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門,雨璃一手扶牆一手捂著身子正彎腰跪在地上。
“怎麽了?”上前的邊遠彎腰正要攙扶,彎著腰蜷縮在地面的雨璃卻猛地打開他的手。
“別碰我!”雨璃憤怒的低吼讓邊遠一驚,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看不出一點平日裡的喜怒哀樂,似乎完全是另一個人。
邊遠突然覺得眼前的公主是那樣陌生。
走廊中陸續有旅客從房間探出頭看過來,端著瓜子看笑話一樣地來找樂子,似乎是期待著之後會有什麽勁爆的劇情發展。
一手扶著牆的雨璃顫抖不停,她一會兒呼吸急促,一會兒又發出沉重痛苦的出氣聲。毫無血色的臉龐更是白的嚇人。
被吼了一聲的邊遠沒有生氣,只是一言不發的默默守在雨璃身邊。
好一會兒,呼吸穩定下來的雨璃扶著牆顫顫巍巍地起來,邊遠伸手搭上她的胳膊想要把她抱起來,但雨璃卻伸手拒絕了。
“抱歉…實在是很難受…”嗚咽的雨璃聲音憔悴,她捂著胸口低著頭,被邊遠攙扶著朝房間走去。
“一個公主居然抱病在身還要往北地跑…我實在是不懂你。”
“呵…正因為有病所以才會去朝聖見神。”
“笑話嗎?”推開門的邊遠搖搖頭,“抱歉,我笑不出來。”
“哼…邊遠就當是笑話聽吧。”
扶著雨璃來到床邊,公主伸手指著放在角落的行李箱,推來的邊遠正要打開,雨璃直接從行李箱的旁邊拉開了一個蓋子,取出了一個什麽都沒貼的白色藥瓶,取出一粒匆忙吞了下去。
守在床邊的邊遠遞來一杯水,默默注視著雨璃。
服下藥片的雨璃捂著胸口,好一會兒她蒼白臉龐才有了些許血色,她突然深呼吸兩下緩緩睜開眼,“好…好多了,謝謝。”
“謝什麽?只是怕你死了沒人結款。”輕聲的邊遠盯著雨璃手中的那個藥瓶,白色的塑料藥瓶什麽標簽都沒貼,外表怎麽看都像是一些黑色工廠出產的假藥。
盯著那個藥瓶,邊遠詢問道:“這是什麽特效藥嗎?”
“嗯,全世界僅此一份的特效藥。”恢復微笑的雨璃晃著手中的瓶子,一顆顆藥粒撞擊在一起,發出的聲音分外悅耳,一旁的邊遠卻覺得雨璃又開始騙他了。
有哪個公司會花費巨額資本研發一款藥,最後之提供給她一人?
沒有拆穿的邊遠只是機械般的發問:“僅此一份?那吃完了不是要等死?”
“這倒不會。”把藥瓶塞進行李箱,擺著手指的雨璃微笑道:“按照原本的藥量,吃完了這些藥,身體差不多就好了。”
“所以今天是忘記吃了?”
“唉~這個藥是隔著3天吃一次的,前兩天因為邊遠的事忘記吃了。剛才邊遠說著要嘗嘗我的血,這才想起來。”
冷冰冰的邊遠沒有一點表情。
這個小騙子不知道又打什麽壞心眼,一直用前幾天為自己擔心的事情反覆講述。
心中下意識懷疑的邊遠正要往陰謀的方向去想,視線又掃到了雨璃的黑眼圈。這個小騙子平時無論什麽時候都喜歡把自己打扮的乾淨整潔,但這一次黑眼圈卻連化妝粉都沒能蓋住,眼白的血絲也隱約可見。
自己的確是欠了她一個人情。
揉了揉面無表情的面具,邊遠的聲音柔和了些許:“那…你想我怎麽感激你?”
“嘿嘿~把這份感激埋在心裡就夠了。”吐舌的雨璃眨巴左眼,給了邊遠一個wink。
聳聳肩,邊遠準備轉身離開,身後的雨璃卻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還有事嗎?”
“陪我。”
“啊?”邊遠挑眉,心中感覺一陣不妙。
“本公主改變主意了~”噘起嘴的雨璃踢著床鋪,表現出一副嬌蠻的模樣,“邊遠剛剛不是說要感恩本公主嗎?那就陪本公主一會兒吧。反正現在距離你睡覺的時間還有一段吧?”
“我說的是感激,不是感恩,不要偷換概念。”冷著臉的邊遠正準備嚴聲厲色,說出的話卻又因為剛才‘感激’沒了底氣,最後隻好從腦袋裡摘出一句歪理。
“而且…你已經是個成熟的公主了,要學會自己陪伴自己。”
心中直呼不對勁,邊遠轉身想腳底抹油,但雨璃抓著他衣角的手也隨之用力。
“陪陪我吧,一會兒就好。求求你了…”柔弱的聲音帶著深深的疲憊還是勾住了邊遠的腳。
“真沒辦法…”回頭的邊遠一臉高高在上的樣子,“既然你都這麽求我了,我也隻好勉為其難陪你一會兒。”
看不下去的蒂凡妮從邊遠胸口探出頭,幽幽地說道:“崽,你這麽傲嬌,阿媽實在是覺得對不住人家啊。”
“對不住就別看,回去睡覺!”邊遠把蒂凡妮的腦袋按了回去,他拉了個椅子想要坐在床邊,雨璃卻朝後縮了縮,拍拍前面的床鋪。
“幹嘛這麽見外呢。”雨璃捉住邊遠的手朝床上拉,邊遠見她一臉壞笑就要嚴肅起來,卻不料雨璃像是讀懂他心中想法似的,表情一下變得可憐巴巴,看得邊遠實在不忍心去拒絕。
一屁股坐在床上,邊遠盯著旁邊的雨璃,“所以,想要我怎麽陪你?要吃糖?”
“邊遠就別拿那種和小孩子玩的想法來陪我了。”輕哼的雨璃拉開被子躺了下來,她睡在床上眨巴水靈靈的金色眼眸盯著邊遠。
“邊遠來給我講睡前故事吧。”
“講故事…這不也是哄小孩子的方法嗎?”
噘嘴的雨璃輕打了一下邊遠,“你給小孩講故事那叫哄小孩。但你現在面對的是一國的公主,這是只有行業頂尖的學士、傭人才能享受到的位置。”
抓腦袋的邊遠捋了捋思路,歪頭道:“還不是哄小孩嗎?”
“囉嗦!邊遠隻管講就是了,本公主只是沒享受過這種睡前故事的待遇,想試試罷了。”
“什麽啊,你那皇宮連個講故事的人都沒有嗎?”吐槽的邊遠咳嗽一聲,沉吟片刻,“其實說實話我也沒聽過睡前故事那麽奢侈的東西,更沒有講過、編過什麽故事……好了,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講就是了!又沒說不講……”
“那邊遠要講什麽呢?”抓著被子蒙住了鼻子以下,雨璃目光期待地望著邊遠。
“嗯…”沉吟的邊遠努力搜刮著記憶,卻怎麽都想不起蒂凡妮先前跟他說過的故事,這時候他倒是有了書到用時方恨少的感覺。
思索了好一會兒,坐在床邊的邊遠注視著躺在被窩裡的雨璃,輕聲道:“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馬戲團中有一隻猴子。那猴子是整個馬戲團中被訓練的最好、最賺錢的一位。他的表演天衣無縫,即便是行業最頂尖的內行人也沒法從雞蛋裡挑出骨頭。”
“很多腰纏萬貫、富甲一方的商賈富豪、達官貴人都願意豪擲千金來買這隻猴子的一次表演,馬戲團也樂意將這猴子拉出來表演給那些有錢人。但好景不長,那猴子患了瘋病,不表演反而把買它過去戲耍的商人給殺了。自那之後,猴子就被馬戲團關在籠子裡,罩著一張布,任他發瘋胡鬧。”
“為什麽?”好奇的雨璃盯著邊遠詢問道,“明明熬過了訓練的辛苦,修成正果,馬上就要有穩定的工作了,為什麽猴子還要發瘋呢?”
“因為那裡不是猴子的家,馬戲團挑選猴子從來不會跑到森林裡喊“嘿!有誰要去馬戲團訓練的?”把手放在嘴邊做出喊話姿勢的邊遠喃喃道:“而且…那家馬戲團為了激勵猴子們加倍訓練,會淘汰掉一些訓練在末尾的猴子,從下往上依次淘汰。到了最後,一批的訓練猴只會留下一隻。”
“這樣做也太不明智了吧?能留存到最後的猴子肯定都有一定的過人之處,多留幾隻肯定比僅有一只要強啊。”
“不,如果多留幾隻,第一隻猴子就不會在每一次表演賣出那麽高的價格了。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嗯,‘物以稀為貴’。”思索的邊遠諷刺道:“哪怕是為了保持品牌的價值,最後也會淘汰所有猴子,隻留唯一的一隻。畢竟馬戲團主打的招牌就是要保持‘匠心’啊。”
“後來呢?那隻瘋猴子怎麽樣了?”雨璃小聲地詢問著。
“後來?後來有一群好心的笨蛋,他們接了別人的單子,砸了馬戲團, 並發現了那隻被關在籠子裡,骨瘦如柴的瘋猴子。”
“聽邊遠的語氣,他們收養了那隻瘋猴子呢。”
“是啊,除了腦子出問題的傻瓜,誰還會做出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呢。作為首領的那個女人尤其是個無可救藥的好心腸,她細心備至地照料著瘋猴子,教它克服,教它忍耐,教它怎麽生活,甚至還教他讀書,教他欣賞藝術……呵~雖然那猴子自始至終都沒學會欣賞那藝術,但好歹也是照葫蘆畫瓢學了一身貴族禮儀,有了那麽點人模狗樣。”
“不過…最最重要的是那個女人醫好了它的瘋病。”
“唉?”眨眼間的雨璃看著邊遠,“她帶它去看獸醫了嗎?”
“沒。那瘋猴子只是得到了他想要的…僅此而已。”說罷的邊遠短暫一笑,又收起了笑容。
“故事的結局呢?”
“結局?結局就是猴子和那群笨蛋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宛若一個幸福的大家庭…”訴說的邊遠聲音越來越小,他看了眼旁邊的雨璃,沒有繼續說下去。
到此為止吧,作為故事,這樣的結局夠了。
“沒了嗎?”
“沒了。”搖頭的邊遠攤開手勉強露出一個笑容,“作為一個大人講給小孩聽的故事,它該結束了。”
“唉?”有些失望的雨璃翻了個身平躺在床上。“我還以為故事會有什麽更幸福的結局呢。”
“更有趣的結局?”一字一句地說著,惆悵的邊遠長呼一口氣,難掩心中的落寞。
“這世上哪還有比有個家,要更幸福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