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林漾清遇到了自己人生中的貴人,很多很多,她也走上了她曾經最喜歡的道路,擁有了名譽,擁有了錢財,前途一片光彩。
可是她又遇到了湯可欣。
湯可欣真的是她命裡注定的劫難,當她被一向交好的朋友灌下那一杯加了五倍計量藥劑的酒之後,她對信任這種東西產生了懷疑,明明配合默契,明明興趣相投,明明幫了很多忙對她那麽好,可是到頭來還是會被背叛。那種感覺真的是不上來的無力。
當她再次從酒店房間裡醒來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三,三沒有人管她,她就這樣躺在床上,像是死了一樣,重新審視她荒唐的十八歲。
背叛如影隨形,冷漠也接踵而至,善惡不分有時,是非顛倒有時,在一個坑裡跌倒也有時。
她一次次被一個人玩弄於股掌之間,一次次想要逃離,才發現有些事情不會是她逃離了就會消失,而是只要她活著,這種事情就不會停止。
那個時候,她才想,我要反擊了。
人被逼到絕境,是會變得勇敢的。
即使她被一個陌生男人侵犯,隨後發燒住院,她也不再在乎。
她在乎的是,一個策劃了所有的人,她最不體面地離開這個世界。
出院以後,她先是處理了那個給她敬酒的“好朋友”,把她用同樣的劑量灌醉,讓她經歷和自己一樣的事情,然後告訴那個女人,她從來都不害怕他們這些苟且的事情,她只是不願意惹事外加眼睛瞎了以及命不好,和她在一起的人每一個都是白眼狼,和他們這些人聰明與否沒關系。
然而噩運完全沒有結束。
耳邊是舊金山深夜瓢潑大雨的聲音,電閃雷鳴之中,慘叫聲不絕如縷。
“林漾清,我聽你現在很厲害啊,你這雙神之手不是能做得了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一的手術麽?如果這雙手廢了,你還能像現在這樣風光麽?我真是看了你,那麽落寞的落敗者,能夠在異國他鄉做出這種成就,還真是叫人敬佩呀,也真是叫人羨慕。一個月以前,如果你死在我給你安排的那些男饒床上,或許今我就沒有必要再給你安排什麽殺手了,可惜啊,明明吃下了那麽多催情的藥,居然沒有找到那間房間…………”湯可欣的臉在夜幕之中,在電閃雷鳴之中格外陰森恐怖,她死死地盯著地上趴著的林漾清,盯著她被挑斷手筋正在鮮血淋漓的雙手,近乎瘋狂地笑著:“林漾清,很多年前你就不應該把我帶回你們林家,你也不該為了林漾透那個傻子和我鬧翻,現在你知道了吧,和我作對是什麽下場?你的手,你的神之手廢掉了,就算請了再好的醫生,你也一輩子都拿不起手術刀,也一輩子不能進行手術,你的輝煌,止於舊金山凌晨三點的暴風雨夜。”
林漾清掙扎著看向打著傘穿著華麗的湯可欣,平生第一次對一個人產生了噬骨的恨意,她:“湯可欣,你也該記住這個夜晚,如果我沒有死,我一定會叫你死。”
“你嚇唬誰?你如今就是任我擺布拿捏的一條狗,我叫你活,你就活,叫你死,你必死無遺。”湯可欣伸出腳來,踩在林漾清的腦袋上,使勁研磨了幾下,直到看見林漾清臉頰上滲出血來,這才開心地笑著:“我要你活著,看著我這麽一點點奪走屬於你的東西,你的父母,你的哥哥,你屬於林家大姐的身份,你神之手的稱呼,你的一切,我都要得到…………實話告訴你,林漾透是我故意帶出去扔到熙來化工廠的,我知道有人要在哪裡策劃恐怖事件,因為我聽見了,他們原本要抓走的人是你和我,可是啊,我比較機靈,既躲開了他們,又把你和林漾透送了進去…………可是你沒有證據,畢竟那個時候我才十幾歲啊…………你是不是啊,清清妹妹…………”
看吧,不管怎麽,噩運還是如影隨形,湯可欣難道真的勝利了嗎?難道她從來都沒有真真切切跨越過噩運嗎?她不相信,她不相信結局會是這樣。
但是手筋斷了,即使能否夠接上,以後只要拿起手術刀,她的手就會顫抖,她就會失去動力,她就會失去再次拿手術刀的勇氣。
原來的她覺得自己勇敢的不得了,後來她才知道,在湯可欣的面前,她永遠都是弱者,永遠都是一個如同螻蟻一樣的人。
原來心痛的感覺也不過如此,她一直保持善意,覺得只要不再和湯可欣牽扯在一起, 她就能好好生活下去,告別過去的陰影,可是那麽多年過去了,她仍然擺脫不了這個如同跗骨之蛆的女人。
是她太過仁慈太過傻逼,才會一直叫這些人壓在自己的頭上,是她太傻了,她居然會覺得這個世界上,像湯可欣這樣的人,還有一點兒可以挽救的機會…………
她當真是蠢的叫人害怕。
“我是一個醫生,一個外科醫生,我叫林漾清。”
我的手術失敗率是零。
“現在我的手廢了,再也做不了手術了。”
我才十八歲,我的手卻廢掉了。
韓亦一在舊金山最髒亂的垃圾桶裡找到滿身髒汙滿身鮮血的林漾清,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心情,看著女孩子過於稚嫩青澀的臉龐,他突然就想要拉這個女孩兒一把,明明她看起來是那樣恬靜美好,看起來卻像是深陷泥潭無法脫身。
“人生的路還是要朝前看的,做不了手術,也能做教授,把你曾經的經驗告訴別人,叫別人實現你的夢想。”
當她和韓亦一那些話的時候,韓亦一這樣安慰著她。
我叫林漾清,我今年十八歲,我被人暗算,被人欺負,被人傷害,失去了自己最為珍貴的東西,同樣也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她的魂和她的一腔熱血。
隻留下她的命和她空蕩蕩的軀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