和不熟的人拉來扯去的,只是我不拉你你就得留下來洗碗咯~”
“呵,我就不信秦風淳吃了我的飯還要我洗碗。”邊遠雙手叉腰,十分自信。
“風淳是個心軟的人,但瑪蜜恩可不是哦~”擺著手指的裡希關上門,坐在了一旁的沙發上:“那孩子畢竟是科西嘉人,在那片婆羅飛地上,無論男女,性格都是強硬的很呢~”
“好了,我知道你不喜歡聽廢話,那我們就單刀直入吧~”裡希拍了拍身邊的沙發。
“邊遠,你知道你的弱點是什麽嗎?”
“我的弱點?我的弱點是我只是個凡人。”邊遠輕哼一聲,眼中帶著無比的自信。
裡希淡漠地盯著邊遠道:“409,你永遠都是409。”
裡希話音剛落,邊遠一把抓住了她的衣領,當他反應過來時已經冒了一身冷汗。他正要松開手,裡希的雙手卻握住了他的手腕,慢慢抬頭,臉上掛著邪異的笑。
“你該慶幸加拉迪亞不是白蛇,不然你不可能活著走出珈藍。”松開手的裡希站起身走向牆邊的梳妝台,打開了化妝包。
“你不是一直好奇為什麽遇到的每個蛇花教都是女人?為什麽每個黑蛇白蛇都漂亮又嬌小?”
抬頭的邊遠眼神十分複雜,他盯著裡希,目光一會兒懷疑而致命,一會兒又茫然與不忍。
“因為對於大部分人來說,外表是最具欺騙性的面具~無論是人類還是類人都是如此。只要對方足夠俊俏、美麗就會不由得心生好感,她或是他說得每一句話都會無比悅耳。”在化妝台前描摹臉龐的裡希一改平日帶笑的聲音,突然帶著些許嚴肅地唱了起來。
“我親愛的朋友,請小心路邊的每一朵鮮花,鮮花下埋著的屍體不計其數!我親愛的朋友,請不要聽信海女狐妖的美言,美言後的白骨堆積如山~”
“你到底要說什麽。”
畫著眼妝的裡希動作停頓了一下,用淡漠的聲音開了口。
“小心你遇到的每一個蛇花教人,懷疑每一個蛇花教人的話,包括……你身邊的那一位。”
邊遠一怔,有些抵觸地盯著裡希。
“你到底看了我多少的過去?”
“哼哼~白蛇和只能看到片段未來的黑蛇可不一樣,只要我想,你的過去就像本書一樣任我翻弄~”裡希的聲音帶上一絲翹音,她放下了睫毛筆,食指輕輕放在左太陽穴上。
後方的邊遠心中抵觸的情緒越發高漲,他想要站起身來,旁邊的蒂凡妮卻伸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聽她說說吧~如果她能開導開導你,那些記憶也就當時給她翻著玩了。”蒂凡妮拉著邊遠的手,認真地盯著他。猶豫了片刻,邊遠點點頭。
坐在牆角的裡希發出了聲音:“抱歉啊~在洛基大神那裡我沒有看過什麽待人處世、騙人技巧方面的書,這點我確實不如你身邊那個公主,所以也請邊遠別期待我能說出什麽順耳的話。”
裡希說著放下了放在太陽穴上的指尖。
刹那間她那藍色眼瞳徹底變白,在一片白色馬賽克的眼眸中央,黑色的馬賽克聚集著變成了豎瞳。
裡希盯著鏡子中自己那雙白眼黑瞳的蛇眼,滿意地笑了。
“好啦,小邊遠你做好準備吧。”帶著一絲沙啞的聲音從裡希的口中傳來,那聲線與她平日裡說話的聲音完全不同。
邊遠聽見眼睛不禁瞪大,當他抬頭看向坐在房間角落的裡希時,瞳孔中卻是另一個身影。
她臉色蒼白毫無血色,化著淡黑色煙熏妝的眼袋上,一雙鮮紅的血瞳呈豎瞳狀。頭頂的金發盤在腦後,被一頂黑色小帽與兩朵黑玫瑰束著。
她身上穿著一件黑色晚禮裙,手上握著一柄修長的細劍,立於月光下。
四周的房間不知何時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片盛開著藍玫瑰的花園。
回神的西德環顧周圍,眼中難掩震撼。
“裡希,你是怎麽做到的?”
“什麽怎麽做到?”微笑的吸血鬼單手撫胸,沙啞的聲音中帶著寵溺與玩味,她舉起細劍側身對著邊遠。
“今晚上是考核~409你不能再出神咯~”
風吹過花園,邊遠看著自己縮小成十幾歲少年的身子,又抬頭看向眼前的吸血鬼,她揮舞細劍在原地舞了一圈,緩慢的動作在一刹那模糊著消失,細劍已然出現在前方不遠處。
愕然的邊遠揮劍去擋,那隻蒼白的手卻略過撞擊的雙刃摸在了他的頭上,吸血鬼那讓人生氣的調笑聲傳來:“又出神咯409~阿媽下次可不會手下留情哦~”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場景,熟悉的女人。
一瞬間,內心的枷鎖被徹底打開,記憶噴湧而出徹底佔據腦海,面露憤色的少年猛地一揮劍打開那女人,衝她吼出了久違的那句話。
“我再警告你一次蒂凡妮!我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