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了片刻，雨璃開口問道:“您對拉魯托菲爾有所了解嗎?”

　　“拉魯托菲爾?哦~它可是大名鼎鼎呢。”老嫗感歎道:“婆羅國的三個邪教中，這個血肉與重生的墮落舊神可是相當出名。你沒聽過它嗎?”

　　“嗯…其實我了解的比較少，特別是有關婆羅的消息……您有聽說過它能復活什麽東西之類的傳聞嗎?”

　　“哦，親愛的。它在婆羅國復活的東西可就多的數不清了，下到飛禽走獸，上到各種不死的信徒……”老嫗搖搖頭，撿起一根小木棍在地上畫了起來。

　　“給它兩塊肉一個腦子，這個舊神就能把這三個死物融合在一起，讓它動起來。不過復活出來的東西是個什麽樣子就不好說了。”木棍在地上畫出了一個簡陋卻清晰的怪物，那怪物像是一坨趴伏在地上的爛肉，大大小小的眼睛密布在爛肉的身上。

　　“那這個墮落舊神有復活出與死者生前一模一樣的例子嗎?”

　　“一模一樣?你確定是‘一模一樣’?”老嫗抬起頭，看雨璃的眼神有些奇怪。

　　雨璃認真地點頭，聲音果決，“嗯，一模一樣，她的身體裡還是曾經的那個靈魂。我甚至可以通過閱讀靈魂，看到她曾經的記憶。”

　　“這就不得了了。”老嫗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你應該知道的，無論是邪神、舊神還是這個世界的管理者，都是無法完美複製一個人。‘靈魂唯一’可是‘萬物唯一’這個宇宙基本規則的之一。”

　　聽著老嫗的話，雨璃也露出了猶豫的表情。

　　“嗯…我知道這個基本規則，但是她的靈魂的的確確是在三百年前和肉體分開了，現在又生龍活虎地回來了。除非拉魯托菲爾能把另一個靈魂完全捏成這個靈魂的樣子……”

　　思索了一會兒，老嫗摸了摸雨璃的發絲。

　　“親愛的，你說的那個孩子在哪兒，能帶我去見一下嗎?”

　　“嗯。”點頭的雨璃看了眼旁邊的飄飄，老嫗摸過飄飄的雙眼，她的眼睛恢復神采。

　　“嗯…嗯?”迷惑的飄飄望著眼前的老嫗，想說些什麽，卻又好像不記得了。

　　“哼哼~”老嫗和藹地笑笑，她伸手摸了摸飄飄的頭髮和耳朵。“孩子，你的這雙耳朵真漂亮。在我見過的扭英緬人中，你是最漂亮的。”

　　“哎?哎哎！！不…不敢！”飄飄臉色一下紅了起來，她後退一步莊重地行了一禮，隨後害羞又渴望地望著老嫗。

　　“真…真的嗎?”

　　“哼哼哼~當然是真的了。你啊，以後一定會是個大美人呢！”老嫗摘下一朵小花別在飄飄的發絲間，讚歎不已。飄飄被老嫗誇得面紅耳赤，扭捏又開心。

　　看著三言兩語便被馴服的飄飄，雨璃也有些懵了。

　　“哎呀，年輕真好啊。又漂亮又美，還有一個充滿希望的未來。我啊，真替你們感到開心。”老嫗輕拍飄飄的肩膀，笑眯眯地問道:“小兔子~才剛剛成年就出來打拚了，以後一定是想乾出一番事業吧?”

　　“啊…啊！嗯……”飄飄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她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掙扎，但在看見老嫗那慈祥的笑容後還是點了點頭。

　　“那你以後想做個什麽職業呢?是要做族群的祭祀，還是守衛族群安全的戰士呢?”

　　飄飄徹底愣住了，老嫗的笑容溫柔又和藹，慈祥的樣子讓她想起了族群裡的長老祭祀。

　　他們當時也是這樣和藹地勸告她留下來……

　　沉默了半分鍾，飄飄抬起頭直視著老嫗，“嗯…戰士……嗯，戰士吧！等我學上一身本領，就回族裡做個護衛族群的戰士！”

　　“哈哈…好，好啊！那就以這個目標努力吧。”老嫗開心地摸著飄飄的腦袋，背在身後的手對雨璃做了個ok的手勢。

　　看見那手勢，雨璃不僅莞爾。

　　以飄飄這樣傻傻的性格，以後遇到什麽想不開的事，多少會考慮一下說過的這番話。

　　十分鍾後，老嫗放下了望遠鏡，給出了一個讓雨璃意想不到的答案。

　　“您的意思是……她還是死了的狀態嗎?”

　　“嗯。”眯著眼的老嫗望向遠處。

　　在一棟房子外，穿著黑裙白襯衫的小女孩正忙裡忙外。在她的眼中，那個小女孩的顏色虛無縹緲，與旁邊那個做麵包的老太太截然相反。

　　三人坐在一處沒人住的小別墅頂層，那裡的位置剛好可以把旁邊若羽在的那棟別墅看清。

　　“現在的她沒有肉體，只有靈魂。”

　　“不可能啊…沒有肉體的靈魂應該是無法觸碰的才是……那昨天我們是怎麽觸碰到她的?而且這座聚集地的人也有認識她啊…”

　　“是你們的認知出了問題，或者說……這個靈魂在不知不覺間催眠了你們的認知，使得你們的認知承認了她的存在。這樣，她即便只有靈魂，也能觸碰、搬運與摸索，甚至和普通人一模一樣。”長吟的老嫗拿出一本筆記，記錄起來。

　　“前所未見…這種情況我只在書上看見過。”

　　“這是…怎麽做到的?您方便解答嗎?”

　　“哼哼~當然方便了親愛的。通俗一點說，現在的她還相信著自己是個活人，僅此而已。靈魂只有相信自己還活著，才會不斷催眠周圍的人讓他們感知到她，而我們的感知，確定了她還活著的事實。”老嫗一邊記錄一邊抬頭望向遠處的女孩。

　　“這種情況相當罕見，畢竟都經歷過死亡了，很少會覺得自己還沒死。或者說是造成這一切的人故意隱藏了她的某些記憶。”

　　“而且靈魂催眠周圍這個過程本身就需要大量的能量，而沒有肉身的靈魂根本無法增加能量，就像個只能依靠下雨來填補水源，而沒有其他獲取水源方式的大壩。一直不斷放水只會讓它迅速乾涸，最後連靈魂都無法沉澱，徹底消失。”老嫗合上書本，詢問道:“你們知道她從蘇醒到現在已經過了幾天嗎?”

　　“4天了。根據食堂的人說，若羽已經來這裡四天了。”一旁仔細聽的飄飄認真地點頭。

　　“4天了?！”老嫗的臉色有些驚訝，她重新打開了合上的筆記本，記下了幾筆，“還真是了不起啊。一個正常的靈魂最多催眠周圍人1天，超過2天的，都是靈魂強大到不可思議的存在。但是看她的樣子…也不像是那種人。”

　　說著的老嫗思索片刻眼睛一亮。

　　“倒是還有一種可能。”

　　“是什麽?”迫不及待地詢問著，雨璃感覺自己即將抓住什麽重點。

　　“怨靈…或者怨魂！”

　　“怨靈…怨魂?那是什麽?”

　　“嗯……簡單來說，生前因為某種執念或是痛苦，導致死後靈魂無法沉澱。如果幾天內都沒有沉澱，那麽，這個世界的負面能量就會纏繞它們，讓他們變成怨靈。那些怨恨會給它們力量…讓它們持續存在這世間。”

　　回想著洛基大神給予的記憶，雨璃漸漸了然。

　　面前的老嫗繼續說道:“怨靈知道自己死了，無法建立自己還活著的認知，所以一般怨靈會喜歡躲藏在陰森恐怖的地方，當路過的人因為周圍環境而覺得有什麽東西存在時。人的認知便會與怨靈接軌，看見它們，它們也同樣能夠傷害到那些人。”

　　“怨靈可以通過啃食他人靈魂的方式來填補自己的靈魂，但也因為吃掉的靈魂越來越多，自己的靈魂也會越來越雜，就像是幾種不同顏色的水混在一起。最終忘記了自我，徹底變成一種怪物。而吃掉過多靈魂，被負面意識徹底吞沒的強大怨靈……就是怨魂。”

　　“怨魂是由無數怨靈聚集而成的聚合體……不過這也僅僅是靈魂之書上記載的內容。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現實目擊案例。”

　　“要知道怨靈與怨魂產生的現象在正常世界中幾乎不會發生，正常世界的負面能量有宣泄口，不會累積不斷。但這個世界的規則是破碎的，負面能量的宣泄口縮小了無數倍。停留在世間的負面能量成為了滋生怨靈的溫床……”

　　老嫗細細說著雨璃的思維卻早已經落在遠處的若羽身上。

　　望著正蹲在火爐前的若羽，雨璃始終無法把人畜無害的她與怨靈畫上了不等號。

　　“不…若羽顯然不是怨靈。”

　　“是的孩子，怨靈顯然不會去幫一個老人烤麵包……”聳肩的老嫗微微一笑:“但僅僅靠著靈魂本身的微弱能量，是根本不可能在世界上存在4天之久的。”

　　“會不會是拉魯托菲爾?”思索的雨璃提出了一個問題。

　　“可能吧……畢竟能喚醒一個死去300年的靈魂，也只有這種超脫凡世的‘神’，才能做得到。不過我估計可能還和這座城市的空間風暴有關吧?這一路上，我看見不少無法沉澱回歸的靈魂，數量比外面世界的要多上十幾倍呢。有意思的事這些靈魂中也不乏300多年前的死者。”老嫗收起筆記本，伸手摸在了雨璃的腦袋上。

　　“親愛的，對於那個小可憐，你打算怎麽辦呢?”

　　“我…我想幫……”開口的雨璃卻在後續的話語中聲音有些飄忽。

　　她想起了第一次見到若羽時看見的記憶片段，一種難言的感覺在心頭蔓延。

　　注視著雨璃的神情，老嫗好想看穿了她所想的一樣。

　　“你是想幫她，還是想幫你自己?”

　　眼瞳一顫，雨璃抬頭看著老嫗。在老嫗溫柔的目光中，雨璃眼中的堅定一點點瓦解，最後露出了柔弱與無助，那份神采與她平日的模樣如若兩人。

　　最終，深吸一口氣的雨璃無奈地點點頭。

　　“瞞不過您。”

　　“哈哈……每個人心中都有缺陷，有害怕的，也有後悔的。在見到與之相似的場景，觸景生情時，想要去幫助也是人之常情。說白了也只是幻想著自己回到過去幫助那個弱小的自己，讓心裡舒服一點。”

　　沉默的雨璃張張口，眼中的灰暗帶上了些許顏色，“不止是我嗎?”

　　“哈哈哈~”開心地笑了起來，老嫗褶皺的臉皮舒展開來，“洛基大神選出信徒的規則，不就是找尋深陷絕望的人嗎?每個蛇花教的信徒都是一樣的……我們的悔恨沒那麽強烈，絕望沒那麽濃鬱，是不可能被洛基大神賜予戒指與智慧的。”

　　收回撫摸著雨璃的手，老嫗注視著雨璃的眼睛，“既然想幫，那就去幫吧。她有什麽心願就幫她完成，讓她毫無留戀的離開這個世界，沉澱轉生。”

　　“沉澱轉生…”眼中有些痛苦，雨璃上前一步急迫地問:“必須要她轉生嗎?就沒有別的方法了?”

　　“孩子…她是個死人。而失去肉體的靈魂若是不沉澱進入輪回， 最終只會湮滅或是負面化，變成怪物。”眺望遠處積壓黑雲的城市上空，老嫗呢喃著。

　　“按照洛基大神的推演，這個破碎的世界正處於崩潰的邊緣。說不定哪一天，一條規則鏈斷裂了，整個世界規則都會隨著蝴蝶效應崩裂破碎。到時候，有成倍於現在的負面能量會衝刷這個世界的一切。”

　　“只有靈魂體的存在是根本不可能在這衝刷中保持理智，即便她的靈魂足夠強大能活到那個時候，最終也會墮落成一個沒有自我的怨靈，渴求著曾經同伴的靈魂。你想要她變成這個樣子嗎?”

　　沉默了一會兒，雨璃對著老嫗鞠了一躬，“謝謝您能跑這一趟為我排惑解困。”

　　“哼哼哼，都是洛基大神的學生，沒什麽好謝的。”拍拍衣服，老嫗站起身來。她從口袋裡拿出了一片白色的葉子，遞交給雨璃。

　　“遊魂沉澱，落葉歸根。如果那個小可憐到了無法挽救的層面，這片‘歸零葉’能讓她短暫恢復自我，趁著短暫的片刻讓她知道自己已死的事實，打破她還活著的認知。雖然這樣殺死她不能消除她的怨氣，但至少要比變成怨靈強。”

　　“不過…如果你想要她能夠真正的解脫，最好還是破壞她留存在這世上的紐帶。拉魯托菲爾能隔著三百多年激活她的靈魂，說明在此之前……她的靈魂應該是休眠在什麽東西裡面。否則300多年的時間，她就是個怨靈…也不可能保留這麽多記憶。”

　　“那個捆住她靈魂的東西就是她與這個世界的紐帶，找到它，才能解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