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雪岩本以為自己戰勝了情敵之後會極度暢爽,可如今抱著林瑤青屍體卻毫無喜悅之情。
嫉妒,憤恨,憎惡,不解、失落。
張徹的每一句話都在衝擊著他既往的執念。
白眉老道從暗處走出,伸開雙手道:“公子,請把人交給我吧。”
葉雪岩放心地將林瑤青交給老人,忍不住問道:“前輩,有件事我想請教一下。張徹說青兒喜歡的一直是他而不是我,這事是真的嗎?”
白眉老道點點頭:“他們本就是命中注定的夫妻,您只是一個錯誤。”
葉雪岩不甘心,又問:“我記得您可以抽離人的記憶對吧?”
“是。”
“那好。我請您把青兒十五歲之後的記憶全部抽走。隻保留十五歲之前的記憶。時間精確到天權十五年三月初三。”
“好。”剝離記憶不過是舉手之勞,白眉老道將女子放平之後便開始施法。
只見林瑤青的腦側浮現出千萬根透明的靈絲,老道捋了一下順序,然後精準地抽出幾根裝入一個玉質小瓶之中。
隨後,老人側首對葉雪岩道:“葉公子,我暫時不能讓林小姐立即蘇醒過來,否則會引起世人的懷疑。請您盡快想好一個對外公開的借口以便遮掩過去。”
“我明白。”葉雪岩答完,就見林瑤青的心臟漸漸與本體愈合,氣息和血脈也重新恢復流暢,當真是神奇地複原了。
葉雪岩滿懷感恩,深施一禮道:“謝謝您。前輩。”
白眉老道有些感動:“葉公子,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您啊。”
葉雪岩知道老人的目的,婉轉回道:“前輩,您這份恩情我記下了。但我暫時還不能跟你離開,修行的事容我以後再考慮考慮。”
老人見葉雪岩的口風終於松動不再是之前的冷嘲熱諷,心中已是倍感欣慰:“好,只要您能盡快跟老夫去修行,也不枉老夫逆天改命。”
“再次感謝前輩。”葉雪岩再行一禮。
白眉老道回禮:“葉公子,我暫時告辭一段時間去為您改姻緣簿了。林小姐估計七天后就能醒來,在此期間請您不必擔心。”
“有勞。”
*
歸程的路上,張徹心如刀絞地抓住胸前的衣領,恨不得索性將心臟掏空來得更痛快。
滿腔的怒火難以發泄,張徹腦海中不斷浮現那群殺害摯愛的真凶。他預感葉雪岩確實有起死回生的本事,所以自己必須盡快將程郅路等凶手除掉,以免林瑤青復活之後讓那些凶手免於懲罰。
平複了心情之後,張徹徑直去找了白嘉騫,然後將林璟、葉雪嵐、封成善等人也悉數叫到了夜牢議事廳。
作為城主的白嘉騫也順便通知了程家。
程郅路、程郅踴兄弟兄弟被捕,程家僅剩年齡最小的一個兒子程郅躍。
年僅九歲的孩子在族人的護送下來到議事廳。
白嘉騫眼看人已經到齊,遂主持會議道:“諸位,白某今天連夜叨擾大家前來議事的原因諸位想必已經知道了。今天我與張族長親眼目睹了程郅路、程郅踴兄弟夥同眾多江湖殺手謀害林家族長的而行,悲痛哀悼林家族長含冤身亡。殺人償命本是天經地義,但念在程郅路是程家的族長,白某也不好擅自做主,便將各位族長召集過來商議一下。”
林璟憤恨拍桌道:“必須宰了那兩個姓程的給我長姐報仇!我家長姐為家族已經犧牲過一次,萬萬沒想到會是這種下場!否則我林家與程家勢不兩立!”
葉雪嵐也得到大哥葉雪岩的授意,
語氣堅定的附和道:“程族長濫殺無辜,必須嚴懲!今晚就宣判死刑以儆效尤!” 張徹等前面的人開完口才緩緩說道:“我沒有別的要求,隻想程氏兄弟立刻執行死刑。否則我張家與程家也絕對勢不兩立!”
白嘉騫道:“我的態度與前三位相同。不知道封族長怎麽看?”
封成善答道:“既然是兩位族長親眼目睹的,這個案子也不必查了,就這樣判吧。”
白嘉騫對程郅躍道:“程六弟,這事你怎麽看?”
眾人的視線皆轉到這個小娃娃身上。
就在大家以為這個小娃娃面對此種場景會哇哇大哭的時候,年僅九歲的程郅躍卻非常平靜的答覆道:“既然諸位族長已經決定了,小躍不敢有異。”
程郅躍站起身來,有模有樣的朝林璟等林家鞠躬:“林家的諸位長輩,小躍在這裡跟你們道歉了。我家兄長向來殘暴,今天竟闖下如此大禍實屬家門不幸。小躍痛心萬分,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兄長的屍身不入祖墳並逐出族譜,告慰林族長在天亡靈。”
在場之人無不震驚,上述之言完全不像是一個九歲的孩子說出來的話。
程家的仆人也沒想到六少爺擅自將兩位少爺逐出族譜,急忙拉住程郅躍的衣服,眼神示意小少爺不要多言。
程郅躍甩開仆人的衣服,頗有氣勢的朝眾人道:“小躍知道自己無論說什麽也無法彌補兄長的過世,小躍願意率全族吃齋三天為亡者誦經哀悼。”
說完,程郅躍帶領仆人告退。
余下眾人面面相覷,各個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年紀小小的程郅躍邁著兩條短腿邁出了議事廳高大的門檻,嘴角掛著不經人察覺的笑意。
其實外族之人皆不知情,程家的六少爺對自己兄長積怨已深。
程郅路兄弟今日犯案,正得程小六之心,能順勢除掉兄長實乃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整個童年都在兄長的打罵聲中度過的程小六受夠了。
今天,他也終於解脫了。
程郅躍帶著這份與年齡不符的成熟,走向了程家祖祠。
程家的旁系血親男丁紛紛連夜趕了過來,堵住程郅躍質問道:“小六,你姓程!你怎幫著那些外人說話?是誰給你權利將咱們族長逐出族譜的?”
程郅躍豎著脖子回答道:“大哥已經不是程家的族長了,他是程家的罪人。”
“咱們才是一家人,至少要能保全自家人的性命才是!”
程郅躍不服:“林瑤青是林家的族長,大哥殺了林家的族長,整個林家勢必與咱家為敵。那張家的族長和葉家的葉雪岩都將林瑤青視為摯愛,兩邊家族也絕不會輕易算了。至於現在的白城主,死者是人家夫人的姐姐,白家更不會輕易放過我們。大哥二哥聯手殺了四大家族最不能得罪的一個人,可算是一次就把四大家族得罪淨了。大哥二哥不死,我們程家再無立足之地。”
此言確實有理,其他族人一時間無言以對。
程郅躍趁勢道:“諸位叔叔伯伯,關於程家族長未來的人選......如果你們看得起小六,小六願擔重任。倘若你們有別的想法,小六勢單力薄,也無力與你們抗衡。還請叔叔伯伯商議好了再給我一個答案吧。但大哥二哥的事事關程家未來,已成定局,挽救之事不必再議。誰若公然與四大家族為敵,將來的一切後果自負。”
聽完這番話,程家族人們誰也不敢公然反抗,各個低頭不語。
*
夜牢。
各家議事散後,林璟拽著張徹的胳膊不放手,非要讓他把長姐的屍體交出來。
張徹在林璟耳邊低語了幾句,林璟才漸漸松開了胳膊。
*
為避免夜長夢多,張徹和林璟都等不到明天正午,當晚就將程郅路兄弟斬首於牢中,屍體連夜拖到了亂葬崗。
火速解決完程郅路,還有一個顧影粼。
張徹最大的悔恨莫過於自己養虎為患,連身邊養了一隻畜生都不知道,傷了心愛之人的性命。
因顧影粼身份卑微,無需公開審判便可立即執行。
張徹知會了白嘉騫一聲,便一個人走到夜牢之中。
此刻的顧影粼正頹然地坐在地牢中。她一看見張徹來了就撲到了欄杆邊:“公子,你來看我了?你是來救我的對不對?”
張徹冷漠答道:“我本不想再多看見你一眼。可有個問題我還是想問問你,你到底為何殺了瑤青?你對她究竟有何深仇大恨?”
原來公子此番來看自己最後一眼,終究還是為了那個女人。
顧影粼哭訴道:“公子,因為我愛你啊......”
“愛?你若真的愛我,就該知道我有多傷心!”張徹反詰道,“你愛的只是你自己!”
顧影粼哭得梨花帶雨:“不, 我愛的就是你!你永遠不知道我有多愛你!我甚至願意為了你犧牲自己的生命!”
“可你殺了她就是要了我的命!”
顧影粼聲嘶力竭的嘶吼道:“可是林瑤青她不愛你!她只會傷害你踐踏你的真心,唯有我才是愛你的人!她不值得你去愛!她不配!”
“值不值得不是你說了算的。我這輩子就愛她一個人。”
“可她除了會傷害你還會做什麽?”顧影粼扒著欄杆傾訴衷腸,“我看你為了她哭泣,我比你還難受。那個女人就知道讓你生氣,從來不在乎你的感受。只有我在乎你的每一個情緒。只有我是真心為了你快樂而快樂。只有我是真心為了你悲傷而悲傷。”
張徹不屑道:“她對我再差我也樂意。可你殺了我最心愛的人,我必將這份痛苦百倍奉還。”
顧影粼呵呵冷笑了幾聲:“看來我們此生沒有緣分了。那就祈盼我們來世再在一起吧。”
“不會有來世了。我詛咒你下地獄,再也別想傷害我的瑤青。”張徹陰冷道,“你毀了我生命中唯一的光,我也毀了你最重要的東西。”
說完,張徹徑直揮劍削掉了顧影粼的臉蛋,再將其大卸八塊,分屍異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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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雪岩掩蓋了林瑤青起死回生的真相,隻將林瑤青的屍身送回林府,並告訴旁人自己施用了某種救治的秘法,但結果尚不得知,還需時間驗證,余下的事只能聽天由命了。
林家族人全部信了他的謊言,膽戰心驚地守護了林瑤青的屍體七天七夜,渴望著奇跡的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