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牢。
一個夜衛左顧右盼之後,輕聲輕腳地進入地下三層。
夏逸聽見聲響,抬眼問向夜衛:“金子可找到了?”
“找到了。”夜衛暢快答道,“夏當家的果然豪爽!”
夏逸自關入牢中,其實斷斷續續仍與外界保持著聯系。
葉雪岩偶爾見過幾次,也懶得多管閑事,隻默默閉目養神裝作不知。
這一次夏逸並不避諱,他直接當著葉雪岩的面問夜衛道:“外面有何消息,說來聽聽?”
夜衛將自己在江湖上的所見所聞一一告知。雖不是什麽緊要的機密,但也能將外面發生之事了解個大概。
夏逸的視線轉到隔壁牢房,故意揚聲問道:“葉家有何消息?不妨也說與葉公子聽聽!”
葉雪岩不料夏逸如此大方,夜衛更是爽快直言:“葉家二房將大房的奴隸們全都賣到了千嬌閣去了,商鋪產業也吞並的差不多了,如今大房只剩下兩個孤兒寡女等著封家救濟呢!”
話音剛落,原本一直沉默不語的葉雪岩漸漸動怒。
二叔堂堂一個長輩,不願救自己這顆棄子也就罷了,他怎能對侄兒侄女下狠手?他於心何忍?
葉雪岩沉沉發聲:“二叔何以至此?”
夜衛嘿嘿笑道:“葉公子,你二伯當真心狠呢!我聽說最慘的是個叫折笎的小奴,現在天天被一個煙花女子踩在腳下折磨,當真是屈辱至極!”
“葉家沒有其他主事的嗎?”
“大家都是明哲保身還來不及,誰願管那閑事啊!”夜衛侃侃而笑,“不過葉家二老爺也算是遭報應了,他夫人失蹤了。”
“失蹤了?”
“是,連丫鬟一起沒的。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離奇的失蹤了。”
夏逸插話道:“葉公子,你二叔如此待你們大房,要不要哥哥我替你報仇呀?”
葉雪岩蔑聲回道:“夏當家也得先能出了這夜牢再說吧!”
“哦?看來是答應了?”
葉雪岩擰眉不言。
*
天權十五年五月廿四。
粉梅園的新主人似乎比想象中更乖巧一些,張徹的後宅一直風平浪靜。
上午,張徹前腳剛一邁出張府大門,雅琴後腳就跑去自家小姐處報告。
白嘉蕙聞後立即衝去了竹園。
月無影擋在門前恭敬行禮道:“蕙姨娘安好。”
“嗯,讓開吧!我要去見少夫人。”
月無影生怕兩虎相鬥場面難以收拾,於是先問一句:“蕙姨娘所來何事?”
“我來跟姐姐請安,你管的著嗎?”
月無影被白嘉蕙堵得語塞,隻得退讓。
主仆兩個大搖大擺的進了竹園,然後由丫鬟通報進了林瑤青的臥房。
林瑤青見救星來了,便命所有丫鬟退下。
她們走到書桌旁,林瑤青遞了一隻毛筆給白嘉蕙,用口型說道:“噓!用筆寫!”
白嘉蕙鄙視地望著情敵:“小聲些就好了,至於嗎?”
林瑤青連連擺手,口型道:“隔牆有耳!”
算了,為了能和阿徹哥哥在一起,現在謹慎些也好。白嘉蕙鋪開一張紙,書寫道:“已打點妥當,明天你喬裝成雅琴與我一同出府,馬車送你到城外。”
林瑤青閱畢,道了一聲謝,便將兩張紙放入香爐中焚盡。
正事談完,白嘉蕙開始打量起屋內的裝潢。
原來這就是阿徹哥哥住的地方啊!如果大少夫人變成自己的話,
自己以後就能住在這裡了吧! 林瑤青打開窗戶,紙灰的味道漸漸散盡,又恢復到之前的檀香之氣。
白嘉蕙聞出這是阿徹哥哥身上經常縈繞的香味,不免心思神往,並對林瑤青嫉妒不已。
*
自白嘉蕙走後,林瑤青激動不已。
她當下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逃走時該攜帶哪些東西,又從何處開始收拾。
偶爾有丫鬟進來端茶倒水,林瑤青不敢大動乾戈地翻箱倒櫃,以免被人懷疑。
她索性輕裝上陣,隻藏好幾張銀票和一串銅錢,未來再作打算。
興奮之余,林瑤青走到園子裡去喘口氣。
原本令她倍感壓抑的竹園此刻也變得美麗清新起來。
小湖如鏡,波光粼粼。
藤蔓繁花,鳥語陣陣。
清風徐來,真乃恣意暢爽也!
盡管林瑤青知道逃跑失敗的後果,可現在唯有殊死一搏。
她絕對不能懷上張徹的孩子,否則她這輩子都無法擺脫那個可怕的男人了。
日晷的光影轉動,晚餐的時間到了。
林瑤青今晚的胃口格外好,比平時多添了一碗飯。
張徹回家後不管怎麽親她抱她,林瑤青都不曾拒絕,隻由著丈夫胡來。
他勾了一下她的鼻尖:“今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怎麽這麽乖?嗯?”
“別鬧了,睡覺。”林瑤青生怕被丈夫識出破綻,閉著眼睛就往他懷裡拱,“困了困了!”
一連幾日的擔憂煙消雲散。張徹本來還擔心白嘉蕙入府會影響夫妻之間的關系,可見她如此情態,緊繃的心弦亦漸漸舒緩。
畢竟妻子與白嘉蕙也是從小到大的同窗,想必兩人也能像以前一樣和睦相處吧!
兩人正面互擁著雙雙進入夢鄉。
因馬上就能逃跑了,林瑤青開心不已,連睡夢之中都笑出了聲。
張徹被笑聲吵醒,側身望向妻子的睡顏。
也不知妻子做了什麽美夢,竟讓她笑得如此暢懷。
林瑤青確實做了一個甜甜的美夢。
夢境中她重獲了自由,恢復了靈力,盡情地遨遊大江南北。
夢至深沉, 林瑤青喃喃低語道:“我要走了,雪岩哥。”
妻子似乎是在說夢話,張徹隱約聽到了葉雪岩的名字,於是輕輕湊上前去豎耳再聽。
林瑤青又笑著嘟囔道:“我要離開張家了。”
她要離開張家了?
原來她笑出聲的美夢是要離開他了!
她一定是夢到了葉雪岩!
她一定是在夢境中與那個野男人廝混!
她想離開他!
她背叛了他!
巨大的憤怒令張徹青筋暴起。他已然被嫉妒衝昏了理智,滿心隻想讓葉雪岩去死。
憤怒的血液流淌全身,張徹再也睡不下去了,徑直披衣外出。
戴箏此刻正打著瞌睡,聽見響聲後忙上前問安:“少爺,您怎麽這個時辰就起來了?”
張徹指著戴箏的鼻子發飆道:“我讓你給葉雪岩下的藥呢?他怎麽還沒出事?他為什麽到現在還活著!”
戴箏抱拳回復:“據說葉公子這幾天沒有吃飯,所以藥物未曾入體。”
“靠!”張徹咒罵,“他倒是抗餓!”
戴箏窺見少爺怒氣,忙勸解道:“少爺不必憂心,族長們約定的兩月之期馬上就要到了,屆時葉公子也難逃一死。”
張徹一刻也不想耽擱了,只要葉雪岩還活在這個世上,自己的小白眼狼就永遠不可能好好和自己過下去。
“我等不及了!我現在就想讓他死!你立刻去安排!立刻!馬上!”
戴箏雖然覺得少爺有失常態,但見他正在氣頭上也不敢公然違抗,隻得暫且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