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了身後小醫院的大門,邊遠望著眼前月光下的廢城區。他深吸一口氣,身體如貓一般拱起,在一陣伸展運動之後,邊遠取出了先前從威廉那裡要來的兩管血,仰頭喝下。
手中的藍卡插入腰帶,整個人模糊著消失在空氣中。
空地上,小醫院裡的燈光一直亮到黎明才熄滅……
暗中觀察著醫院的男人看了眼時間,關閉了身上的光學迷彩。
他走下房屋,在打開了紅外夜視儀掃描了一圈周圍,確認無人後才掀起廢樓中的一塊地板,鑽入其中。
溫暖的燈光照耀著這片地下通道,這裡是個被改造過的地下防空洞,往來的人們神情嚴肅,每個轉角與角落都布滿了監視設備。
男人一連穿過了兩三個十字路口,與十幾個工作人員擦身而過,最終來到了一扇門前。
規律地敲了三聲門,直到門內傳出“請進”他才推門而入。
門內是一間普通的辦公室,整個辦公室除了牆上的通風口外就再沒有什麽其他的裝飾。
“怎麽樣了?”坐在辦公桌後面的黑衣男人頭也不抬地問著。
“報告首領:目標在出了醫院後一路開著光學迷彩回旅店了,熱感儀監視著他回的酒店。我剛剛聯系到了熱感負責人,他們目前還在監視中,目標似乎已經睡下了,沒有回醫院的跡象。”
“嗯…繼續吧。”
匯報的男人有些猶豫,“首領,我們真的要殺林蕊嗎?”
“以防萬一。她進過這個主基地,知道這裡的位置,所以不能讓她繼續活下去。”首領隨意地說著,伸在桌下的手抓住了手槍,猛地抬起對準了桌子前的男人。
然而前一秒還在桌子前匯報的男人卻出現在了他的側方,手中刀刃直直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反應還真快啊,一點話題之外的消息都不願意聊嗎?”伸手按在了外骨骼的一處,男人的臉龐在短暫的模糊後徹底改變,變成了邊遠的臉。
“我猜你們組織平日裡一定過得很壓抑吧?”
面無表情的邊遠收起了抵著他脖子的匕首,毫不在意男人手裡正握著的槍。
在這個距離內他只要想,這個男人絕對連扳機都沒機會扣下去。
首領明白了邊遠的意思,他索性放下手槍,十分淡定地問:“波本呢?你拷問完後殺掉了嗎?”
“放心,他只是受了點傷,現在正躺在垃圾桶裡。呵~我還沒動真格他就全招供了,你們的防拷問訓練做的也太差了。”邊遠伸出手從首領手上接過了那份資料文,上面記錄著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的所有信息。
雖然沒有面面俱到,但對於這樣一個幾乎沒有網絡通訊的世界來說,能收集到這樣的信息已經是相當可怕的地步了。
“呵呵…不愧是公主大人的護衛。這次來還是為了林蕊嗎?”
“是,也不是,這次倒是想和你談點生意。”忍不住打了個哈欠,邊遠把玩著手中的匕首。
“生意?”
“是,是關於恩多城主死了之後利益分配的問題。”盯著首領的表情,他微微變化的微表情讓邊遠笑了起來。
也不枉自己兩小時前把雨璃叫起來,把她氣得連喝兩杯冷茶。
“老恩多會死?”首領的聲音短暫驚訝後便恢復尋常,隨後突然笑了起來,“呵呵呵~”
“公主大人不會以為她弄死一個老恩多,卡利班城的權勢就能傾斜到另一邊了吧?這裡的階級早已固化,即便是老恩多死了,在恩多夫人的短暫掌權後,小恩多就會是卡利班的下個王。對於我們這些走狗而言不過是換了個主人,主觀選擇權依舊不再我身上。”
“你說得沒錯,如果是公主負責這件事的話,她的確會選擇支持皇室的貴族派系。但是策劃這件事的並非雨璃公主,而是……加拉迪亞。”
“加拉迪亞…利維坦集團的那條黑蛇?”領主的眼神在短暫的恍惚後才明白這一切,他長歎一口氣點點頭。
“也是,現在殺老恩多對公主沒有什麽好處,對利維坦集團倒是好處不少……”
“嗯~看樣子你也很明白嘛。”冷哼的邊遠笑了一聲。
“等等…加拉迪亞的上一份目擊報告還是從昨天的利維坦本部發出來的,她什麽時候來卡利班了?”
這回輪到邊遠詫異了。
“她在兩天前的城主宴會上就到了啊,你們…沒有看見她?”
“沒有,我的探子根本就沒發現她。”首領轉頭看向邊遠,兩人的表情都有那麽一絲微妙。
短暫的寧靜後,邊遠攤手。
“這樣吧,今天中午午餐後來酒店,雨璃公主想和你談談,卡利班城的政治在被加拉迪亞洗牌之後的事情。如果你感興趣的話,可以來找我們。”邊遠走到桌前,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槍左右把玩。
“當然如果不感興趣並想繼續效忠恩多家族的話,我也勸以後別去動林蕊。”
“這句話應該不是從公主口裡說出來的吧?”首領的表情帶上一點微笑,他似乎抓到了邊遠的把柄一樣。
“當然不是,只是我本人對貴組織的一個警告罷了。”
“哼~”哼笑了一聲,首領身體後倒,躺在了靠椅上,表情散漫地盯著邊遠:“恕我直言,閣下雖然實力非常強大,但為人還是收斂些許銳利為好。鋒芒太甚,對閣下可不是件好事。”
“鋒芒和實力之間的關系還不需要你來為我擔心。這件事你們聽不聽對我來說都無所謂,我隻關心等我之後回來時林蕊和她收養的那些孩子怎麽樣了。如果我有從她嘴裡聽見什麽不好的消息,或是找不到她人了。哼哼~希望到時候你們能給我一個完美的答覆。”微笑的邊遠把手中玩弄的手槍放回了桌上,他一揮手變回了那個男人的相貌,轉身離開房間。
首領拿出了警報器,在片刻的猶豫後又將警報器放了下來。
他拍了一下桌子上的按鈕,身後光禿禿的牆壁突然亮起,變做一個顯示屏。隨著首領轉身微調,顯示屏中的監控畫面全部聚焦在了剛剛離開房間的邊遠身上。
一路目送邊遠離開,首領悠哉地關了顯示屏,回身的他猛地發現桌上的手槍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金屬凝固出來的三個編號。
“嗯?”盯著那三個編號,皺眉的首領按下了按鈕,不一會兒門外走入一個傳令兵。
“去這幾個房間搜一下。快點!”
“好的,首領。”得令的傳令兵跑了出去,不出5分鍾,臉色發白的傳令兵便帶著3個東西來到了房間裡。首領一下瞪大眼,臉色變得和那傳令兵一樣。
“首領…我掉了監控沒有發現有人路過的樣子,房間門也是完全鎖著的…”
“我知道了…”深吸一口氣,首領點點頭,“你先出去吧。”
行了一禮的傳令兵把那三個東西放在桌上便轉身離開。
望著桌上並未啟動的三捆集束炸彈,首領的臉色在人員離開房間後變得唰白。
那三個房間剛好對應了防空洞的3個出口。
他很清楚這種炸彈的威力,到時候活埋都是小事,更多的可能是直接被炸死。
“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毫無疑問,這是他對自己的一個警告與威脅……
但是…他是什麽時候按放的?難不成這是他第二次進基地?
不…不可能,基地裡那麽多紅外檢測就是為了防止光學迷彩……而且這麽短的時間裡,他是怎麽連放三個炸彈的……是他的bug能力嗎?
無數的疑惑在腦海中反覆。最終,首領歎了口氣,默默按下了桌上的信號按鈕。
房門再次被打開,門外的傳令兵行了一禮,“首領。”
“今天中午行程更改一下。”
“不去內城了嗎?”
“不,我要去見公主。”
…………
離開地下通道,開啟光學迷彩的邊遠走在黎明時分的街道上。
寒冷的夜風吹在身上,冰冷的感覺依舊無法抑製精神上的困倦。絲縷陽光從地平線照射而來,衣不蔽體的窮人已經陸續走上街道。猶如靈魂出竅一樣的邊遠完美地融入了他們之間。
“今天一定要…好好補個覺……”懶散地打了個哈欠,邊遠努力揉著眼睛。
“小邊遠居然這麽深藏不露。”旁邊飄著的蒂凡妮還有些不敢相信,“這麽幾年不見…小邊遠你的身手居然已經超過我的猜測了。”
“嗯…熟能生巧罷了。”點頭的邊遠又打了個哈欠。隨手拔掉了腰間的藍卡,光學迷彩迅速從身上褪去。
跨過街邊一個醉鬼,邊遠聽見了高跟鞋的聲音,隨後,一個溫柔而慵懶的聲音傳出。
“怎麽樣了?他答應了麽~”
“不清楚,中午應該回去找那個小騙子吧。”
“小騙子?”歪頭的加拉迪亞發出一陣輕柔的笑聲,聲音中帶著些許的玩味,“你們的關系還真是親密呢~是好朋友嗎?還是男女朋友關系……”
“別想太多了,我們只是普通的雇員關系。 我沒有朋友,至少目前來說是這樣。”瞄了眼走在身邊的加拉迪亞,邊遠聲音冰冷,“哪天要是碰到什麽我都兜不住的事,或者打不過的敵人,我還是會把她丟下的。”
夜風卷起了加拉迪亞身上的蓬松黑紗喪裙,薄薄的黑紗,飄動著模糊了她的人影,變得猶如幽鬼一樣。
“是嗎?哼哼~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不會看見邊遠先生獨自倒在荒野中和禿鷲鬥爭的畫面了。”加拉迪亞提了一句便切換了話題,“邊遠先生認為他會來嗎?”
“你不是有看見未來的能力嗎?”聲音有些不耐煩,邊遠現在困的隻想找地方睡覺,“直接看他的未來片段不就行了嗎?”
“邊遠先生也有很強大的bug能力啊~為什麽不見邊遠先生在先前的戰鬥中一直使用呢~使用那個bug能力,應該要比肉身閃躲要方便快捷的多吧?”微笑的加拉迪亞給出了一個問題,怎舌的邊遠輕哼一聲,明白了她的意思。
目標不重要,沒使用能力的必要。
又打了個哈欠,邊遠想到三個小時前加拉迪亞主動來告訴他“老恩多會死,可以借機會去和殺手組織談判”這件事。
本來他是打算直接炸掉整個刺客組織的,這次也算是欠她一個小人情了。
想著,邊遠的語氣緩和了下來。
“為什麽要幫我?”
“幫你我不會有半點損失,既然是順水人情,還能博得邊遠先生的些許好感,何樂不為呢?”加拉迪亞對著邊遠露出溫和的笑,邊遠卻挪開視線,問起了下一個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