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樓的邊遠正準備朝著遠處戰場走去,一股透心的冰涼直達心底。
起初他還以為是這大雨讓他受了些涼,但在他加快步伐走上前去時,那讓他寒毛直立的陰森怪誕卻像隻鬼手般抓住他的心臟,刺激著他恐懼的本能。
“若心嗎……”喃喃的邊遠望向天空。
風雨逐漸停歇,周圍隱約徘徊著的那吟唱邪神的聲音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陣陣哀嚎。
變得粘稠的黑暗從四周廢樓的陰影中鑽出,匯聚在一處形成陣陣黑風,一邊卷動擴大一邊著朝廣場中央移動。
黑風所過,空間扭曲。
望著那卷動的黑風,臉色一冷的邊遠抬腳便朝後跑去,二樓的飄飄還一臉疑惑著邊遠為什麽回來,直到跑來的邊遠大聲吼出來。
“快跑!是空間風暴!”
大驚失色的飄飄飛速從樓梯躍下,抱著頭骨與邊遠一同奔跑。身後的遠處傳來一陣詭異的笑聲,伴隨著那沙啞笑聲的是一陣陣悠長的哀嚎。
“嘿嘿…咯…咯~咯~”
猛地回頭,邊遠的視線朝著遠處的廣場看去,在半空中那個穿著白衫黑裙,頭戴著畫家帽的小女孩正飄在半空中。在她周圍,漆黑的陰風扭曲空氣,雕刻出無數張哀嚎的鬼臉。
廣場的類人的軍團們意識到了什麽,大吼大叫著開始四散而逃,但從黑暗中鑽出的一隻隻怨靈卻在女孩讓人恐怖的笑聲中纏上了想逃開的類人。
剛剛脫離了身後肉包的紅衣老人變成一個健壯的男人,他吟唱著邪惡的咒語,將暗紅的能量向天空拋去等待著邪神的回應。
但這一回,徹底隔斷的空間就連邪神的力量都無法侵入。
“哈哈哈…哈哈哈!!”女孩顫抖著大笑起來。低頭的她用雙手捂臉,猶如濃厚液體的黑色物質不斷從她的身體上湧出,滴落在地上。
周圍的空間越發扭曲,數以十萬計的怨靈隨著黑色物質的擴散在廣場中飛舞,聚集的黑風逐漸與天空相連。隱約的吸力從那形成的黑色龍卷風中傳出,與四周黑色的惡靈一同拉扯著想要逃走的邪教徒。
“末日審判……”紅衣人看著那黑色龍卷大驚失色,他大聲嘶吼,“是末日審判!跑…所有人快點離開這裡!”
隨著他的聲音傳開,類人們徹底作鳥獸散,遠處的幸存者看見那黑風也紛紛丟棄武器,奔跑逃走。
槍林彈雨的戰場眨眼間變成了一場龜兔賽跑的遊戲。存在廣場中央的類人邪教徒完全被那些怨靈拖住了腳步,只能眼睜睜看著周圍的吸力越發強大,將它們朝著扭曲的風暴中拽去。
顫抖的笑聲越發癲狂,天空中的女孩張開了雙臂,更多的漆黑從她每一寸皮膚下湧出,積蓄著從身上滴落。
隨著笑聲的結束,空間風暴也徹底形成。靠近龍卷風二十米范圍的一切生物都隨之扭曲,奔跑的類人們被扭成了一根彎曲的線條。地面與天空相連,水泥與雨雲混合,周圍的一切全都沒入其中。
“原來…我一直有這樣的力量嗎……”顫抖的女孩露出興奮的神情,純黑的眼眶中,一雙暗紅的眼瞳睜開。掃視著下面四散而逃的螞蟻,女孩咧開了鮮紅的嘴角。
黑色的怨靈在女孩的揮手下瘋狂地抓住周圍逃竄的生物,無論邪教徒還是幸存者都在那些怨靈的拖拽下被吸入空間風暴中。
扭曲一切的黑色龍卷風開始朝著周圍擴散,女孩的目光在不遠處的人類上停留了片刻轉便轉頭看向了那個逃出了怨靈抓取范圍的紅衣人。
它在一眾邪教徒的簇擁下朝著那條被邪神慈福的街道奔逃。 “逃得了嗎…逃得了嗎?逃得了嗎!”歪頭的女孩重複著話語,她緩緩抬起手來,包裹五指的白馬賽克隨著她的一握,與掌心的黑馬賽克撞擊在一起。
白色的紋路自下而上纏繞上漆黑的空間風暴。刹那間,整座城市的聲音都消失不見。
無聲的空間衝擊隨著空間風暴的爆裂掃過周圍,將廣場上還未來得及逃走的類人與人類盡數碾碎。擴散的衝擊順著街道朝巷子鋪蓋,吞噬所有遇到的生命。
植物、動物、人類。空間衝擊所過之處隻留下一灘灘體液揮灑在死物之上。
強勁的衝擊以廣場為中心擴散了近500米才減慢速度,而在這500米內,一個活物都不存在。
大量半透明的靈魂隨著肉身的死去而飄蕩著逐漸透明化,朝地底鑽去。然而它們還沒入地面,便被那些漆黑的怨靈拖拽著拉入周圍的黑暗中。
望著在衝擊下逃竄的紅衣人,女孩露出了瘋狂的笑容。
她朝著地面飄去,周圍漆黑的惡靈收集著周圍散落的血液,在女孩的怪笑中將血液聚集在她的腳下。女孩落在地面的血潭中,她開心地踩踏著血潭,一蹦一跳地隨著紅衣人慌忙逃竄的腳步走向了那條街道。
在她的周身,灑滿了整個廣場的血液像是活了起來,跟隨著她的腳步紛紛匯聚而來,與她腳下的血潭融為一體。
一處廢巷中,趴在地上的邊遠轉過頭去瞄了眼消失的空間衝擊,輕呼一口氣帶著飄飄站了起來。
身後50米不到地方,三個跑得快的類人有兩個被空間衝擊吃掉了大半的身子,此刻正在地上哀嚎,他們身後那個跑得慢的類人更是隻留下了一手。
“邊遠先生…”飄飄呆呆地看著身後被各色體液塗滿的巷子,疑惑的聲音帶著一絲恐懼。
“別問我,我也不知道。鬼知道這些家夥都是些什麽妖魔鬼怪。”吐了一口灰塵,邊遠瞄向不遠處傳出聲音的另一個街道。
一個身披紅衣的男人被幾十個邪教徒簇擁著跑了出來。
它們看見了邊遠,周圍的類人發出一陣憤怒的吼叫,那個紅衣男人卻只是揮揮手,趕忙帶著其他類人從邊遠身邊跑過去,似乎一秒都不敢多呆。
“他們怎麽這麽慌張啊?”摸不著頭腦的飄飄一臉疑惑,邊遠卻直接拉著她藏到了一處房屋的陰影中。
一陣空靈的哼唱聲自遠處傳來。恰好此時,天空的烏雲隨著邪教徒的潰散而散去,陽光照亮了街角電線杆下的一朵黃花。周圍灰色的廢樓作為背景將那雨後黃花映襯的格外嬌豔,甜美的哼唱更為這副美景添上了一份詩意。
但隨著歌聲的臨近,血液從街道中流淌而出,流過了黃花,那抹生機眨眼間便被詭異的紅色所淹沒。
黑色的怨靈攀附著周圍的廢樓,紅色的血液順著地面流淌。在那黑與紅的中央,一個渾身漆黑的人形踢著腳下的血液,從街角踱步而來。
邊遠果斷收回了視線,拉著飄飄靠在牆上。
黑色的女孩天真爛漫地走在血潭之中,在路過街角時,周圍怨靈的聲音讓她停下了腳步。朝前蔓延的血液分出一角探向了那處藏有活人的地方,但在前去沒多久後,血液又停了下來。
鮮紅的眼睛看著那個街角持續了三秒,熟悉的氣味讓女孩收回了手,流淌的血潭在地上遊蕩一圈,又跟隨著女孩的腳步朝前而去。
探出頭來,邊遠忍不住擦過額頭的冷汗。
那非人的壓迫感他實在是難以抵抗。要不是和她的本體接觸過,邊遠說什麽也不可能相信這家夥在一天前還是個人畜無害的小孩子。
“小邊遠。”蒂凡妮的聲音把邊遠拉回了現實,他順著蒂凡妮手指的方向看去,發現在遠處女孩路過的地上,鮮紅的血液在地面上留了幾個字。
“離開貝瑟特…”念著那幾個字,邊遠抬頭看向血潭離開的方向。
“邊遠先生,我們要離開這座城市嗎?”飄飄惴惴不安地看著旁邊的青年,青年沉默了。
回想著從進入這座城到現在做的事,邊遠也有些猶豫了。
如果說在今天之前,一切的事情他都有信心可以拖住底。那在看見化作怨魂的若心後,就是剪掉了他心中托底的手。
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東西。
無論是她的存在方式,還是她那能夠操作空間風暴的力量都是不可把控的未知。他無法想出對付措施,甚至連百分之一的勝算都沒有。
老實說,他根本沒必要再繼續冒這個險。
從進入這座城市到現在,他為若心做的事情已經足夠多了。甚至就連原本約定的“貸款”也因為她不可能擁有的未來而無法償還。
做了這麽多無用功到底是為了什麽啊…
“邊遠先生…邊遠先生?”飄飄抓著肩膀晃著,把邊遠從思緒中帶出。
“嗯?”
“我們接下來怎麽辦?找到雨璃一起走嗎?”
“走?當然要走……”伸手從飄飄手裡拿過那個碎裂頭骨,邊遠表情冷淡,“不過不是現在。”
“我和她簽了契約,只要她沒有違背契約傷害我,就算她變成鬼了,我也得把這東西交給她,完成我們的交易。”把那碎裂的頭骨小心放好,邊遠的視線看向遠處散發著不詳與黑暗的街道。
“而且這家夥還沒結帳呢。打個白條就想趕我走,哼……怎麽可能讓她得逞。”
望著邊遠臉上柔和的神情,愣神的飄飄也笑了起來。頭上的兔耳左右晃動,飄飄的目光別有意味。
“邊遠先生還真是個好人。”
“你這話還是留著去誇誇小騙子吧。”撇嘴的邊遠突然想到什麽。
“對了,那小騙子人呢?怎麽開了一槍人就消失了?”
正說著,穿著黃裙的少女從街角走出,笑容中帶著一絲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