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你這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格我還是很喜歡的。”我悄悄地從病床上下來，把門關上點了支煙，“我那降魔撅裡面裝的是聖灰，不過這聖灰可不是你們基督教的那種，而是佛教大德的聖灰。”

　　得道高僧死後焚化都會剩有舍利，聖灰則是其余燃盡的骨灰。世人大多只知道舍利是聖物，卻也不想想佛教講的是普度眾生，眾生都能一視同仁，又怎麽會對人身上的某個部分偏愛有加呢?當真是可笑！

　　這聖灰的法力一點都不比舍利次，妖魔鬼怪只要沾上一點必定讓其原形畢現，任憑你有再高的法力也會灰飛煙滅，可謂是驅魔界原子彈一樣的存在。只可惜當今能有幾個潛心修行的聖僧啊，即便是有，待其壽終正寢又要等到什麽時候呢?所以聖灰的珍貴可見一斑，絲毫不亞於西遊記中的人參果。

　　莊彼得聽完我的解釋，眼睛一亮:“那以後再碰到惡靈和魔鬼的時候，直接用聖灰不就可以解決了麽?太好了！這種方法如果普及起來不知道可以拯救多少人。”

　　我差點被一口煙嗆著，“咳……咳，你以為聖僧跟地裡的白菜一樣啊，你想要多少有多少！更何況這是人家的骨灰，你驅魔倒是方便了，有沒有考慮到死者的感受啊?你是有多盼著高僧們死啊?”

　　莊彼得自知失言，老老實實的聽著我數落。他本也是出於好心，我也沒再往深了挖苦他。“驅魔是拯救蒼生不假，但也絕對不會本末倒置，為了驅魔不擇手段。在中國所有的驅魔門派裡，這是首先要學的東西，因為一旦忘了初心，很可能讓人墮入魔道。”

　　我也不知道莊彼得聽沒聽懂我說的話，只是看他頻頻點頭。言盡於此已也就夠了，我又不是他師父，用不著對他苦口婆心。他在這行乾的時間還少，等久了也自然會弄明白的。

　　就在我煙快抽完的時候，一陣敲門聲響了起來，“老賈，沒休息呢吧?”廖衛國推開門，帶著一個醫生走了進來。

　　我趕忙把煙頭撚滅，笑著說:“是廖局啊，快請進。”我故意說高了廖衛國的職位，在外人面前一定要給足了自己人面子。

　　“這是這家醫院的楊院長，你這回能這麽快的住院，多虧了楊院長的幫忙。”廖衛國給我們相互做著引薦，“這就是我跟您常提起的賈忠義，賈大師。”

　　我趕緊過去跟楊院長我說:“什麽大師啊，您別聽他瞎說。叫我小賈就行，咱們醫院的護士太熱情了，生怕照顧不好我，天天對我關愛有加。”

　　楊院長沒有聽出我話裡的意思，推了推眼鏡，表情有些不自然地說道:“哦呦，果然是英雄出少年，難怪那些年輕的小護士老往你的病房裡跑啊，哈哈。”

　　又寒暄了幾句後，廖衛國開始說起了正事兒:“你現在這身體狀況，本不應該再麻煩你的，可是……”

　　“可是實在找不到別人了是吧。”我笑著看著他，但凡跟降妖驅鬼沾邊的買賣，生怕被安上宣傳封建迷信的罪名，跟政府機構的公職人員打交道，那不是嫌自己過得太舒服了麽。

　　廖衛國尷尬地笑了笑:“瞧你說的，好像離開你地球就不轉了似的，說正經的，你就說你現在能不能幫忙吧，我絕對不會用職權來強迫你的。”

　　我也笑著說:“我乾的活你用職權也強迫不來啊，行啦我也不跟你開玩笑了，你肯定是遇到麻煩事兒了。說吧，我能幫盡量幫。”

　　“那個，還沒有請教哦，這位先生是……”楊院長打斷了剛要開口的廖衛國，

眼睛朝著莊彼得身上來回的打量。　　莊彼得的事情我之前在來醫院的路上就跟廖衛國說了，我當然沒有告訴他實情，畢竟牽扯的事情太過複雜。

　　我編了個謊話，說莊彼得也是個驅魔人，而且以後還會經常和我一同出現，之前說他是個沒有關系的外人，完全是因為怕他的身份暴露，在中國惹上麻煩。廖衛國雖然是一名警察，但是對玄門的事情還是不了解的，出於對我的信任，也就相信了我說的話。此時被楊院長問起了莊彼得的身份，一時也不知道該不該透露，眼睛直朝著我這邊看。

　　“這位是我的朋友，也是合作夥伴，您大可以放心。”我拉住要往外走的莊彼得，“您看也看得出他是個牧師，俗話說外來的和尚會念經，我們這叫中西合璧，辦事絕對事半功倍。”

　　我又雲山霧罩的瞎侃了一通，說莊彼得是什麽英國教會直接派到中國來扶危濟困的，雖然中國現在有吾輩這些玄門弟子，大可不必讓大不列顛合眾國的人民操心，但每個職業都講究相互學習，你們醫生不還老開學術交流會呢麽?所以，中國的玄學界很高興地接納了他，目的就是取長補短，再攀高峰。

　　到最後我吹的連我自己都有些真的相信了，看著廖衛國要笑出來的表情，我趕忙止住了話頭，嚴肅的說:“楊院長，既然您是廖局介紹的人，想必也不是外人，咱們也別打啞謎了，直說是要我們趨吉避凶啊，還是有不乾淨的東西需要我們收拾啊?”

　　“那個，我……我是個唯物主義的人哦，是個黨員，還是……還是個醫生，向來不相信什麽神啊鬼啊的。”楊院長一緊張不僅有些結巴，連他江浙一帶的口音都更加明顯了。

　　我笑著說既然您都不相信神鬼的，幹嘛還來找我們啊?他被我問的有些語塞，支吾了半天才無奈的說:“賈先生啊，這裡是醫院，我們是醫生。醫學是一門嚴謹的和不斷探索的學科，不能帶有一絲僥幸和不切實際的樂觀，所以從當上醫務工作者的那一天起就不能相信有什麽超自然的力量能夠幫助我們拯救患者，這點您能理解吧?”

　　他這番話倒是本著對職業負責，對患者負責的角度來說的，讓我頓時肅然起敬，無言以對。他不相信鬼神之說是出於對職業道德的堅守，而不是內心固執，這我要強行更正他的世界觀反而會造成不好的影響。

　　顯然現在的楊教授在對那件想尋求我幫忙的事情上，內心裡還在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一方面他解釋不了，另一方面是他不願相信。看來之前對我的尊敬完全是出於禮貌，估計開始就把我認定成了騙子，在我一番高談闊論後思想才漸漸松動。

　　廖衛國見楊院長仍是執拗的不肯開口，便替他朝我說道:“想拜托你的事其實並不複雜，根據我的猜測，僅僅是猜測啊，估計是非自然現象。”

　　我見連廖衛國也變得這麽含蓄了，心裡有些不耐煩:“到底是怎麽回事兒，你們就別拐彎抹角了，這裡沒別人不會把你們說的話傳出去的。”

　　“哎”楊院長一拍大腿，發出了“啪”的一聲脆響，他好像終於下定了決心，“我們醫院停屍間鬧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