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漾清敲門，然後打開房門走進去。

“清清…………你怎麽來了?”林元辰坐在病床上，有些震驚。

“來看看你們。”林漾清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問道:“你們傷口怎麽樣了?”

“好了很多，醫生說休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那就好。”林漾清看了一眼旁邊放著的病例，他們兩個人的身體狀況都顯示沒什麽大問題以後，林漾清就站了起來，說道:“沒事我就走了。”

“清清，你才來，和我們待一會吧。”黎淺眼底含淚，對想要離開的林漾清說:“我們已經知道了當年的事情，我們坐下來好好談談吧，我們談談湯可欣的事情好嗎?”

林漾清轉身的動作停滯下來。

她轉身看向林元辰和黎淺，有些無奈地看著他們說:“我和湯可欣第一次見面，是在我六歲的那一年，我和爸爸一起外出談生意順便旅遊，剛好碰上了一次很大的地震，爸爸想要帶我做貢獻，所以我們報名參加了志願者活動，我年紀小，負責給參加救援的叔叔們遞東西送水，有一天送水的時候，我在一片早就挖掘過的地方，聽到了細微的求救聲，我低下頭，從一個小小的裂縫裡，看到了被困在一個已經塌的不成樣子的地下室裡的湯可欣。她當時又髒又可憐，嘴唇皸裂起皺，皮膚乾裂起皮，但是眼睛裡求生的欲望卻格外強烈。我想救她，所以我把一瓶水從縫隙裡塞進去，丟到她的腳邊，安慰她鼓勵她，然後打電話叫來了救援的叔叔們，最後他們順利救出了湯可欣…………湯可欣是他們家裡唯一一個幸存者，那一天她照樣是被父母打罵關進地下室，卻沒有想到因為這一次，她居然成為他們家裡唯一一個活下來的人，她當時十一歲，已經有了記憶有了自己的意識，過去遭受的那些暴力叫她善於偽裝…………先開始是沒有人願意收留她，她隱忍不發，決心到孤兒院裡去，可是我攔住了她。我告訴爸爸，我想要她陪我，我們能不能領養一個孩子，爸爸先開始不同意，可是後來他看我堅持，於是答應了，湯可欣就這樣成為了我的姐姐。先開始一切都好，先開始的那幾年裡她一直都放不開自己，我帶著她到處玩兒，她漸漸和我親近起來，可是很快我就發現，她會把一些闖了禍的事情有意無意地暗示你們往我身上推辭，雖然你們並不會因為這個而對我不滿，可是那是邪惡萌發的起點…………她一直想要把我從這個家擠出去，這種想法從來都沒有停止過，我那個時候哪裡有什麽分辨能力，隻覺得她只是對環境不熟悉或者是對我有點誤會，覺得我不是真心對她，可是後來…………”

林漾清淺笑，看著他們說:“後來我也想過是什麽導致的湯可欣會做出那些事情，我不能理解，不能想象，我林漾清把她從廢墟裡面救出來，把她從孤兒院帶回來，她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林漾清的記憶一下子回到了很久以前。

“清清，你不介紹一下這是誰嗎?”林元辰笑著對林漾清說:“快介紹介紹。”

“這是欣欣，她叫湯可欣，是滇南地震的時候，一家人裡唯一一個生還的女孩子，她是個孤兒，很可憐的，沒有人願意收留她，所以我就求爸爸帶她回來的，哥哥，小透，以後欣欣就和我們是一家人了，欣欣也是哥哥的妹妹，我和小透的姐姐，所以你們兩個人，一定要對她好一點啊。”

林漾澈和林漾透當時很不喜歡這個突然出現的女孩子，但是看到林漾清燦爛的笑，他們又心軟，隨了她的心意。

“哥哥和小透最好了。”

“媽媽呢?”林漾清問:“媽媽同意嗎?”

“清清喜歡的話，媽媽沒有意見，媽媽就是希望你以後能不衝動，什麽事情等到想好了再說，聽到了沒有?”

“媽媽不喜歡欣欣嗎?”

“不是不喜歡，只是家裡突然多一個人，媽媽不太習慣罷了，等過段時間，媽媽習慣了，估計就能和清清一樣喜歡欣欣了，你們的哥哥也是，媽媽當然也是。”

“哎，太好了，謝謝媽媽，清清好開心。”

“那個時候…………”林漾清說:“如果我不帶她回家，後面的一切都不會發生，我沒有聽你們的勸告一意孤行，害了小透，害了整個家，害了自己也就罷了，可是她帶來的風波遠不止於此…………”

“湯可欣，那天是你把小透帶出去的，你怎麽可能不知道小透下落，以至於讓他被壞人抓走?你告訴我，是不是你串通了那些人抓了小透?你告訴我聽到了沒有?你怎麽可以這麽做?小透才九歲，你怎麽下得了這種手，你是不是故意的?你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你到底要做什麽?我難道虧待你了嗎?你怎麽能這樣呢?”

“清清，你在胡說什麽呢?我怎麽可能對小透下狠手，我之前說了啊，我們兩個只是出去走了走玩了玩，根本沒有走遠，我也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啊，我真的不知道啊，真的真的，你相信我，從小到大你不是都很相信我嗎?你現在怎麽了?難道你不相信我嗎?林叔叔和林阿姨不是說了嗎?這件事情就是意外啊，和我沒有關系的。你怎麽不相信我呢?清清，我們兩個人親如姐妹，到頭來，你終究還是不相信我嗎?”

“你叫我怎相信你?小透死了，小透死了…………就死在我眼前，你帶他出去幹什麽啊，你怎麽這樣啊。”

“我可不就是因為這個，被你們當做失心瘋了麽?”林漾清自嘲:“其實我當時那麽生氣那麽排斥，只是因為你們相信她不相信我，後來我想了想，覺得這一切不都是我自作自受麽?我帶她回家，給她生活的地方和家的溫暖，讓她靠近你們，讓她博取你們的信任，讓你們覺得她對我非常好，實際上是怎麽回事呢?她在背後做的很多事情，其實在漸漸營造我精神不正常的假象，很多次很多次，我甚至不知道她居然把這條引線埋得這麽深。”

林漾清深吸一口氣，想到當年的事情她就覺得難受惡心。

“清清，你怎麽得了失心瘋一樣，我說了林漾透不是我殺的，你也知道啊，是有人綁架了他，不是我弄的，我只是帶他出去玩兒而已，我什麽都沒有做。他已經九歲了，有自己的判斷方式，也能找到回家的路，我不能總跟在他屁股後面跑吧?而且司機也在呢，司機看著他呢，我知道林漾透的死對你打擊很大，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再怎麽做都彌補不了了，你為什麽不向前看呢，未來還有無限可能，爸爸媽媽都已經接受了現實，你怎麽還接受不了呢?難道你不把我當姐姐嗎?我就那麽不值得信任?清清，說句實話，林漾透死了，你不是更有利了嗎?你們都很聰明，都很小，比起大哥來說，你們兩個人就是諸葛亮和周瑜，既生瑜何生亮，你們現在關系好怎麽了?等到以後牽扯到利益關系了，你們指不定比誰分崩離析地快呢。想開一點對誰都好…………”

“我想殺了你…………可是不行…………”十三歲的林漾清白著一張臉，她生無可戀，心如死灰，不知道生活的意義在哪裡，但是她很清醒地說道:“我是一個好人，我的手上不能沾染鮮血，要是讓小透知道了，他一定會自責我為了他做傻事…………湯可欣，你會遭到報應的，現在你的報應已經開始了…………從你在我面前露出爪牙的時候，你的報應就已經開始了，你首先失去了我的真心，往後余生，不會再有一個人，一腔熱血地把你救出來，心懷憐憫地收留你，滿懷希望地和你成長了，因為你這樣的人，怎麽配得到真心?你自私自利，忘恩負義，背信棄義，你連做一個好人的機會都沒有，一個成天想著怎麽作惡的人，能有什麽好下場?我們看著吧，只要我不死，林家不亡，我就看著你…………現在我沒有辦法把你送進監獄，因為我被你暗算，但是以後不一定…………你會裝可憐博同情，遲早有一天，我也會…………”

“那有怎麽樣?我已經和爸爸媽媽商量過了，把你送到米國的一家療養院裡去治療你的精神病，以後我會是家裡唯一的一個女孩子，我是林家的獨女，而你，會被漸漸抹去存在，成為一個可有可無的人，爸爸媽媽不會再記起你來，他們有我和大哥就夠了。有一種鳥，他們會把別的鳥窩裡的蛋丟出巢穴，把自己的蛋留在窩裡，等到自己的蛋孵化成功，他們的幼鳥在天性的驅使下，會吃掉巢穴裡其他的幼鳥，這種鳥你知道叫什麽嗎?沒錯，叫杜鵑鳥，大自然弱肉強食，人類社會也是如此，人類社會的發展，不就是伴隨著掠奪和吞噬嗎，清清，天真無邪只會動動嘴的，可不是什麽有能力的人。”

林元辰和黎淺聽到這裡愣住了。

“你們想不到吧，想不到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子居然能說出這種話來吧…………可是她就是能說出來，甚至那個時候她就已經可以用你們兩個人的名義把我悄悄換一個療養院了，那個哪裡是什麽療養院?那裡是人間煉獄…………”林漾清閉上眼睛，說道:“我進去那裡的第一天，就被那裡的護士偷偷下起了安眠藥，很少的劑量，不足以讓我完全昏迷，但是能夠讓我每天渾渾噩噩，我的大腦算得上清醒，但是我的身體卻不是這樣的，我看到他們在我的身上插管子，他們用電來給我做心臟複蘇，我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毅力，那樣被折騰居然還沒有死，有一天我實在是挺不住了…………我其實已經死了，我記得我是被過大的電流給刺激的休克了，我的心臟已經麻痹了，可是我居然還是活了下來。”

怕太過驚世駭俗，林漾清隱瞞了重生到死亡前一天的事情，繼續說道:“我拿本來要給我用的針管扎進醫生的身體，醫生倒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幾乎想要毀滅整個世界，我那麽長時間所受的傷害，我心裡壓抑的魔鬼，在那個人倒下的時候得到了全面的激發…………那個瘋人院是我燒掉的， 那裡面沒有一個好人，他們都是壞人，你們知道麽?那個瘋人院都是一些通過精神疾病逃脫法律製裁的殺人犯，他們很多人是沒有病的，醫生都是幫凶，所以沒有一個人無辜…………我放的火，我也希望自己死在那場火裡面為小透贖罪，好讓自己心裡好受一些，可是就是那麽巧，火燒到我這一間病房的時候，我醒悟了，我想到外面的湯可欣，她那麽希望我死，可是我卻不能死，我怎麽可以讓她如願呢?我要報仇雪恨的，她該受到懲罰的，那一瞬間我覺得無比諷刺，推我入地獄深淵的我的仇人，居然是讓我產生求生欲的人，說不諷刺都是假的，我敲碎玻璃，在密不透風的瘋人院裡面，從二樓跳下來，由於營養不良，我可以從狗洞裡面爬出來，那些人因為我提前破壞了電路的原因，沒有從裡面逃出來。本來其實有機會的，那附近有個消防隊，可是我破壞了報警裝置…………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好人，我甚至有些該死，但是我後來覺得，作惡多端的人尚且坦蕩，我為了自保這麽做也無可厚非，雖然我會自責，但是我一直覺得自己當年沒有就那麽死掉真的很好，至少我可以有機會報仇，有機會站在你們面前，告訴你們湯可欣不是一個好東西…………過往雲煙，一切說起來都好像久遠，但是我一直記得清清楚楚，一刻也不敢忘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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