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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韻師》第4章 疑竇叢生的“巧合”
  世上重名重姓的人有很多,但估計沒有幾個父母會為孩子取我這個名字,更何況這牧師還通過這封信找到了我的店鋪,想必這其中不是巧合。可我根本就不認識他祖父啊,這信也明顯不是最近才寫的,要知道現在誰還寫信啊,人人都有手機,一個電話還有說不清楚的事情麽?

  我越想越覺得蹊蹺,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洋牧師以為我是不相信他說的話,連忙解釋說:“這信雖不是寫給我的,但確實是我祖父寫的,請你相信我。”

  我沒心情再聽他講故事,拿過信看起了上面的內容。信是由宣紙寫的,已經微微有發脆,但上面用毛筆寫的字還是清晰可辨。

  “見字如面,近幾日怪異之事突盛,恐海眼有變,惜友不在京未能商議,吾隻得獨自前去探查,此有遺書一封,如吾有不測還望賢友交予犬子之手,不勝感激。莊道丞書。”

  短短數行字幾眼便看完了,這信隻讓我知道了洋牧師他祖父的姓名,其余的還是一概不知,既沒有提到我的名字也沒有寫這店鋪的地址,疑惑依然是沒有解開。

  “這是哪一年啊?”我邊看著泛黃的信紙,邊嘴裡嘟囔著,“這信紙少說也得小20年了“信肯定不是寫給我的。

  牧師顯然不會推算天乾地支的年份,在得知這信是二十多年前寫的時候也是一臉的黯然。他在胸前劃了個十字說道:“主啊,請讓我祖父的靈魂得到安息。”

  信中他祖父說如有不測把遺書交給他的兒子,既然牧師得到了信,這就說明他祖父已然是凶多吉少,何況還過去了二十多年。

  我點了根煙問道:“信裡沒有提到這個地方啊,你是怎麽找來的?”看牧師的神情似有隱瞞,要是放在平時我肯定懶得管這破事兒,奈何下面的人讓我留住這個牧師,我隻得再次硬著頭皮追問,“你要是想讓我幫你,總是要跟我把事情說清楚吧。”

  牧師手裡攥著脖子上的十字架項鏈,表現的又是激動又是緊張。“其實這封信也是我不久之前收到的。”

  牧師的父親在幾年前因為肺癌去世了,他和他的母親住在一起,前些日子回家後,他母親遞給了他一封信,說是不知是誰扔到他家信箱裡的。牧師也覺得奇怪,可看上面有中文,想來是給自己的父親的,但自己的父親已經去世了,於是自己就打開看了起來。

  信的正文就是剛才我所看到的,隨著信而來的還有一封遺書,這遺書中除了寫些虧欠家庭和子女的內容,剩余的還提到了一個地址,也就是現在我店鋪的地址。

  他雖然沒有見過自己的祖父,但始終向往祖父的職業和生活,哪怕他父親給他講祖父的事情是出於牢騷和怨恨。這也許和牧師在學校被排擠有關,那時英國對於華人的歧視還是很嚴重的,小孩子就更加過分,久而久之牧師便萌生了在中國生活的念頭,對祖父的經歷也更加癡迷了。

  這封信的到來正好是一個契機,牧師知道自己的祖籍是在帝都,於是他向教會提出申請,表面上說是來文化交流,實則是想弄清楚這封信的原委,他清楚父親雖然表面對祖父意見很大,但內心早已經原諒了祖父。畢竟父子情深,又有什麽過去不的結呢?他有幾次甚至看到父親拿著原來的相片暗自流淚,這次來中國找祖父也算是圓了父親一個心願。

  聽完了前因後果,我不禁問道:“你想和你祖父一樣成為一個道士?”

  “我之前確實想當個道士,

因為道士對我來說是東方一個神秘的職業,充滿了奇幻的色彩。”牧師輕輕搓著雙手說,“但我現在既然成為了牧師,便要履行自己的職責,通過上帝來拯救人們的靈魂。”他怕我理解錯了,隨後又補了一句,“但這並不影響我想在中國生活的想法。”  我不禁點了點頭,我喜歡有原則的人,牧師不就是外國道士麽,同樣是除魔衛道,同樣是為人民服務。

  之後他又饒有興趣的跟我說了些他當牧師的一些事情,其中還有幾次跟著老牧師驅魔的經歷。他問我道士是怎麽驅魔的,我不是道士當然不知道,只能含糊著說千條河流歸大海,萬變不離其宗,雖然形式不同但效果應該是一樣的。

  我和牧師的談話一直持續到了下午,看了下表已經四點多了。“要不今天咱們就聊到這兒?我……我還沒吃午飯呢。”

  洋牧師聽我這麽一說才意識到時間已經不早了,忙一臉歉意的起身告辭,在臨走的時候還問我能不能以後再過來找我,我爽快的答應了。

  他的用意我很清楚,遺書中提到了我這個店鋪的地址,可因為什麽事情提到了這個地址他卻沒有告訴我,這裡面肯定還有隱情。不過他是有事求我,早晚會把實情全盤托出,我也不急於這一時。

  留住他的任務也算是暫時完成了,眼前最緊要的就是那個把我開膛的東西還沒有捉到,我先要回家準備一下,今晚還要走一趟。

  在回家的路上我拐了個彎,去超市買了一個木製的肥皂盒,打算加持上我的命緣後再送給廖衛國。

  加持命緣類似於道家的開光,但又稍有不同。開光是一種祈福庇佑的儀式,能讓持有開光器物的人聚福避凶。命緣則是把自己的福運轉移到器物上,說白了就是把自己的運勢與器物部分共享,我運旺時會通過器物傳遞給持有者的身上,我運衰時器物則會自燃示警。總之一句話,一個是天佑一個是人佑。

  之所以要把加持命緣的東西送給廖衛國,並不是貪圖它可以向廖衛國示警的作用,也不是誠心感謝廖衛國,想替他轉運積德,而是純粹的無奈之舉。

  我乾的這一行要是細說起來很複雜,既替人降妖捉鬼,又替鬼伸冤報德。既做陽司又辦陰差,全憑地府的意思和自己的判斷。

  有句話叫天誅地滅,天誅,誅的是一國氣數,是世人劫難。如天災、饑荒、瘟疫;地滅,滅的是一人德行,是因果報應。

  天誅不常有而地滅常在,我乾的就是地滅這一行。

  地滅講究的就是不僅懲惡還要揚善,大有協調陰陽,和諧萬物之意,故而我們這行的人給自己起了個很文藝的名字——“調韻師”

  調韻師既然乾的是協調陰陽,和諧萬物的事情,雖然也在因果之中,但是他人的因果,我們充其量只是應驗因果的工具,自然就不會也不能沾染上因果福報。所以衡量對錯、獎懲功過的便是我們在這世間的陽壽。

  舉個例子來說, 一個人本來還有十年的陽壽,卻被厲鬼害死,這人需在枉死城待上陽間十年的時間補上失去的陽壽才得轉世投胎,補是補上了,可那十年陽壽便白白被厲鬼奪走了。如果這樣的事情多了便會造成陰陽失衡,小則天下大亂,大則乾坤顛倒,為了防止此類事情的發生,就需要我們誅殺厲鬼奪回陽壽,但該補的陽壽已經補了,於是這富余的陽壽便當做獎賞給了我們。當然這是稅前的,稅後的就不知道剩多少了。大家沒看錯,陰間也是有稅率的,這個一般是按照厲鬼修行的高低、地府出力多少、誅殺厲鬼時調韻師自己損耗的程度來扣除。

  反之也是一樣,如果做了什麽違背地府陰律的事情,是要直接扣除陽壽的。說到這裡恐怕有人會問,如果不違背陰律只在陽間做傷天害理的事情呢?拜托,你們不知道有個叫法律的東西麽?太小看政府的司法機構了,敢傷天害理?直接槍斃!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雖然說我們是用陽壽抵了因果福報,但做了正能量的事情終歸還是會得到老天賜福庇佑,就跟有人幫你做了棘手的事情,你雖然給了他報酬,但還是心存感激一樣。可這種上天賜下的因果在我們身上反而會起到反作用,因為它破壞了我們這行的契約,違背了陰陽平衡的宗旨。

  為了避免這種額外的因果,一般的調韻師會把加持命緣的東西供奉在寺廟、道觀或城隍廟這類地方再歸還給上天,可我卻不那麽傻,給誰不是給啊,給了廖衛國起碼在陽間我辦事會方便很多。

  起碼今天上午的那頓包子就是最好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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