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腐臭的腥氣傳入鼻中,小達奇聞著味道,後知後覺地回過頭去。
“啊!”
身後長著黑鱗的異食者讓他心跳一滯,一時間呆在原地。然而眼前的異食者就這麽保持著舉刀的姿勢定在了原地。回過神來的小達奇朝後一撤,拿起了桌上的手槍。
“省顆子彈吧,怪物們突破防線了用來自盡也好。”頂著黑眼圈的邊遠從異食者的身後走出,朝雨璃走去。
“來得可真及時啊。”被嚇了一跳的雨璃露出笑容。
“出門沒多久就看見3隻小老鼠朝這裡鑽,沒辦法,隻好回來咯。”
“3隻?”
“嗯。還有一隻朝著城主府後面去了,我猜它是去破壞那台快修好的電台的吧。”
“邊遠沒阻止它麽?”雨璃略微蹙眉。
“猜猜,為什麽這兩個畜生進了房間我才到。”撇嘴的邊遠把一封信件遞給了雨璃。
“這是…”
“從它身上搜出來的。”指了指身後的異食者,邊遠一揮手,尖銳的銀刺從異食者的前胸破出化作一把劍。他抓住劍柄一把抽出,劍刃在半空中畫了個圓,變成銀棍收入衣袖。
“這兩個家夥是來送威脅信的,當然,如果能直接解決目標,它們肯定會更開心。”
“……”雨璃默默拆開信件,隨意掃過後便無趣地丟下。
“寫了什麽?”小達奇好奇地接過。
“開頭寫了要我們主動投降,如果我們投降的話,進城之後,它們不會傷及無辜的。”
“這是開頭?那之後呢?”邊遠盯著遠處解決戰鬥的飄飄。
“之後詳細列舉了入城之後它們會確保不傷害這些人的方案,而且通篇都是。”
“鬼話!”小達奇憤怒地撕了信紙,一腳踢倒了身後死去的異食者。隨後他又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對著雨璃與邊遠說道:“異食者們在這種時候寫這番話,只是想來擾亂我們情緒的,你們不要被這個給亂了心境。”
看著身後一頭綠毛的小達奇,邊遠笑著坐在了沙發上,“放心,我們沒那麽傻,我更好奇它們是出於什麽樣的目的寫出這封信的。”
“目的?”
“嗯,目的。”點頭的邊遠給了坐在右邊的雨璃一個眼神,“到你發言了,聰慧無雙的公主殿下。”
“目的嗎……”目光恍惚的雨璃思索了片刻,想到了與人類別無二致的約比喬,堅定的說道:“我猜它們想盡快進城,恐怕也是害怕利維坦的支援吧。畢竟只要能進了城,異食者和人類混雜在一起,利維坦的部隊會束手束腳很多。”
“如果全殺了,會有道德與社會的譴責,而如果逐一篩選,那必須要留一部分部隊在洛澤城,清理流竄在省內的異食者們就會難很多,而且會大大拖慢利維坦援軍的腳步。現在不少異食者都應該已經在洛澤省內部遊蕩了。村子與村子之間沒有村衛隊的守備,剩下的人全都成了待宰的羔羊。”
聲音堅定的雨璃順勢而上,“這也是我想要把異食者們阻絕在城外的原因。如果它們和人類混合在一起,那就完了。”
聽了雨璃的話,小達奇這才恍然,表情也謙虛了許多。
木門被推開,帕瓦帶著兩個穿著軍服的男人走了進來,身後更多的人陸續走來,他們錯愕地看著房間中兩個異食者的屍體。
眼見帕瓦回來了,放下心的邊遠拍拍帕瓦的手,離開了房間。
“麻煩看一下,
我先回去補個覺。” “去吧。”
…………
清晨,街道上的氣氛格外詭異。早已接到任務的警察與城市衛隊站在街頭巷口目送著一輛輛印著商隊、家族標志的貨車離開城市。在城市裡幾個外出的主乾道上,本來負責審核的傭兵、獵人全被替換成了警察、衛兵。
路上的和道路兩旁的人一言不發,似乎都心知肚明即將發生的事情。聽見響動的普通市民走出房屋,疑惑地看著街頭巷尾的士兵,一眾鄰居三兩聚集,詢問著昨晚發生了什麽。
在士兵們的指引下,不少疑惑的人聚集在了城主府前的空地上,看著大量軍官、商人來回進出城主府,等待那個敦厚和善的老達奇出來說明情況。
隨著群眾呼聲走出城主門的,卻是小達奇。
他用一條迷彩頭巾遮住了自己的那頭綠毛,一身軍服極其嚴肅地站在城主府前搭好的舞台。縱使如此,人群中不少人還是在看見小達奇後就轉身離開。
望著那些轉身離開的人群,小達奇拿過擴音器,咳嗽一聲。聲音隨著線路擴散到了整個城市的各處,他瞪大雙眼,目光掃向眼前擠滿人流的廣場。
“想必經過一晚上的傳遞,在此的各位已經知道了敵人正在來犯的消息了。我承認,這一次敵人的規模是空前的,但是……我們並非沒有一點勝利的希望!”眾目睽睽之下,緊張起來的小達奇語氣迅速。
舞台後的雨璃不禁搖搖頭。
“不行…就不應該聽他信誓旦旦的話,讓他上台演講的!就應該防衛總長或者我去演講的……”咬著食指,掛著兩個黑眼圈的雨璃眯起眼。
見到雨璃蹙眉,一旁打瞌睡的飄飄走了上來,“怎麽了雨璃?”
“連首領都是個緊張的新手…這種演講怎麽可能能讓人放心啊。”喃喃的雨璃看向外面廣場上竊竊私語,三五成群離開人群,焦急地朝外走。
“不行!得讓他下來,換個演講的……”
“雨璃,你休息一下吧,我去找人。”
“還找什麽人…”苦笑的雨璃拿來剛才自己寫的稿子,又看了眼外面廣場上攢動的人頭,動搖的人群竊竊私語,交談著剛才了解到的情報,言談之間恐懼的表情溢於言表。
台上的小達奇見到這樣子越發緊張,演講到一半開始結巴忘詞。就連後台一些城防軍官都開始露出敷衍的表情。
“恐懼在蔓延…”觀察著的雨璃臉上帶上一絲暗淡,“恐懼一旦擴散出去就完蛋了……”
“邊遠呢?在睡覺嗎?”
“沒…”飄飄搖搖頭,苦惱地說道:“邊遠先生昨天離開會議室就不知道去哪裡了。我之前都找不到他人。”
望著下面的人群,小達奇結結巴巴地道:“我們要守住我們的家園……”
“你要憑什麽去守?就憑這城裡的5千守軍去和20萬多扭曲怪打?”台下的聲音打斷了他,那聲高呼好似一枚炸彈頓時落在了人群中炸開,廣場上的人群聲音突然爆發,一浪高過一浪。
“20萬?!這為什麽還要抵抗!”
“趕緊跑吧!不跑就來不及了!”
“家沒了還能有,人沒了就什麽都沒了。”
眾說紛紜的議論很快傳遞開來,廣場邊緣的人群開始朝外散去。
“不是,我們還有村衛隊和……城裡的志願軍!”擴音器中的聲音被一浪浪的人聲改了過去。
聽著下面的呼和,小達奇徹底傻眼了,忘詞的他站在原地面對廣場上人群的聲音一時間無從回應。
“完了…完蛋了……”喃喃的雨璃苦笑起來,她攥緊了手中的演講稿,眼中的神采暗淡下去。
不遠處的舞台上,焦頭爛額的小達奇還在回復著下方群眾的聲音。
“並不是的,我們有足夠的武器,今晚就能運回來。邊防軍那裡的已經派出卡車去了……是的,我們一定能守住。”
“守不住吧?城裡的誰不知道你啊。”
“我們對你笑不是看得起你,是給老達奇一個面子。”台下噴著的男人指著小達奇的鼻子罵了起來。
“你一個慫蛋孬種現在要來指揮防線?你讓我們怎麽信得過你啊!”
“呃…我……”小達奇呆呆地看著下面指著他鼻子的男人,啞口無言。
難言的憋屈感堵住了嗓門,回想著平日街坊市民看著自己的眼神,小達奇不由心虛下來。心虛很快被一股挫敗的感覺所取代,小達奇站在演講台上,最終任由人們指著鼻子唾罵一言不發。
然而他越是這樣,周圍的群眾對他就越是失望。
眼見罵完的人群如潮水般退去,準備收拾細軟跑路,另一個聲音從演講台後方通過擴音器傳出。
“信不過犬子,能信得過我嗎?”
那聲音很虛弱,卻是底氣十足。
熟悉的聲音進入耳朵,小達奇猛地回頭,看著身後被管家與男仆攙扶著的老達奇。管家手中握著一根吊水架,上面掛著一袋血漿。
整個身子都靠在管家身上的老達奇抬起頭,毫無血色的臉龐面向了廣場上的群眾。
內圈的人看見老達奇,漸漸停止了議論。
“咳……各位請安靜一下。”男仆遞來的話筒放在了老達奇嘴前,被攙扶上前的老達奇停在了小達奇身邊,就著話筒看向廣場下方的人群。
隨著他的出場,廣場上的議論聲漸漸由內而外地小了下去,一千多雙眼睛看向了場面中央的老達奇。
深吸一口氣,聲音中氣的老達奇開口,“城裡的市民們,現在是全城廣播的頻道。這裡是威斯林·達奇,洛澤省的省主,你們的老鄰居,一個和你們一樣吃著洛澤土地生長的果實,喝著洛澤江水流過的清水,生在長在這座城市,最終也將死在這裡的洛澤人……”
渾厚的聲音在城市上空回蕩。走在街上的市民停下腳步,收拾細軟的官員放下手中的錢物,發動車輛的雇傭兵熄滅了吵鬧的車輛發動機。
上萬雙耳朵一同聽著擴散全城的廣播。
“前些時日,我聽信了一個偽裝成利維坦公司人員的異食者讒言。昨天晚上,我被它一點點切割吞入腹中,險些命喪它口。”顫抖著舉起殘破的手,老達奇聲音恢復了些許精神,“這是我有眼無珠,認賊為親的下場,我認!但是……”
“這是我一人該受的苦,不該讓這座城的所有人和我一樣受苦!不應該讓整個洛澤省的人民和我一樣被豺狼啃食。所以,我下定決心要在這裡抵抗異食者們的進攻。當然,在場的各位想要離開洛澤省,躲避異食者的攻擊我能理解,也不反對。”
老達奇大口吸氣,痛苦讓他的聲音顫抖, 也越發響亮與鏗鏘。
“但是…請各位想想,洛澤城是擋在異食者們蔓延到整個洛澤省的唯一關卡。若是這道關卡被衝垮了,那麽整個洛澤都將置於那群牲口的口舌之下。那些家夥能像吃掉我的豺狼一樣潛伏在我身邊,它們同樣能潛伏在這座城市的每個角落!就算是利維坦集團後續清剿了異食者,各位還敢回來住在這座被異食者們入侵過的城市嗎?”
“你們知道我的,一個膽小懦弱的城主。按照我的性格,如果洛澤城真的沒有一點希望,我肯定會跑得比你們任何一人還要快。但我沒有走!我不僅不走,還將在這裡與異食者們抵抗到底!”
“你們呢?身為洛澤人的你們,是要以後擔驚受怕地度過每個夜晚!還是在這裡,和我們一起擋住異食者的進攻,等待援軍到來一舉剿滅它們?!”
顫抖的嘶吼帶著十足的力量落入小達奇心中,他看著身邊虛弱的父親。
喘息的老達奇腳步虛浮,小達奇不受控制地上前一步扶住了他。恍惚間,他能感覺到有什麽比父親還重的東西壓了上來。
“之後…就靠你了。”
虛弱的聲音傳入耳中,小達奇雙眼紅了起來。
台下的群眾陷入沉默,在他們搖擺不定時,一聲高呼從人群中傳來。
“可是它們足有20多萬啊!我們就是老幼病殘全算上去也沒那麽多人啊!”面露恐懼的男人揮舞著手,大聲叫喊。
“快跑吧!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一抹銀光出鞘,人群中高喊的男人聲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