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話不用說完便能表露真心,有些問不必回答亦可知曉答案。
哪怕小尤掩藏的再好,但在朝夕相處的教導中終究會流露出點點愛慕,作為過來人的師傅,豈會注意不到這些細節。
他覺得自己瞞得很好,她也不願意主動點破,就這樣用著心照不宣的默契,努力維持著之前的平凡與溫馨。
“別說了,”師傅直接打斷了小尤的話語,“你個小屁孩兒,說什麽胡話呢?”盡量把自己的語氣裝的平淡,但聲音還是在微微顫抖。
不會被世人認可的感情,從錯誤的土壤中誕生的花朵,最後的結果只有凋零.....
“我不是小孩!”小尤站起身來,直視著師傅的眼睛,他已經用盡了全部的勇氣,現在只需要一句認可,就能讓他奮不顧身擁抱住眼前的女人。
“別傻了,”師傅的語氣中有點自嘲,或許在某個時刻她也想過和小尤開始一段感情,遠離那個只有痛苦的家庭。
用陽光笑容代替滿身酒氣,不再有身上的傷痕,攢下的積蓄也可以用到正途,可這一切終究只能是想象。
世俗的言論與成見可以輕松毀掉一個人,小尤還很年輕,他應該擁有更好的未來,或許多年之後,他可以遇到自己真正的另一半,而自己只能是一個過客。
一紙婚約便可以束縛一生,但只有一個人的費勁心血根本不足以支撐住家庭的延續。碎片越來越多,曾經的“囍”字也開始掉色。
在親朋好友前許下的諾言,自己必須拚命維持。可在另一半的眼裡,可能早已沒了意義。
“我會出人頭地的,我們走吧,可以去別的地方生活,你也沒有孩子,遠離那個廢物!”強烈的語氣表達著小尤內心的激動。
師傅沒有回答,先是把之前的消毒用品放回原位。然後在嘴角帶傷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抬手輕輕撫摸小尤的頭,“沒事了,明天可要按時來上班啊,師傅還給你帶紅燒帶魚吃。”
逐漸離開背影就代表了最終的答案,轉身的同時便已經切斷了所有可能,害怕失去便不再敢擁有什麽,殘酷的生活已經磨滅了她所有的奢望,“只需要保持現狀就好了....”細微的話語沒有傳出很遠,隻從自己的嘴中傳到了心裡。
小尤不明白師傅的心意,隻記住了自己被師傅拒絕。年少的他失去了理性思考事情的能力,把所有的問題都歸結到自己身上,“一定是我做的不夠好,我會出人頭地的!”
當夜便辭職離開工廠,隻身一人來到大城市打拚。拚命的態度受到了上級的認可,把握住一個個來之不易的機會,當年的小尤終於變成了尤先生。
有了自己的事業,但身體也開始發福,精壯的身材已經不複存在。但為了能帶師傅脫離苦海,為了能再一次靠近師傅,為了能再一次吃到紅燒帶魚....
他帶著自己的事業,滿懷期待的回到了曾經的工廠,十年的光陰讓廠裡又來了一批新人,從他們身上感受到了久違的朝氣。
好不容易找到了以前的老員工,尤先生迫不及待的開始打聽師傅的消息,但是得到卻是他從未想過的答案。
在他辭職離開的第二天,師傅得到這個消息後變得很是失落,面對丈夫的各種要求也不再反抗,把所有的工資都給了那個酒鬼,倒是讓對方安靜了一段時間。
但是欲望的口子一旦撕開只會越來越大,不會再停下。
“你肯定還有錢是不是!”身上滿是酒氣,
眼睛中布滿血絲,死死的瞪著師傅。 “沒有了,都給你了,”她好像已經習慣了,或者說是認命了。
“撲通,”酒鬼竟然直接跪了下來,“求求你了,把錢給我吧,我再還不上,他們會殺了我的。”
“所有的錢都給你了,那些家具也都賣了,哪裡還有錢了?”語氣很是冰冷,就像是每天生活在黑暗中的人一樣。
“你是不是早想看著我死了,然後去找那個小白臉!”
“他已經離開廠裡了!”
“我還沒說是誰呢!你想過好日子?眼睜睜的看我死,我就拉你一起!”
酒鬼直接撲向了她,雙手直接掐住脖子,手臂上的青筋開始爆出,咬著牙說道:“我不會讓你好過的!”
纖細的四肢在奮力掙扎,喉嚨中卻喊不出一句話,身體好像變的越來越輕,曾經與小尤經歷過的一幕幕畫面重新浮現,慢慢眼裡的光開始黯淡,牆上那褪色的“囍”終於落下。
酒鬼在法官的判決下痛哭流涕,幾根圍欄成為了新家,冰冷的子彈對他說了最後一句話....
托人問到了師傅墓地的所在,照片上的她笑的還是很溫馨,可惜一切都只能停留在那一刻了。
“如果當初師傅選擇了我,會不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如果我沒有離開,會不會一切都能改變?”
“如果我再堅持一點....”
“如果我再努力一點.....”
“如果我可以早一點....”
“如果....如果.....”
雨下的很大,天黑的很深,一滴滴落在了尤先生身上,一個人站在墓前,身形微微顫抖,他沒有哭,紅腫的眼睛早已不能再流出淚水,就連心中的血都快要流盡。
“明天可要按時來上班啊,師傅還給你帶紅燒帶魚吃。”
這分別前的最後一句話,好像打破了時空,在十幾年後的今天,就在韓未果的餐廳裡,尤先生的耳邊又響起了那日思夜想的聲音。
停止了咀嚼,慢慢的放下筷子。
“怎麽了老尤?吃啊!”
鮑海還在對面一刻不停的吃著,看著尤先生停筷,他甚至感到了一陣竊喜,自己可以多吃一點了。
“老板,謝謝你,我很滿足。”
不知道客人曾經經歷過什麽,但是只要能聽到這樣一句話,作為廚師來說就足夠了。
“這是我的義務,沒什麽好說的。”
韓未果的謙虛讓尤先生更加欣賞,“我會幫你宣傳一下的,這麽好的手藝,不應該被埋沒!”
一頓飯就讓餐廳得到了免費宣傳的機會,真值!
“那就麻煩尤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