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顫耳膜的咆哮漸漸消失,捂住耳朵的邊遠呼出一口氣,睜開眼瞄了眼下方大殿。
借助老皮特的血液,他隱約能在黑暗中看見些許輪廓。
那個頭戴王冠的“神”依舊坐在他的王座上,大殿中啃食屍體轉換成異食者的狂信徒換了一批又一批。
僅僅是瞄了一眼,邊遠打了個無聲的哈欠打算繼續睡覺。然而他還未合眼,又是三連發的炮聲在大殿中回蕩。炮聲消失,大殿角落中一個揮舞鼓槌的剝皮人用力敲了兩下大鼓,像是唱歌一般扯著破喉嚨後嚎叫起來。
隨著那剝皮人的嚎叫,大殿裡喝著黑血的信徒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皮膚,被抓碎的皮膚下一片片黑鱗漸漸長出來。
“邊遠…換個地方吧,這裡實在太難頂了……”苦著臉的蒂凡妮從邊遠肚子裡鑽了出來。
看著趴在胸口嗚咽的蒂凡妮,暗歎的邊遠沒有理她。
這家夥似乎真的從身心都變成小孩子了……如果按照以前的那個她,她是怎麽都不會勸說自己換個地方的。
側首的邊遠把脖子一塊露了出來,一笑的蒂凡妮湊上前了一點把腦袋埋在了他的肩上。
“說真的,有界石的那個半神已經37個小時沒動屁股了,我估計這場仗打完了他也不會動一下。”湊在邊遠耳邊的蒂凡妮一邊舔著他不斷冒血滴的皮膚,一邊淡淡道:“與其繼續在這裡呆著,不如我們跑一跑這個巨獸的身體,把先前那個神選揪出來殺了。”
“對付他還不用大費周章。”喃喃的邊遠抬起右手,“相對於殺不死的拉魯托菲爾信徒,血戮的信徒真的好對付許多,只要能摸到就夠了…”
說著的邊遠從地上站了起來,無聲地朝外走去。
“怎麽了?終於要出去了嗎?”蒂凡妮興奮起來,邊遠翻了個白眼。
“是啊,出去撒尿,順便去找找那個神選。”
衝著邊遠翻了白眼蒂凡妮又歪頭道:“對了,之前那個異食者的廚房你再去一趟吧,從裡面取些炸藥、手雷之類的裝備用作備用。另外,裡面有個異界人應該是bug能力者,你可以去問問他的能力,他的血聞起來有點像是我以前一個會硬化的朋友……”
“會硬化?是人能變成石頭嗎?”
“不,能變成鑽石。”
喋喋不休的蒂凡妮介紹起那個朋友,一言不發的邊遠點點頭,一邊聽一邊順著原路來到了那個十字路口處,他抬腳便朝著另一條沒走過的路走去。
“唉?邊遠不是說不打算逛逛的嗎?”蒂凡妮的聲音帶著勝利的開心,邊遠輕哼一聲,捂住了耳朵。隨著腳下的巨獸一陣顫抖,炮彈發射的悶聲傳來。
待炮聲消失,邊遠松開手:“只是去散散步罷了。”
“得了吧~邊遠確實是需要找一下出路了。這鬼地方彎彎繞繞的,我都有點記不清來時候的路了。”雙手抱胸的蒂凡妮和邊遠閑聊起來。
兩人交談之間前方的道路越發寬闊起來,在巨獸“哼哼唧唧”的嗓音與炮彈的夾雜中,一陣野獸隱約的聲音傳來。
“多的就不說了。”打了個哈欠的蒂凡妮朝邊遠身體裡鑽去,“回來的時候記得去廚房那兒要點血,我看那些人中有兩個血質還是不錯的……”
話音未落,邊遠一個側身,同時發動能力。灰色的世界瞬間被放慢,覆上黑馬賽克的邊遠朝後閃去,一團飛甩而來的黑球擦著他的胸口飛了過去,把胸口的蒂凡妮嚇了一跳。
“哇!這是什麽東西!”
能力結束,掏出手槍的邊遠對著遠處的昏暗開了兩槍,左手的銀棍同時化作一面盾牌擋住了縮回去的肉團。
“蛤蟆。”說著的邊遠大步朝前奔去,不遠處的黑暗中,一只有兩米高的黑色蛤蟆癱倒在地沒了生氣,黑血順著頭頂的彈孔流下與它口中的黏液混合在一起。那隻肥胖的怪物長著一口人類的牙齒,在攤開的大嘴中隱約能看見森森白骨。原本是眼睛的位置長著兩個人頭,神情扭曲的人頭滿臉痛苦,讓人心裡發怵。
盯著長在蛤蟆眼睛位置的人形頭顱,邊遠從蛤蟆身邊走了過去,飄在旁邊的蒂凡妮下意識想要躲開那屍體。
“噫…我看過那麽多惡心的電影,這些異食者的樣子實在是一個比一個刷新我的認知。”
“吸血鬼也會覺得惡心嗎?”
“吸血鬼曾經也是人啊!”吐舌的蒂凡妮輕哼一聲。
隨著周圍空間越發空曠,一股子腥臭味兒也撲面而來,昏暗的環境漸漸有了點火光。在經過一條像是螺旋朝下的通道後,眼前的環境明亮起來。剛剛還在吐槽青蛙惡心的蒂凡妮像是吃了一口苦瓜般臉色直接綠了。
就連一直淡定的邊遠也不禁看得頭皮發麻。
一個不可名狀的肉團密密麻麻遍布著小孔,鼓動的肉團被兩根粗壯的血管連接著掛在巨大房間的半空,隨著每一次鼓動,都會有大量的黑水從肉團上的大量小孔中湧出,滴落而下。肉團上半部分沒入了房頂,似乎是先前在大殿中看見的心臟全貌。
在那肉團之下盤踞著一條滿身是手,長有3米的蛇鱗人,它趴伏在地上,任由頭頂肉團溢出的黑水躺過身體。
人類、類人、異食者,瘋狂的信徒趴倒在那蛇鱗人周圍跪拜著吟唱著什麽東西。
混沌而汙濁的場面足以讓每個心智正常的人奪路而逃。
“我得幸虧我沒密集恐懼症…”喃喃的邊遠正要轉身離開,視線卻突然被那蛇鱗人額頭上的光輝所吸引。
那是一顆足有拳頭大的,灰白色的石頭。
“界石?”邊遠壓低聲音輕呼一聲,聞聲鑽出的蒂凡妮也被那塊巨大的石頭所震驚。
“界石?!怎麽可能有這麽大塊的界石……不。”蒂凡妮很快就收起了表情,她頗為淡定地看著那蛇鱗人頭頂的石頭,“這不是界石,至少不完全是。如果它是界石,邊遠你就不會是疑問的語氣了。”
“嗯。”點頭的邊遠目光從那蛇鱗人身上漸漸轉移,看向了蛇鱗人頭上那顆碩大的心臟。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東西就是這巨獸的心臟了……”
聽見邊遠語氣改變的蒂凡妮趕忙拽住他,“不要…邊遠你別去冒險。它們人多,這光學迷彩未必有用。”
“冒險?”看了眼身邊的蒂凡妮,笑著的邊遠退回了陰影中。
“怎麽會,我9成把握是不會乾事情的。不過在此之前,需要去弄點炸藥……”
兩小時後,一聲劇烈的爆炸響起,火光順著通道中的氧氣一路燒到了大房間的門口。兩個身上著火的異食者哀嚎著四處逃竄,漸漸被火光吞噬。
“血衛!”睜開眼的蛇鱗人聲音沉悶無比,角落中的陰影中走出了六個人影,它們脖子以下的身體與人類別無二致,但長滿紅鱗的腦袋幾乎已經變成了蛇頭。乍一看,朝外生長的鱗片就像是一朵鮮紅的花朵。
走出陰影的留個異食者半跪身體。
“我們在,神選大人。”
“快去看看!”抬頭的蛇鱗人聲音中壓著怒火,“別讓那些跑出來的食物打擾到代理人了!他才來三天,不能讓他覺得我們連一群食物都看不住!”
“遵命,神選大人!”點頭的血衛順著燭光照不到的黑暗中一路朝外走去。
出門的轉角沒走多久,血衛的首領一腳踢開地上的焦屍正要分散搜尋,剛剛踢開的屍體卻突然彈出了一片彈簧。
“!”反應迅速的血衛首領一個後倒,隨著那首領的動作,身後的5名血衛幾乎是同時朝後倒去,一致的動作就像是有心靈感應一樣。
然而隊伍最後方的那個血衛卻沒有隨著其他人一起朝後倒去。
幾乎是首領倒地的一瞬間,那具焦黑的屍體便爆出一陣火光。
“呯…嘭!”擴散的衝擊波將5米范圍內的一切吞噬,飛濺的破片卻被血衛們周身的防護罩偏轉抵擋。
就在其他5名血衛回頭看時,千穿百孔的最後一名血衛跪倒在地倒了下去,在它的身後空無一物。
“有人!”首領一聲低喝,其他4名血衛幾乎同時張開雙手迅速旋轉一圈,小臂上鋒利的鱗片在空氣中劃出陣陣破空聲,唯獨首領沒有動作。
轉完一圈的血衛直接就朝著那首領衝去,然而眼前的首領卻在一陣黑光中碎成一地方塊,而它身後依舊空無一物。
一絲恐懼在心底鑽出,同時影響了4名血衛的心智。在動作停頓的一瞬間,一名血衛被無形之力抓住腦袋直接甩在牆壁上撞了個粉碎。
三名血衛轉身朝身後的大殿跑去,隨著前方的血衛踢到一根引線,一聲悶響從兩側傳來。
“呯!”彈片被彈出的清脆聲響起,隨後埋在旁邊兩個焦屍體內的跳雷在爆炸中旋轉飛起,在血衛面前炸開。
聽著走廊中傳來的爆炸聲,房間中的蛇鱗人再次睜開眼。它低吼一聲,陰影中鑽出了十幾名異食者,吼叫著朝門口衝去。異食者還沒出門,七八枚手雷便在一張編制的鐵網中甩了出來。
飛舞旋轉的鐵網固定著保險彈片,將手雷本體甩出鐵網中,像天女散花一般朝周圍飛去。
“嘭嘭嘭!”連續的爆炸淹沒了門口的異食者,位於心臟下的蛇鱗人卻絲毫沒有在意門口被炸死的異食者,反而抬起頭看向了天花板,眼中帶著忌憚。
爆炸的余波漸漸消散,房間中跪在蛇鱗人面前的狂信徒站了起來,兩三隻黑色的人牙蛤蟆也從牆上落下,一同望向了遠處的門口。
“去把那些亂跑的食物全部殺了…血祭異食神!”
“血祭異食!血戮賜福!”一個狂信徒大叫著朝門外衝去,身後的怪物隨之一同喊叫著衝出。
目送人群離開房間,蛇鱗人松了一口氣。
可千萬不能驚擾到神選大人啊…
打哈欠的蛇鱗人合眼準備休息,黑影在它身側抬起了泛著黑馬賽克的右手,如奪命的死神揚起了鐮刀。
額頭上的白石卻突然放出了警報,睜開眼的蛇鱗人一下躥起,警惕的目光環視周圍。足有3米身高的它肌肉逐漸鼓脹,長在皮膚上的人手開始四處揮舞,像毛毛蟲身上的尖刺一般來回擺動。
“出來吧…我知道你們在這裡……”血紅的眼瞳掃視著周圍,蛇鱗人吐出一口黑紅色的血氣。
偌大的空間無人回應,寂靜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