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順著荒漠中依稀的人流來到了城市外圍。還未步入中央的城區,一股熟肉的香味就順著午後的熱風飄了過來。再往前走,喧囂連帶城市的火熱撲面而來,叫買叫賣的聲音與彎彎曲曲街道一同散到城市的每個角落。
現在正值珈藍人的下午茶時間,街上賣著沙蟲、烤肉的店家擠滿了人,工作結束的員工下樓放松,買些肉食解悶。
往來的人流無論男女穿著都相當清涼。似乎是長久居住在荒地的緣故,這裡的大多數珈藍人膚色都是偏向小麥的棕黃色。再加上他們臉上洋溢的笑容,整條街都充斥著一股勃發的朝氣。
望著四周,邊遠想到了自己在伊佩省時第一次開入卡利班城的感覺。壓抑、絕望,似乎外城就沒有未來可言。
但這裡和洛澤城又有所不同。相較於淳樸富足衣食無憂的洛澤,這裡的人似乎更有一種朝氣的乾勁。
如果說卡利班城是一個穿金戴銀的將死的老人、洛澤城是個養老的慈祥中年人,那這座明星城就是一個正值芳華,乾勁十足的青年,似乎隨時準備大展拳腳,在事業上乾出一番成就。
兔耳朵在眼前晃來晃去,翻白眼的邊遠從外骨骼下掏出一個錢袋子輕輕墊了下。聽見錢幣跳動的聲音,走在前面的飄飄耳朵一顫,十分自覺地對著後面伸出手。
“吃吃吃,就知道吃!”邊遠惡狠狠地把錢袋子拍在飄飄手裡
“嗚~今晚就行動了,總得吃點好的吧。而且中午也沒吃什麽東西……”飄飄的聲音頗為委屈。
“真正的殺手要學會適應饑餓!”冷哼的邊遠松開了手,飄飄立馬撒丫子就要跑出去,邊遠趕忙給她拽了回來。
“慢著。”
“邊遠先生…我就隻買一串…”回頭的飄飄委屈的眼淚險些從嘴角流出來。
“一串?不不。”邊遠咳嗽一聲,擦掉嘴角的口水:“你自己買3串,給我帶3串,小騙子2串。對了,要不辣的。”
站在充滿科技感的卡明家族企業大樓前,雨璃駐足。
雄偉的大樓矗立在略高的山體上,出入的人們一個個手提公文包,穿著上流。在大樓頂上的側方還有著四個浮空艇,方便高層人士的出入。
一陣風來,空氣中傳來了邊遠的聲音。
“沒有攝像頭,沒有狙擊手,幾個最像便衣家夥的結果只是當地地頭蛇。”解除了光學迷彩,邊遠把黑色的兜帽扣在頭上,淡淡道:“往來人群除了幾個看不到這裡的店家外,沒有哪個人會在這裡停留超過5秒的。”
“很奇怪,加拉迪亞沒有讓人監視這裡。我是建議你先別進去。”
“多謝邊遠關心啦~”無奈的雨璃攤手道:“不過我還是相信是加拉迪亞沒有在周圍布防。”
說著的雨璃抬腳朝著高樓的保安亭走去,飄飄看了眼兩人,一時間有些猶豫不決。
“跟上去,盯好這個小騙子,這就是你今天的任務。”
“收到!”
3人在門口過了安保,隨後在保安的指引下一路來到大廈三樓的會客廳。
泰然自若的雨璃在沙發上優雅地喝著茶,過了片刻,一個管家打扮的中年人走進來探口風,在接觸到雨璃無懈可擊的禮儀與談吐後轉身離開。
又過了十分鍾,拄著拐杖的金發老人在幾個保鏢的護送下推門而入。
見到那老人,雨璃微笑著站起身來前去迎接,邊遠與飄飄跟在她身後充當下屬。
“哎呀哎呀,雨公主遠道而來也不說一聲!怠慢了公主可不好了。”
“您可太見外了詹姆斯·卡明叔叔,以皇家和卡明家族的關系,往來還需要打招呼嗎?”雨璃甜美一笑,彎腰行了一個宮廷禮節。
“哈哈,這麽多年沒見,雨公主倒是越來越聰明伶俐了。說起來,小時候抱你時候,你可皮了……”笑著的老人朝著沙發走去,上來的雨璃主動攙扶著他,與他笑談著坐在了一個沙發上。
這小騙子交際花的本領倒確實很厲害啊。正想著的邊遠跟著來到沙另一個沙發旁坐了下來,飄飄倒反而拘謹地站在沙發後。
盯著眼前聊天的兩人,邊遠的視線停留在了那個叫詹姆斯·卡明的身上。他說話說的越多,邊遠就越是覺得他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尤其是他在笑的時候,邊遠無法從他的面部表情中捕捉到一絲生氣…
側首看了眼身邊的飄飄,這個兔耳娘和雨璃一樣沒有發覺一點異樣。
難道是自己的錯覺嗎?
收起疑慮的邊遠不再多想,他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起來。
雨璃和詹姆斯拉了好一會兒家常,兩人一會兒扯東一會兒扯西,多數為詹姆斯問雨璃回答。邊遠聽著心中不禁警惕起來。
這個詹姆斯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他問不少問題都有一股子誘導的味道。扯了半天沒回到正題,肯定也是不確定雨璃的身份。
聯想到外面沒有被加拉迪亞設防,一朝被蛇咬的邊遠立馬繃緊了身子。
他有點怕雨璃在什麽地方觸了雷,就算現在兩人是笑嘻嘻的,等那個老頭走了之後突然衝來一幫人把3人包圍了也說不準。
“哈哈哈!放心吧,自打加拉迪亞來到這裡,我就一直生病沒和她見過一面。還從來沒有被她‘看過’,所以我們之間的事情絕對不會露餡。”
“嗯哼哼~叔叔您一向警惕,侄女信得過。”
沙發上的一老一少哈哈笑了起來,片刻的沉默後老人一揮手,後面兩個保鏢點頭朝外走去,雨璃也給了邊遠一個眼神,點頭的邊遠拉著沒眼力勁的飄飄跟著離開了房間。
站在房間外,透明的玻璃可以看見裡面的情況,卻聽不見半點聲音。
邊遠的視線看向旁邊的飄飄。
最近的她越發內斂與安靜,安靜的讓人心安又害怕。
“飄飄。”
“嗯~邊遠先生我在。”點頭的飄飄看向邊遠,沒有笑容,只有眉頭間不散的陰雲與迷茫。
“昨天在小伊店鋪,他說得7年前,關於那個殺你了父親的人…還有加拉迪亞的事情。”想著的邊遠深吸一口氣說道:“那天我在被加拉迪亞槍擊的時候,她有說過殺了你父親的人——陳風是跟了她時間很久的人。結合小伊那天說得,我想加拉迪亞可能是在你父親身上看見了什麽畫面,所以才會命令陳風殺了你父親。”
“說起來,那天是什麽樣的?能和我說說嗎?你父親被殺的那一天……”靠在玻璃欄杆上,邊遠看著身邊臉色逐漸憤怒的飄飄。
咬著下唇的飄飄好一會兒才收起了那副姿態,低下頭。
“那天……我和阿爸準備去外面的城市趕集賣獸皮,那一批皮子的成色很好,賣了不少,阿爸很開心給了我一些錢讓我去買糖吃。回到攤位的時候…”顫抖的聲音停了下來,深吸氣的飄飄頓了頓才要繼續說,一隻手按在了她的肩上將飄飄轉了過來。
略微抬頭的飄飄不知道邊遠要對她做些什麽,卻不料邊遠就這麽慢慢貼近她,最後在飄飄驚異的目光中,邊遠用額頭與她的額頭貼在了一起。
劇烈波動的心在短暫的顫抖後漸漸平息下來,臉上的憤怒與陰沉在邊遠額頭的溫度中消散一空。
恢復平時模樣的飄飄靜靜站著,耳邊傳來了邊遠淡然的聲音。
“這樣看來,你我的目標都是加拉迪亞了……所以你之後打算怎麽樣?”
“我…我不知道,我隻想報仇。”低聲的飄飄耳朵垂了下來。
望著飄飄的樣子,邊遠無聲地歎了一口氣,摸了摸她的頭髮,與她分開了額頭。
“我知道了…”近距離凝視著飄飄,邊遠認真乾脆地說道:“這一次,報仇的事情交給我好嗎?”
飄飄立刻露出十分抗拒的樣子,但直視著邊遠那雙無神的黑瞳後,她心中的抗拒漸漸消失。最終,她點了點頭。
心中默默松了口氣,邊遠後退一步,從懷裡的煙盒中抽出一根,靠在玻璃欄杆上輕聲道:“這一次之後就回家吧……回到你的族裡,去和你的族人、家人一起生活。”
“你還有機會,有你的家庭,這條路不是你該走的。”
點頭的飄飄一言不發,抽煙的邊遠正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豪華屋樓的裝飾。
屋內兩人交涉了半個多小時,起身時相互握手,氣氛很和諧的樣子。
看見那個動作邊遠默默松了口氣。
“時間不早了,我要走了,你就跟著雨璃。”轉身的邊遠抬腳離開。
“啊?嗯…”點頭的飄飄恍然地抬起頭,她張了張口,卻覺得所有要說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最後她隻做了個打氣的手勢。
“加油啊邊遠先生!”
“放心吧,死不了。”擺手的邊遠頭也不回的離開。走在走廊上,黑色小手從他後背伸出來敲了一下他腦袋。
“小邊遠別老是說這些喪氣話啊!”蒂凡妮不滿的聲音從胸口傳來,點頭的邊遠無奈道:“我最近已經很克制自己的嘴巴了,話說你現在怎麽樣了?還虛弱嗎?”
“嗯…比起前些天好多了。”點頭的蒂凡妮從胸口探出頭問道:“小邊遠這次行動你有幾成把握?”
“9成,如果只是目前的守備力量,我有9成把握能摸進去。”
“9成?你確定,那些家夥可是配備了全套的反光學迷彩設備呢。”
“我確定。光學迷彩這東西可以拉低我的下限,但漲不了我的上限。”深吸一口氣,的邊遠無比自信。
“這個實驗室防衛的很嚴,但也不是完全沒辦法。”
“那你剛才跟娜絲莉說的時候還把事情說得這麽嚴重?”
“不嚴重一點到行動最後怎麽拿報酬呢?”輕哼的邊遠勾起笑容,他回想著繼續說道:“不過我口中的不嚴重是在僅限於這些防衛隊基礎上的。如果威廉在,把握只有5成。更如果,那個會用強風bug能力陳風在的話,勝算只有1成。好在那家夥挨了我幾槍,沒娜絲莉那種不是這個世界的醫療方式,他一時半會兒起不來。”
“唉?我記得娜絲莉有說過會上你身,幫你遠程操控的來著?”
“那個惡魔?”邊遠表情有些微妙地說道:“在她的觀念裡面,殺個人和拔根草一樣沒有半點心理負擔,我實在有點放心不下她。”
“放心吧邊遠,我們的行動關乎的可是她的丈夫。而且反正隻合作這一次,這次之後,她的性格再差也和我們沒關系。”
“希望吧。”點頭的邊遠把煙蒂丟在腳下一下踩滅。
順著街道一路觀察一路出城,邊遠的眉頭皺得越是厲害。
“為什麽一路上一個利維坦公司的人都沒看到?雨璃不是說這裡明星城所有治安管理員全都是利維坦公司外包了嗎?怎麽一個警察都沒見到?”問著的邊遠這才想到剛才入了城市這一路的情況。
怪不得剛才在利維坦集團外,他用光學迷彩在周圍一圈逛過去沒有找到利維坦公司的眼線。
“邊遠中午不是去廠區那裡看了嗎?會不會人員全都聚集到那裡了?”
“那也不可能城市中所有警衛力量全都聚集到那裡了吧?”揮手的邊遠指著自己,“如果我是加拉迪亞,我在明知道明星城有其他家族覬覦的情況下,會一點防備都不設的抽走所有守備力量,坐視丟掉明星城嗎?我肯定不會。”
“別多想啦~可能就只是抽調人員到利維坦公司廠區了。”
“這裡越是平靜我就越是心慌。”說完的邊遠沉吟了片刻又喃喃自語道:“她是黑蛇,拿手強項也是預見未來,肯定早就布置好了一切。”
望著邊遠認定了有詐的樣子,飄在旁邊的蒂凡妮卻樂了,“看樣子小邊遠被那一槍打怕了。”
“廢話,這一槍又沒乾在你身上。現在我沒有林蕊的血,面對槍彈毫無防備能力。”邊遠說著,聲音漸漸輕了下來。
他停下腳步,目光古怪地看著馬路對面路過的人。
一身牛仔打扮,戴著帽子的加裡走在前面。又高又結實的他肩上背著一個書包,步伐輕快的像個小學六年級放學的孩子。
在他旁邊走著一個同樣灰發灰眼,穿著高檔校服的短發學生。帥氣的學生比加裡矮上一個頭,似乎剛剛突破一米七大關。
他一手抱著一本厚厚的書本,另一手在比劃著什麽,神情中充滿了陽光與自信,仿佛正身處萬眾矚目的講台之上,正欲慷慨陳詞。而走在旁邊的加裡就像是在位這個小小演說家鼓掌喝彩的聽眾。
在那兩個北地人的身後,一隻個頭隻到加裡腰部,毛發偏白的浣熊人跟隨走著。它穿著一身像是管家的服裝,臉上黑灰色的毛發相互交錯,看上去像個慈眉善目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