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有六個子女,男女各三人,按出生次序排位。
其中,程郅路為長子,程郅踴為次子,六弟程郅躍為三子。
幾個弟弟妹妹紛紛行禮拜見了新嫂子,葉雪芙一一回禮。
程家老爺子去世已快有一年了,盡管上面還有個婆婆,但不大愛管事,老婦人什麽都聽兒子的,也不刻意為難媳婦。
葉雪芙落得輕松,婚後的日子比想象中還要再好一些。
程郅路帶著新婚妻子把家宅內院逛了一遍,便先行出府忙活店鋪的事去了。
葉雪芙與陪嫁丫頭綠鶯在花園中散步。
綠鶯道:“大小姐,如今總算是松口氣了,奴婢見程少爺待您也是極好的,焉知禍兮福所倚呢!”
“是啊。”葉雪芙微笑點頭,“我這婚事總算是塵埃落定了,也幸得我夫君垂憐,答應了我的求婚,不然我現在可能已經被那寒部少主拐到北部去了。”
主仆兩個一路走著,忽而聽見一陣小孩的哭聲。
“是什麽人在哭?”葉雪芙眉頭一皺。
“不知道啊,大小姐,我們要不要上前看看?”
“嗯。”主仆兩個順著聲音尋過去,原來六弟程郅躍正在一個小亭子裡嚎啕大哭。
“小六,怎麽哭了?”葉雪芙上前問道,“剛剛在堂上不還好好的麽?有什麽委屈跟大嫂說說,大嫂替你做主。”
“大嫂......”程郅躍用手搓搓眼睛哭訴道:“大哥讓奶娘打我......她打我打得好疼!”
葉雪芙秀眉一皺,再問:“你哥哥為何要奶娘打你?可是小六又淘氣了?”
“沒有!”程郅躍梗著脖子道:“我沒有淘氣!是大哥他經常不分青紅皂白的打我!還說是為了管教我為了我好!可我根本就沒做錯什麽!大哥就是滿足自己的私欲而打我!”
葉雪芙聽得雲裡霧裡的,“這個......”
程郅躍攥著兩個小拳頭抱怨道:“大哥他為了讓我按照他的心願行事,總是讓奶娘凶我打我,非逼得我乖乖聽他擺布才行。剛才在堂上我因為多拿了一個蜜餞被大哥看到了,他就又吩咐奶娘打我!他嫌棄我!他覺得我給他丟臉了!”
小孩子吃個蜜餞有什麽可丟臉的,葉雪芙正色道:“不會吧,你大哥應該不是這種人......小六,你可不許撒謊誣陷你大哥啊!”
“我沒有!”程郅躍迅速擼開兩邊衣袖,將自己的胳膊展示給葉雪芙看,“大嫂你看!這些都是大哥剛剛讓奶娘抽得我!可疼可疼的了!我是好不容易才從奶娘手裡逃出來的!”
望著細嫩胳膊上的一條條紅色鞭痕,葉雪芙頓覺觸目驚心,她蹲下身小心撫摸著,顫抖再問:“小六,你說的可是真的?你大哥為何要這般對你?你不是他的親弟弟麽?”
程郅躍答:“他就是為了自己的面子!他就想讓我在外人面前表現出格外懂事的樣子好顯得他很會掌家治家!”
“小六,你還小,有些事你可能還不太懂。你大哥教育當然是為了你好。”
“不是!不是!不是!”程郅躍一連回了三個不是,跺著兩隻小腳解釋道:“大哥全都是為了他自己!根本不是為了我!大嫂你是不知道,上次卓爺爺來的時候,大哥非得讓我表演謙讓梨的戲份,就是為了給你們看的!就是想讓你們外人覺得程家很好!”
猶如當頭一棒,葉雪芙僵在了原處,腳下如釘深淵。
往昔的場景浮現腦海,
想當初大哥身陷命案,自己確實帶外公來程家求程郅路幫忙說些好話,也正是那天小六把更大的梨果謙讓給了別人,讓自己對程家留下了好感。 緣不知這一切都竟是刻意安排好的戲碼,自己從來不是個局外的看客而是局中的戲子。
葉雪芙倒抽了一口冷氣,隱隱開始擔心自己這場倉促的婚姻也可能在程郅路的謀劃之內。
不安的思緒彌漫全身,一陣急促的呼喊聲更是把她嚇了一跳。
“六少爺!六少爺!六少爺!”奶娘四處呼喊叫著,不知小少爺跑到了何處。
“不好!奶娘找過來了!”程郅躍抱頭鼠竄,“大嫂你可千萬別說見過我!”
言罷,程郅躍如猴子一般機靈地跳到了花壇中再也看不見蹤影,徒留葉雪芙蹲在地上不知所措......
原來弟弟雪嵐所言非虛。
這程郅路絕非良配......
*
古槐庭院。
一黑影伏在林瑤墨的腳下道:“稟宗主,三當家最近幾天多次遭到林家暗衛截殺,行程無法確定。二當家也稱最近兩天無法脫身外出,明天的任務人選還請宗主提前示下。”
林瑤墨望著槐樹上剩下的竹牌默了片刻,緩緩道:“派翡翠去吧!你告訴她一聲,府內有人接應,讓她不必擔心。”
“屬下遵命。”黑影應下,閃身而退。
*
子正一過,迎來了天權十五年臘月初八。
翡翠從夜色中睜開眼睛,斜眸瞧了一眼躺在自己身邊酣睡的白瓷。
此時的白瓷正睡得深沉,翡翠悄悄掀開被子,踮腳下榻穿衣。
躲過了一撥又一撥巡邏的侍衛,翡翠一路從張府潛行到林府,並在林府暗樁的接應下,悄無聲息地暗殺了林家的三老爺林沅。
事成之後,翡翠拿著黑色布袋翻牆而出, 獻給了宗主林瑤墨。
“宗主,任務已成!”翡翠雙手托著布袋舉過頭頂。
林瑤墨接過:“嗯,辛苦你了,大冷天還要出來跑一趟。”
“屬下不覺得辛苦,能為宗主效勞是屬下的榮幸。”
林瑤墨與翡翠閑聊道:“翡翠,你已經跟了我很久了吧?”
“是。”翡翠答道,“屬下自幼跟著您,一生一世都願意為您赴湯蹈火。”
林瑤墨的聲音裡帶著些許惆悵,“自從蕭邊被天權王朝的人暗害以後,我思考了很多。我一直覺得我虧欠了你們,卻不知道該如何彌補,怎樣才能讓你們過得更好些。”
翡翠抬眸悄悄看了林瑤墨一眼,又垂下了頭顱,“宗主,大當家的事與您無關。那是他個人與天權王朝的私怨,你不必自責。”
“可我覺得我對你有虧欠。”林瑤墨低首,“尤其是你。你一個女孩子為了我付出了那麽多,我理應給你更多的獎賞。”
“屬下不要獎賞,屬下隻想幫宗主完成大計。”
林瑤墨將翡翠從地上扶起,溫言問道:“你最近在張府可是遇到了什麽麻煩?需要我知會二當家替你解決嗎?”
“不必!”翡翠果斷拒絕道,“屬下一切安好,請宗主無須掛懷。”
翡翠最後再悄悄偷看了林瑤墨一眼,便借口時間緊迫離開了。
獨自一個人走在淒冷的夜風中,翡翠回味著方才林瑤墨身上的點點滴滴。任憑差使再艱辛又如何?能讓她再多看深愛之人一眼,翡翠就已經心滿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