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堆裡冒著嫋嫋青煙，夫妻兩個一路踏著碎竹屑走到前廳，只見中庭豎著一根很長很長的竹木杆，竹杆底部埋扎在土裡，竿頂懸掛著步形長條旗子在寒風中來回擺動，是作祈福祈壽之用。

　　族人們見面後互相拜年，一起共進新年第一頓家宴。

　　張崢命人取來了屠蘇酒與妻子秦氏分贈各桌。

　　這屠蘇酒乃是藥酒，分別取大黃、蜀椒、桔梗、桂辛、防風各半兩，白術、虎杖各一兩、烏頭半分混合製成。每年皆是正旦取出，東向飲之，且小者得歲先乾為敬。

　　張崢舉起酒杯對小七張徉道:“來，小七，咱張氏一族的第一杯屠蘇酒向來都是幼者先飲，伯伯祝你新年平安順遂！”

　　“謝大伯！”張徉謝過，飲下第一杯酒後大家才紛紛舉杯互相慶賀。

　　大年初一的宴席怎能少了餃子，丫鬟們行雲流水般地端上一盤盤熱氣騰騰的水餃，輔以醋蒜擺在諸位主人面前。

　　林瑤青伸筷一嘗，發現餡是素的。

　　張徹見妻子納悶，遂悉心解釋道:“這是我們家的風俗，初一早上要吃素餡的餃子，不能吃葷，你若是饞了我回頭讓小廚房再給你燉點紅燒肉。”

　　林瑤青搖頭道:“不用，我就是有些奇怪罷了，難道我在你心裡就是個小饞貓嗎?”

　　張徹笑答:“某人可不就是個小饞貓麽?而且是個經常偷偷去廚房找食吃的小饞貓！”

　　林瑤青先是怔了一瞬，然後急忙穩住心態嬌聲回懟:“你慣會取笑我！”

　　張徹望著妻子的可愛面龐，忍不住輕笑出聲。

　　旁邊矮桌突然傳來一陣驚呼聲:“呀！我吃到金幣了！我吃到了！”

　　林瑤青循聲望去，只見三弟張徊高高舉起一枚金幣爽朗大笑。

　　族長張崢則是抱拳道:“恭喜阿徊！阿徊吃到了金幣，一定新年咱家年最有福氣的人！”

　　其余族人也紛紛賀喜，“恭喜啊！恭喜！”

　　林瑤青問向丈夫:“這又是何習俗?”

　　張徹解釋道:“今早大廚包餃子餡時候，事先將一枚金幣包到裡餃子裡面去了，若誰能吃到包有金幣的餃子誰就是來年最有福氣的人。”

　　林瑤青若有所思地望向張徊和他身邊的孕妻道:“看來三弟今年大喜。”

　　張徹勸慰妻子:“夫人莫要失落，說不定明年就是夫人吃到金幣呢！”

　　林瑤青笑而不語，隻繼續吃著盤中的水餃。

　　酒過飯飽，秦氏開始為各房分發新年禮物。

　　雖不是貴重之禮，但不論高低貴賤人人有份，共同祈禱新年有個好兆頭。

　　月無影作為大房的代表幫竹園的奴仆們領了十幾份禮物，一個人抱著略感沉重。

　　林瑤青轉首望去，只見戴箏完全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冷淡模樣，完全沒有幫忙搭手的意思，而且今天他們兩人的站位相隔甚遠，平時也不過是一臂之隔，現在足足三臂有余。

　　“喲，你們倆是怎麽了?平時都沒見你們鬧脾氣，今天過春節倒是鬧小脾氣了?”林瑤青朝戴箏和月無影調侃道著，隻覺他們平時關系挺好的，怎麽今個兒倒像是變成了冤家。

　　戴箏這才意識到自己的不妥之處，忙上前去幫著月無影分擔重物。

　　月無影剛要拒絕，就被張徹的一計眼刀嚇回，於是乖乖將禮物交了出去，與戴箏一人分拿一半。

　　張徹圓場道:“夫妻都有吵架的時候，別說一起做事的同僚了。”他眼神轉向戴箏:“戴箏，

無影是個女兒家，最近又事務繁忙，你多讓著她些不要斤斤計較。”　　“是，少爺！”戴箏抱拳答道:“屬下知錯了，屬下不敢了。”

　　張徹側首對妻子道:“吃完早飯我該帶著弟弟們出去拜年了，你留在家裡不要亂跑。若是無聊可以跟弟妹去母親那邊坐坐，多和母親聊聊天。”

　　“嗯，我知道了。”林瑤青點頭，“你去忙吧，過會我去找珊妹一同去母親房裡幫忙。”

　　“好。”張徹說完，便招呼著諸位弟弟出府走家串戶的拜年去了。

　　林瑤青在丫鬟的攙扶下走向二弟妹林珊的桌前，林珊望見了，忙起身行禮:“大嫂新年萬安！”

　　“珊妹也萬安！”林瑤青一手拉住弟妹的胳膊，一手捂唇笑道:“珊妹，你有沒有發現張家的過年習俗與咱家不甚相同?”

　　林珊連連點頭，“是呐！好多風俗都不一樣，害我險些鬧了笑話。”

　　“雖然都是一城之人，但各門各戶的習慣還真是千差萬別。”林瑤青引著弟妹朝婆婆處走去:“走，咱們去給婆婆請安吧！邊走邊聊！”

　　“好！”林珊也攙扶住長姐，“大嫂小心些！咱慢慢走！”

　　*

　　百姓們成群結隊的互相拜年，整座錦涼城都籠罩在歡快熱鬧的氛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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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光流淌，新春歡慶一連持續了兩三天。

　　中間初二那天林珊、張衍和張徹還一同乘馬車至林府探親。

　　張徹雖不許林瑤青回娘家吃酒，但他攜帶了許多銅板分發於妻子娘家的小孩們，並與林家族人共進午餐， 也算是禮儀無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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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眠與薑婡率兩支小隊一連觀察了幾日，均未再出現新發病例。

　　一個黑影揚起一隻信鴿飛出錦涼城，正式對外通報疫情結束。

　　*

　　王朝收到信報，各個倍感詫異。

　　他們本以錦涼城為此次疫情將持續很久並造成嚴重傷亡，如此神速就消退了確實有點出乎意料。

　　同意錦涼城解封的命令一級一級再遞了回去，等到錦涼城守衛收信的時候已是正月初四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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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權十六年正月初五。

　　天還沒亮，城民就早早起來燃放爆竹，迎財神，上頭香，慶祝開市大吉。

　　全城大小店鋪皆於今日張開，來往賀喜的客人絡繹不絕。

　　守城的衛兵接到上級準許解封的命令，打開了錦涼城外側的城門。

　　林修第一時間接到消息就與其他族長見面商議了一番，眾族長一致同意將從魔宗收繳而來的金銀財寶用來購入糧食，用以緩解之前因天災和疾病造成的饑荒。

　　幾家大族的商隊從四座城門出城，分別從鄰城以及更遠的周邊城池以遠遠高於市場的價格購進了大批糧食，以兌現此前對城民的承諾。

　　疫情後的幸存者也如約領到了新糧。

　　最後，林修又請了天權著名的法師親赴百裡坡墓碑處，為年前逝去的親人們念經超度。

　　終於在全城的共同努力下，錦涼城漸漸回歸正軌。

　　但是林家的磨難並未就此結束。

　　林家真正的嚴冬，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