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是警察局嗎,我要報警,我要報警。”
仁江市的接警中心裡,13號接線員譚雅按下了接聽鍵,當即一個聲音傳出,仿佛十分慌亂,這讓她的神經立刻警覺起來。
聽聲音,這個青年的年紀不大,他此刻應該非常緊張,聲音帶著顫抖和一絲絲癲狂,看來是遇見緊急事件了。
為了保險起見,譚雅按下了紅色按鈕,當即她的座位旁邊,一個紅色的警報燈就亮了起來,值班的王隊長立刻小跑過來,神色嚴肅的停在她身邊。
“這裡是仁江市警察局,發生了什麽事情,你慢點說。”
譚雅用冷靜的聲音說著,貝齒輕微的咬動,每一個字,都用最清晰的聲音傳達給對方,希望對方不要慌亂。
“她來了,我知道,她就在門外,你們快點兒來救我,快一點兒啊。”
那個聲音繼續說著,但是這話說的沒頭沒腦,譚雅不得不重複一遍說辭,讓對方冷靜一下。
“到底是什麽來了?是誰?發生了什麽事,請您冷靜的,詳細和我說。”
“是鬼,我知道,鬼來了,她來找我了。”
“鬼?”
“是的,是鬼,我知道,一定是她,她就在門外。”
“請你冷靜一點兒,這個世界是沒有鬼的,能不能把發生什麽事情,詳細的和我說一下。”
譚雅忽然覺得,自己似乎接了一個神經病的電話,對方語氣緊張,她原來還以為是什麽大案,結果竟然說是鬧鬼。
轉過頭,譚雅和王隊長對視一眼,那意思仿佛是在說——我能掛了麽?
王隊長對著她搖搖頭,那意思很明顯——不行,你要有職業素養。
接警中心,雖然不是一般的服務性質客服,但也是警察局重要的一個對民部門,是與市民互動的窗口。所有接線員都必須有嚴格的職業操守,在市民面臨危險時,她們必須要做出正確的指引,哪怕是疑似騷擾電話,她們也不可以武斷的掛斷,或者口吐芬芳。
“你們一定要相信我,真的是鬼。
事情是這樣的,我是一個網絡主播,我今天前往了第五中學,對,就是那個被廢校了的第五中學。
本來這就是一次夜晚的探險,傳言第五中學有五個不可思議,結果我去了,不可思議沒看到,但是卻撞見了鬼。
那是一個女鬼,應該是第五中學的學生,我在圖書室看見了她,當時她還向著我招手。
我害怕極了,當時就迅速離開了第五中學,但是她現在追著我來了,就在門外,你們快點兒來啊,救救我,救救我。”
青年把事情簡單的敘述了一遍,譚雅揉著眉頭,心想有沒有鬼先不說,你大晚上的跑去已經廢校的第五中學,還遇見一個女生,這怎麽看都應該是人家先報警才對吧。
不過王隊長就在旁邊,她不好去吐槽,否則這個月的獎金就飛了。
所以清了清嗓子,一邊心裡念叨著“要敬業,要敬業”,一邊淡淡道:
“如果你判斷對方是鬼,那麽請問你是如何做出這種判斷的。
還有,你是在家裡,還是在公共場所?如果是在家裡,那麽你是否有家人或者其他同伴,你可以先尋求他們的幫助。
另外對方是否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進入了室內。
如果是未經允許的話,那麽這應該屬於非法入侵,你先不要慌張,你要相信我們警察和法律,不管來的是人是鬼,你都有捍衛自己私人住所不受侵犯的權利。
” 譚雅一字一句的說著,最後一句還是忍不住調了個皮,結果轉過頭,發現王隊長正用批評的眼神看著自己,當即吐了吐舌頭,當做什麽都沒發生。
“是在家裡,我沒有家人,你們快點兒來啊,她要進來了,她一定進來了,我聽見外門被打開的聲音,她可能已經到了客廳……”
聲音越來越小,似乎是怕屋子外被什麽東西聽到。
“把地址告訴我,我會通知最近的警員趕過去。”
譚雅問起了地址,她覺得自己一定遇上了一個神經病。
這或許是一個惡搞電話,畢竟他說自己是個主播,而很多主播為了增加粉絲或者活躍度,都會或多或少做一些出格的事情。
報假警就是其中之一,特別對於一些未成年人,因為受到法律保護,他們不會受到任何處罰,連拘留的懲罰都不會有,最多就是警員們口頭批評一下。
比如譚雅,她今天晚上已經接了十一個電話,其中有五個是騷擾電話,都是一群未成年的學生,他們僅僅是在尋找刺激,以這種方式消遣。
而且現在接聽的這一個,很可能是第六個騷擾電話,畢竟聽聲音,應該也是一個未成年的學生,譚雅幾乎對這群祖國的花朵絕望了。
“東城區槐花大街26號,3樓3號,你們快一點兒,快一點兒啊。”
青年報出了一個地址,立刻電子屏幕上就顯示出了具體位置,譚雅不禁愣了一下,因為根據通信信號的追蹤,定位也是在東城區槐花大街26號。
報完地址,電話似乎受到什麽干擾,直接掉線了。
譚雅現在有些拿不準,畢竟這個電話,竟然是報的真實位置。
“去通知鄰近的警員,不管是不是騷擾電話,起碼先去看一看。”
王隊長拍了拍她的肩膀,說完話就起身離開了,譚雅當即松了一口氣,隊長沒有追究她在接警電話裡調皮的事情。
看來這個月的獎金保住了。
做了一個深呼吸,譚雅立刻進行警情報備,將東城區槐花大街26號的地址報了上去,很快系統做出提示,兩條街以外,就有一輛巡邏車——23號巡邏車,他們現在處於待機狀態。
譚雅熟練的接通了23號巡邏車的電台,把事情簡單陳述一遍,對方表示會立刻趕過去看看。
另一邊,昏暗的臥室裡,楚嵐拿著手機,緊緊盯著房門,他感到一陣懊惱,報警報到一半,手機竟然沒電了。
先不管手機,現在的他覺得有東西在外面,雖然一點兒聲音都沒有,但是一定是那個東西,她來了,她纏上自己了。
“是鬼,一定是那個鬼,她來了,她來找我了。”
楚嵐哆哆嗦嗦的自言自語著,他蜷縮在牆角,恐懼讓他瑟瑟發抖,不知道為什麽,他開始走馬燈一般,回憶起自己的人生來,隱隱有種感覺,這可能是他人生中最後一個夜晚了。
少年喪母,父親是個爛賭鬼,雖然成績不錯,考上了仁江市還算重點的第三高中,但是楚嵐卻因為父親突然失蹤,失去了經濟來源,不得不輟學。
為了養活自己,他開始做網絡主播,但是這個行業競爭實在太激烈了,於是不溫不火的他,決定“乾一票大的”。
在仁江市,第五中學廢校已久,但是關於這所中學的傳說,卻是越來越多,比如他有五個不可思議,分別是走廊裡的人臉,女衛生間裡的哭聲,永遠走不完的樓梯,哭泣的雕像和圖書館裡的幽靈。
第五中學的傳說在學生圈子裡非常流行,這是一個熱門IP,所以楚嵐在晚上,冒險潛入了第五中學,準備做一個有關“詭異”的直播。
結果其他不可思議他沒看到,在圖書館裡,他真的看見了一個身穿第五中學校服的幽靈。
當場他就嚇的屁滾尿流,連直播什麽時候掉線的都不知道,楚嵐火急火燎的回到了家,但是他還沒把氣緩過來,門外的走廊裡,就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
這是一座半廢棄的老宿舍樓,整棟樓都沒幾個住戶,特別是三樓,長長的走廊裡,只有他一個租客。
深更半夜,沒人會跑來這裡瞎晃,所以走廊裡的肯定不是人,是鬼,是那個第五中學的幽靈。
不管怎麽說,他總要搏一搏,他把所有燈都關了,然後跑進臥室,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選擇了報警,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那個鬼不肯放過自己,但是楚嵐知道,只要警察來了,那麽一切就都好辦了。
覺得警察還有一點時間才能過來,所以在警察到來前,他必須保護好自己,一轉眼,他發現了床下面的棒球棍,於是伸出手去摸。
啪!
不曾想,因為太過緊張,竟然將床頭櫃上的玻璃杯碰到了地上,這是一間老房子,地面上沒有地板,只有水泥地面,故而玻璃杯落在地上,直接就摔了個粉碎。
砰!
門開了,楚嵐瞪大了雙眼,他看見了,是她,她來了,那個圖書館裡的幽靈,她從第五中學,追來了。
借著窗外的霓虹光,楚嵐看到了這位少女, 只見她梳著老掉牙的齊耳短發,還穿著第五中學的製服,而第五中學,早在三年前就已經廢校了,最後一批學生,也早已畢業。
慘白的皮膚,沾染著血汙的校服,赤著雙腳,一雙沒有瞳孔的死白眼睛,盯著自己,嘴角似乎還流淌著鮮血,一滴一滴,掉在了地面之上。
“你,你不要,不要過來啊。”
楚嵐狀著膽子,狠狠甩了兩下棒球棍,結果緊張之下,竟然脫了手,球棒直接飛向那女鬼。
砰!
不偏不倚,球棒砸在女鬼頭上,這女鬼的脖子仿佛是斷的,腦袋向後仰了過去,差一點兒掉下來。
僵硬的伸出雙手,女鬼將耷拉在肩膀上的腦袋扶正,這一幕太過駭人,以至於楚嵐踉蹌幾步,摔在了地上,恐懼的抱緊雙臂,蜷縮在牆角。
這一棒子,似乎將女鬼激怒了,只見她接好了腦袋,便看向楚嵐,緩緩伸出雙臂,邁動著腳步,向著楚嵐一點一點接近。
就像所有恐怖片中演的一樣,女鬼要殺死自己,而手法,就是擰斷自己的脖子。
楚嵐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的結局,被女鬼雙手掐著脖子,隨著一點點用力,他會雙眼外突,舌頭伸的老長,最後就是“哢嚓”一聲,變成一具屍體。
巨大的精神壓迫,讓他處於崩潰的邊緣,終於,他頂不住了,準確的說,是他的心臟,在巨大的恐懼下宕機了。
口吐白沫,翻著白眼,楚嵐全身劇烈抽搐著,女鬼停下了腳步,她就站在楚嵐腳邊,靜靜看著他,一點一點失去了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