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形容的厲害。我一路南下逃亡，自認見過了不少江湖高手。若宗主的武功能排第二，則無人敢稱第一。”蕭邊答完，仰面再灌一口烈酒。

　　“你現在是一個人過麽?可有娶妻生子?”

　　“我如今逃命天涯，怎敢白白耽誤人家。”蕭邊搖搖頭，轉而笑道，“別隻說我了，也聊聊你吧！你怎麽來錦涼城了?娶正室了嗎?”

　　“唉，我也好不到哪裡去，幾個哥哥爭得厲害，父親也令人心生敬畏，我索性離開那個是非之地走出來闖蕩闖蕩，也好看看真實的人間煙火。”李然頭一歪，“我也算是從北面南下吧，最近一個月遊蕩到了錦涼城，就在鎮武街上賣餛飩。”

　　賣餛飩?他倒真是灑脫。

　　李然撓著後腦羞澀笑道:“父親給安排娶了幾個側室，但我連她們的模樣都不記得就跑出來了，尚未迎娶正室。”

　　“多年前的宴會上我曾見過你的父親。我能感覺出他對你是極好的。”

　　“只怕他對我越好，哥哥們越是容不下我。”李然淡淡自嘲，“我們家歷代父子兄弟相殘的故事，你許是也聽過一些的。”

　　是啊，他的父親有多殘忍，蕭邊怎會不知。但面前的這位似乎與其父不同，性格更為溫順一些。

　　蕭邊舉著酒壇隨意聊天道:“自你出來闖蕩之後，可有看上哪家心儀的姑娘?”

　　“哈哈哈哈！”李然爽朗笑了起來，自飲一口苦酒，“我確實看上一個姑娘，只可惜有緣無分。”

　　“這天下還有哪家姑娘是你娶不到的?還不都是你父親一句話的事兒。”

　　“江湖兒女多豪情，她定不喜歡我家的束縛與規矩。”李然喏喏解釋道，“再者她家情況特殊，隻肯招上門女婿，我與她注定沒有可能。”

　　“哈哈哈哈，那姑娘定是不知你是這天下最不可能入贅之人！”蕭邊說完，難得發自肺腑的長長大笑，他舉起酒壇朝小販示意，“來，李兄，我敬你！”

　　“請！”李然舉壇豪飲。

　　蕭邊飲畢，放下酒壇才意識到剛剛言語有失，忙低聲問道:“呃，我方才是不是說錯話了，若以後再見我該如何稱呼於你?”

　　“無礙。”小販擦拭著嘴角，“我叫李然，是個小道士，兼職包餛飩。”

　　“呵，你倒是沒改姓。”

　　“你呢?你現在叫什麽?”

　　“我叫蕭邊。”

　　“哈哈，還說我呢，你不是也沒改姓麽?”

　　蕭邊的嘴角勾起，眼底盡是落寞，轉頭問向李然:“你以後有什麽打算?繼續賣餛飩麽?還是去當小道士?”

　　“我明天就要離開錦涼城了。”

　　“這麽突然?為什麽?”

　　李然略帶愧疚:“我既然今天遇到了你了，就怕你的事被別人查出來，別白白害了你的性命。”

　　蕭邊知道他的身份，他的父親定然不會放心他一個人獨自闖蕩，暗中肯定派遣了許多高手一路追隨左右，其中保不齊會有人認出自己。蕭邊明白其中道理，心底盡是感激，最後問起心中最大一個疑惑:“你......你為什麽願意留我一命?”

　　李然望了望濃重的天色，苦笑道:“父輩們爭權奪勢的事情與你我無關，你對我而言就是小時候曾經一起喝過酒的小夥伴而已，我要你性命作甚?”

　　說完，李然站立起身，俯首望著蕭邊道:“好了，時間也不早了，我該回去了，否則我家王二哥該擔心我了。另外，謝謝你的好酒！我今晚很高興。

”　　蕭邊依舊坐在原處未動，靜靜眺望著遠方的燈火。

　　隻待李然轉身離去，蕭邊忽而揚聲:“祝你一路順風！”

　　李然一頓，唇角微微勾起。他隨意擺了擺手，沒有回頭。

　　*

　　紅梅園外。

　　張徹聽了屈眠的話，不敢再隨意觸碰妻子，甚至連大門都不敢進，站在園外立了許久。

　　幾陣陰風刮過，門窗吱呀作響。

　　張徹覺得林瑤青定然還未入睡，索性還是進屋與她好好談上一談。

　　晦暗的床角蜷縮著一個瘦弱的身影。聽見有人進門後，她害怕地往後挪移著。

　　張徹心疼地坐在床邊，仔細打量著妻子的面龐。

　　短短幾天，林瑤青整個人都憔悴了許多，一雙乾巴巴的大眼睛裡滿是驚恐。

　　愛人竟然懼怕他到了如此地步，張徹心生自責，卻也找不到更好的辦法。

　　他伸出手掌撫著她的面頰，冰冷瞬間傳來，像是觸到了一座冰冷的雕塑，令他無所適從。

　　炎炎夏日，妻子的體溫竟如此之低，張徹忙拉過被子想替她蓋一蓋。

　　不料林瑤青的情緒竟然瞬間崩潰，發出瘋了一般的奇怪嘶吼聲，全身抖若篩糠。

　　張徹的手停在半空，溫言細語道:“別怕，別怕！別怕！今晚我不碰你，我們好好談談。”

　　他答應不碰她了?他終於不碰她了！

　　林瑤青如遭大赦，激動地抖著身子道:“謝謝！謝謝！”

　　“你謝我作甚?”

　　“謝謝你放我一夜！”林瑤青嗚咽著，像是一個受盡虐待的小獸終於不用再挨打一般的模樣，“我累了，我真的累了，謝謝你終於允許我休息了......”

　　妻子說得都是什麽胡話?張徹隻覺得不可思議。

　　他從未想過他們夫妻間的關系竟會失控到如此程度。

　　“明天你就搬回竹園吧。”張徹如是說，“從明天起就恢復到我們以前的生活，我不在拘著你了。”

　　林瑤青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麽?你當真要放我離開這兒?你允許我見人了?”

　　張徹應聲:“嗯，不過在此之前，我有幾個問題要先問問你。”

　　林瑤青推開被子，坐直身子，隻待他發問。

　　張徹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額頭:“這次你知道錯了嗎?”

　　“我知錯了。”林瑤青直直點頭，“我不該吃藥的，是我錯了！”

　　“以後還敢不敢?”

　　林瑤青如撥浪鼓一般連番搖頭:“不敢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你若肯乖乖的，我就讓你回竹園。”張徹摸著她的發頂，“但是生孩子這事沒得商量，你必須老老實實地給我準備懷孕生子。”

　　“嗯，我聽你的，我什麽都聽你的。只要你別把我一個人關在這紅梅園裡，我一切都聽你安排。”

　　“這還差不多！你若早點聽話，也能少吃些苦頭。”張徹垂下手，替妻子蓋了蓋被子，“你且安心睡一覺吧，明早我再來接你。”

　　張徹說罷轉身就要離開，林瑤青像拉住最後一棵稻草一樣的拉住丈夫的手:“等等！先別走！”

　　“怎麽了?”

　　林瑤青怕他反悔，擔心自己將永無天日地關在這紅梅園中，急忙扯住他的手腕撒嬌道:“別走，我現在就想跟你回去，你現在就帶我回竹園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