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權十五年四月十三。

　　雖然張衍和林珊的婚事還沒走到請期這一步，但秦氏未雨綢繆，已經先找了個高人算了一卦。

　　高人合了兩個新人的生辰八字，說本月底二十五為好日子，宜定為婚期。

　　秦氏沒想迎親的吉日就在本月，還需要籌備的事項太過繁多，當下有些慌亂起來。

　　一上午過去了，秦氏愈發覺得自己有心無力，於是便喚了丈夫的妾室孫姨娘和長媳林瑤青一起過來幫忙。

　　孫姨娘奉命前來，與林瑤青同時來到長房後面的庫房門前。

　　“大少夫人好。”孫姨娘福身行了一禮。

　　林瑤青以前在家宴上見過此人，隻隱約記得是張徹父親的小妾，文文靜靜的不太說話，至於姓什名誰就不記得了。

　　尷尬之余，林瑤青偷偷向月無影求助，口型問道這是誰。

　　月無影小聲回道:“這是孫姨娘，孫書韻。”

　　原來姨娘姓孫。

　　林瑤青客氣地伸臂道:“孫姨娘請進吧。”

　　孫書韻止步不前:“大少夫人先請。”

　　既然孫姨娘恪守禮法，林瑤青也不再推讓，面帶微笑地先行了一步。

　　兩人一起向秦氏問安。

　　秦氏指著東面的一排木箱道:“我一個人籌備老二的婚事忙不過來，便請你們過來幫幫我。這邊都是我已經挑揀出來的聘禮。瑤青，你幫我清點一下。孫姨娘，你幫我全部記錄下來，記得名錄規格都要謄寫仔細了。”

　　“是，母親。”

　　“是，大夫人。”

　　秦氏吩咐妥當，則去一旁忙別的事去了。

　　孫書韻坐在桌邊鋪開宣紙，筆尖沾了一點墨汁拂袖以待。

　　林瑤青依次拿起物件，依照標識念出名字及數量:

　　“鹿皮兩張。”

　　“絲綢六匹。”

　　“合歡鈴一對。”

　　“長命縷兩根。”

　　“珊瑚擺件一對。”

　　“黃金一百二十兩。”

　　整理完兩箱之後，林瑤青走到孫氏桌前。只見其握筆之姿端正，快速書寫之下依舊字跡工整。

　　林瑤青不禁稱讚道:“怪不得母親要找孫姨娘來幫忙，姨娘當真寫得一手好字呢！”

　　孫書韻放下毛筆，微微頷首:“大少夫人過譽了。”

　　林瑤青掄起胳膊放松了下:“孫姨娘，咱先暫時歇一下吧，這些不是一時半刻能清理完的。”

　　“大少夫人辛苦了，請坐下歇歇吧。”

　　“嗯。”林瑤青坐在椅上，望著幾口大箱子感歎著，“二弟的聘禮可真多啊，原來娶個媳婦要花這麽多錢！”

　　孫書韻笑道:“妾身也曾見過大少夫人的聘禮，乃是這些的數倍有余呢！”

　　林瑤青瞬間驚住了，她的聘禮?數倍有余?未免也太重了吧！

　　孫氏望其疑惑的面容問道:“少夫人不知情嗎?”

　　她那會隻想著逃婚了，完全沒注意張徹送給自己的聘禮都為何物。若真如孫氏所言，張徹送了如此數目的財禮給林家，林瑤青竟一時不知該如何回報於他，一種虧欠之情湧上心頭。

　　林瑤青甚至還覺得她既然做不到妻子應盡的義務，將來還是要將那些聘禮還給他才好，不能讓張家白白花了冤枉錢。她慚愧笑道:“嘿嘿，當時就看見幾口大箱子蒙著紅布，還未仔細瞧瞧就已經嫁過來了。”

　　“是呀！女子嫁到夫家就是夫家的人了。聘禮如何使用都是娘家的事了。女子再也不能摻和了。

”　　“也不至於吧，小倆口只是成個親而已，夫家娘家都是家人啊，總不能真的隻考慮夫家而置娘家於不顧的境地吧。”

　　“少夫人還年輕，自然體會不深。”孫書韻不緊不慢地說道，“咱們既嫁到了張家，便是張家的人了，凡事都要以張家為先的。妾身位份雖低，但無時無刻不想著為張家盡一份自己的綿薄之力，所做的任何事情也都是為了老爺一房著想。”

　　“孫姨娘盡心盡力，讓我自愧不如。”

　　“少夫人言重了。”

　　林瑤青隻覺得與這位姨娘話不投機，歇了半晌便又開始清點禮物了。

　　忙完了此活，秦氏又讓林瑤青幫著參謀挑選花紋式樣。

　　直到晚膳過後，林瑤青才拖著兩條疲憊的腿回到了竹園。

　　“白瓷、翡翠，快出來幫我捶捶肩捏捏腿，唉吆喂累死我了！”

　　林瑤青一邊喊著，一邊走進臥房。

　　誰知迎面而來的不是兩個丫鬟，而是等候已久的丈夫。

　　“咦，你今天回來的挺早啊?”

　　張徹應聲:“聽說你今天去幫著母親準備老二的婚事了。”

　　“是啊。”

　　“累了吧?我幫你捶捶。”張徹說著，打橫把妻子抱起往床邊走去。

　　丫鬟們紛紛關門退下。

　　“不用不用！”林瑤青滑到榻上裝死，“不敢勞煩夫君大人，我休息一陣就好了。”

　　張徹卻真的將她拉起，幫她揉捏起肩膀來:“夫人辛苦了，為夫自是要獎勵一番。”

　　男子的手勁十足， 捏起來果然比丫鬟們更有力道。

　　林瑤青倍感舒適，隨口與其聊天道:“今天母親還叫了孫姨娘一起幫忙。孫姨娘看起來年紀不大呀。”

　　“是，孫姨娘才二十七歲，入府也才兩年。”

　　“她的字很清秀，像是讀過書的。”

　　張徹按住她的穴位疏通經絡:“嗯，她的父親原是個教書先生，後來遭遇變故去世了。孫家沒有積蓄，孫氏連給父親置辦棺材的錢都沒有，於是掛了個牌子在街邊賣身葬父。恰巧我父親路過時看中了她，就買了回來，幫她處理後事並厚葬了亡父。”

　　林瑤青發現丈夫認真地揉捏起來，頗有些不好意思，於是翻過身來面對著他:“我已經好多了，謝謝夫君。”

　　“小白眼狼，過來抱著。”張徹衝她張開雙臂。

　　林瑤青不好拒絕，隻得順勢趴向他的懷中。

　　相處了這些時日，林瑤青也逐漸摸清了他的脾氣。

　　但凡他要親近，她就一定不能躲開，否則吃虧的只能是自己。

　　林瑤青依偎在丈夫壯碩的胸膛裡，繼續聊著上一個話題:“可是孫姨娘的父親既有教書的職業，總該有點積蓄吧?不至於連棺材都買不起啊?”

　　張徹擁著妻子，像是守護者珍愛的寶物一般:“他父親一生教書育人高風亮節，所有收入都捐助給生活困難的學生了，自己家沒能存下什麽錢。”

　　林瑤青又問:“我見孫姨娘生得漂亮，入府時也二十五了，為何一直沒有成親?”

　　“她之前有丈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