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權十五年十一月廿二。

　　大管家張德順呈上一隻陶罐道:“族長，您要的茶葉送來了。”

　　“好，放這兒吧！”張崢伸臂道:“去把大少爺和二少爺請過來。”

　　“是。”張德順領命，一小會就將兩位少爺帶到堂前。

　　“兒子給父親請安！”張徹與張衍齊齊抱拳問候。

　　“好！都坐吧！”張族長壓壓手，又轉向丫鬟道:“把剛才泡好的普洱茶端上來，給大少爺和二少爺嘗嘗。”

　　“是，族長。”

　　兄弟二人落座，一個小丫鬟端著一個托盤分別將兩隻茶杯遞送在小桌之上。

　　張徹眼觀這茶具，似乎比平時飲用的茶杯更大一些，喚作茶碗更為適宜。許是這普洱茶金貴，父親想讓他們多飲一些，張徹笑著謝過，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見大哥飲畢，張衍也不甘落後，捏起茶碗咕咚咕咚落肚。

　　張族長輕哼了一聲，笑著發問:“這普洱茶味道如何?它可是我讓大管家新開的一罐，特地叫你們兄弟倆個過來嘗嘗。”

　　“謝父親掛懷！”張徹答道:“此茶口感醇厚，甚好。”

　　“老二以為如何?”

　　張衍也答道:“此茶香氣清純，湯色明亮，是為極品。”

　　“你們兄弟喜歡就好。”張崢眼神朝丫鬟示意:“再給大少爺和二少爺倒一杯！”

　　“是，族長。”丫鬟端起一隻大茶壺，分別替兩位少爺滿上。

　　兄弟略覺古怪，相互對視一眼後各自飲盡。

　　張崢朝丫鬟抬抬手指:“普洱茶最為耐泡，再給兩位少爺斟滿。”

　　“是，族長。”丫鬟依令。

　　這時，張徹隱約察覺到事情不太對，他隻喝了半杯就放下茶碗問道:“不知父親叫我們來可是有什麽事要吩咐，兒子定當效勞。”

　　張崢瞥見長子耍起了小心眼還悄悄留了半碗，於是森森笑回:“阿徹，此普洱茶千金難買，你可不要浪費了。”

　　張徹心中咯噔了一下，懸空的手再度伸向茶杯。

　　本來喝到一半不想喝的張衍也隻得硬著頭皮灌下去。

　　見兩個兒子內心打鼓，張族長聊起了茶葉:“這普洱茶極難儲存，貴也有它貴的道理。若想普洱茶氣無損，需將其放置在陶罐中，懸掛在恆溫恆濕、不見光、無雜味的通風環境裡，否則稍有雜味便會令其失了靈性，難成佳品。”

　　“父親說的是！”張衍跟著應和。

　　茶杯見底，丫鬟又自覺地上前滿上，張徹倒抽了一口冷氣，不知道父親究竟想做什麽。

　　“喝吧！”張族長笑眯眯地抬手。

　　兄弟兩個四目相對，心不甘情不願的再飲一碗。

　　當喝到第五杯的時候，張徹著實已經喝飽了，不想再飲一口。他抱拳請示:“謝父親厚愛，可兒子當真是喝飽了，再也喝不下了。”

　　張衍附議:“是啊父親，兒子已經喝好了。”

　　“哦，是嗎?”張族長冷冷笑道:“你們當真喝飽了?不想再喝了?”

　　“是，父親，當真喝飽了。”兄弟兩個齊應。

　　沒有想象中的寬赦，張崢的臉色越發陰沉，“你們現在長大了，有本事了，連族長的話也不肯聽了?”

　　張徹沒想到父親竟會用族長的身份來壓製自己，忍下肚中翻騰的熱流，皺著眉頭再悶了一碗。弟弟張衍亦是憋氣飲下。

　　如此循環往複，喝完第十杯的時候，張徹漸覺頭腦發昏，盈脹難受。

而張衍覺得自己的膀胱都快要炸了，但當著父親和大哥的面前又不好跑去如廁，隻得繼續忍耐著。　　張族長打量著這第十一杯茶水，意猶未盡地說道:“這茶葉當真耐泡，泡了十次依舊茶湯濃鬱。不過——”他話音陡然一轉，“不過滋味應是消減了許多，還是撤了吧。”

　　終於不用再喝茶了，張徹和張衍如獲大赦，往後靠在背椅上稍稍歇息。

　　可讓他們萬萬沒想到的是，父親的懲罰依然沒有結束，張族長又命丫鬟端來兩大盤切好的蜜瓜，分別讓兩個兒子吃完，“來，你們兄弟兩個好好品品這蜜瓜的滋味。”

　　猜不透父親今天是搭錯了哪根弦，非要可勁折騰他們兄弟，張徹偷瞄了一眼面無表情的親爹，咬牙捏起一片蜜瓜就往嘴裡塞。

　　張衍兩手顫巍巍地捧起一片蜜瓜，喉嚨不自覺地吞了一口唾沫。他本就憋得難受，再加上這清甜利尿的瓜果，豈不是雪上加霜?

　　“吃吧！”張族長隨意說著，但語氣裡透著陰冷的威嚴。

　　張衍無奈，隻得從命，一口一口的將蜜瓜吞吃入腹。

　　果盤中漸漸乾淨，張族長又招呼丫鬟再上些新的。

　　張徹急忙起身攔住:“父親！兒子已經吃好了， 再上就浪費了！”

　　“是啊，父親，兒子已經吃飽了。”張衍差點吐出來，忙用手捂住嘴唇才避免失態。

　　“可為父覺得你們還沒有吃飽。”張族又命丫鬟上滿了整整兩盤蜜瓜。

　　聽到此處，張徹隱約辨出了父親的弦外之音，他默不作聲繼續吃瓜。

　　“甜嗎?”張族長問向兩兄弟。

　　張衍答:“回父親，清甜可口。”

　　“好吃你就多吃些，看你能吃多少。”

　　張衍肚子裡的蜜瓜早已頂到嗓子眼了，但他不敢停止，唯恐惹怒了父親惹來更大的懲罰。

　　空盤收走，再上一碟。

　　不知過了多久，兩兄弟撐得雙雙開始反胃，翻騰的酸水順著唇角漸漸外溢。

　　張衍緊緊捂住嘴，猛然將嘔出來的汙穢堵在掌心之內。

　　見兩個兒子得了教訓，張族長最後才悠悠歎道:“好了，都停下吧。你們兩個臭小子，既然沒有這麽大的胃口，就別貪心吃太多。”他悵然撫須，“你們兩個是兄弟，有好吃的好喝的要一起分享，而不是一個人獨享之後還要去爭搶別人的那份。心生貪念之前先撒泡尿照照自己幾斤幾兩，別以為曲曲小蛇當真能吞得下大象！”

　　原來父親此次召他們前來是特意想要敲一番的，也不知是什麽事惹父親不悅了，竟想出如此陰損的招數來懲治他們。

　　張徹連忙認錯，請求父親饒恕。張衍雖捂著嘴無法說話，但也隨之頷首連連。

　　兒子們知錯就好，張崢見他們誠心悔過，才網開一面放他們各自回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