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府。
佟洛雨一路小跑回家,與父母緊緊相擁。
“洛雨,你回來了!”
“我的好女兒,你終於平安回來了。”
林瑤青被白玉攙扶著緩緩走來。
佟老爺上前問道:“林族長,那賊人......”
林瑤青虛弱答道:“回伯父,戴箏已死,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欺負洛雨了。”
佟老夫婦大喜:“多謝林族長!你是我們佟家的大恩人,我們一定要好好報答你們!”
此後,林石也背著張徹緩緩走進正廳。
林瑤青朝佟老爺道:“佟伯父不必言謝!還麻煩您找個郎中幫張族長看看傷勢吧!他傷得有些重,另外再請借些吃食過來。”
佟老爺應聲:“是是是,來人啊!快去把越城最有名的郎中全都請過來!再命廚房趕緊燒飯!”
“是!老爺!”
*
三天之後,越城有名的郎中幾乎來了個遍,但張徹還是沒能蘇醒。
佟老爺甚至將一位已經休診的耄耋之年的老郎中抬到家中,破例為張徹把脈調理。
林瑤青擔憂地問向老郎中:“敢問先生,他為何至今未醒?可是因為傷到靈核了?”
老郎中年紀大了,連說話都有些不清不楚:“血脈......淤塞,命......不久矣......”
聽罷此言,林瑤青自責地大哭了起來:“嗚嗚嗚,嗚嗚嗚,都怪我......張徹把他的靈核割給了我了,所以才沒能承受住靈炮的攻擊......嗚嗚嗚,都怪我......”
“大小姐,您別這樣,這不是您的錯。”
林瑤青趴在張徹的床前大哭道:“張徹,你醒過來好不好?我已經知道你不是凶手了!之前是我誤會你了,你快點醒過來好不好?我跟你道歉!我跟你賠不是!你快點醒過來啊!”
靜靜躺在床上的張徹臉色十分蒼白,已經沒有任何血色可言。
林瑤青發現握著他的手卻越來越涼。
再一摸脈搏,幾乎已經全部消散,儼然一個死人。
“啊!張徹,你不許死!”林瑤青已然失控,“我不許你死!我不許你死!”
自十五歲成親以來,張徹就變成了林瑤青心上最無法抹去的那個人。
即便是當時雪岩哥用神力將她的記憶抹去,她也還是依舊能感受出張徹的不同之處。
她已經愛上張徹了。
她早就愛上張徹了。
自從她知道張徹才是木劍的主人,她就已經無法控制對張徹的情感了。
林瑤青縱使憋著一股氣不願與他複合,可在心裡她早就選擇與他在一起了。
她不能失去他!
她真的不能失去他!!
她絕對不能失去他!!!
“張徹!張徹!張徹!你醒醒!我不許你死!你快醒醒!”林瑤青跪在床前,一遍遍地哭喊著他的名字,“張徹!張徹!張徹!你醒醒!你快醒醒啊!你不是想抱著我嗎?快起來抱抱我啊!”
老郎中走上前翻了翻張徹的眼皮,再摸了摸頸邊的大脈,緩緩道了句:“家屬準備後事吧!”
一聽到準備後事,在場眾人皆是悲愴不已。
林瑤青根本無法接受這個結局,竟像是得了失心瘋一般瘋狂地搖晃著張徹的身體:“你給我醒過來!你立刻給我醒過來!快醒過來啊!!!”
床鋪受力後隨之移位,幕簾左右搖擺。
白玉和林石眼見自家大小姐發狂,
連忙左右攙扶住:“大小姐!您別這樣!這裡是佟家!” 此刻的林瑤青已然失控。
她猛地掙脫了兩個仆人,撲到床前使勁捶著張徹的胸口:“張徹!你若敢死,我現在就去把雪岩哥找回來!我帶著他和小海棠整整齊齊地去給你上墳!你變成鬼我也不會放過你!張徹!有種你死給我看!我給你上墳氣死你!!!”
一聽到這話,陷入噩夢之中的張徹恍然驚醒。
他奇跡般地睜開了眼睛,恨恨道:“你敢!!!”
眾人皆被林瑤青的瘋話嚇傻了,但萬萬沒想到張徹竟然奇跡般地複生了!
“快看!張公子醒了!”
“太好了!張公子醒了!”
經過林瑤青一番咒罵,張徹氣得滿身冒著大汗。
他急促地呼吸著,心臟也開始劇烈跳動。
張徹顫抖著抬起胳膊握住林瑤青的手臂:“你是我的女人!我不許!!!”
林瑤青破涕為笑:“臭家夥!你嚇死我了!你終於醒了!郎中,快請再為他看看!”
老郎中滿臉愕然,再為張徹診了一次脈,笑著答道:“有救了!活了!”
隨後,老郎中命人煎好了湯藥喂張徹服下,再用了一些有益於血脈通暢的草藥外服於心脈周圍。
大約過了兩個時辰,張徹漸漸恢復體力,已經可以與人交談了。
林瑤青守在他的身邊,關切問道:“今天你是怎麽回事?差點嚇死我了!”
張徹從頭解釋起緣由:“此事說來話長。自你嫁給姓葉的之後,我每天晚上都難受的睡不著覺。再加上你說你喜歡靈力高強的男子,所以我一直不分晝夜的刻苦研習功法。因為之前我一直壓製著這股新修煉的霸道靈氣,直到和戴箏大戰那日才猛然釋放出來,心脈短時間受到衝擊,將體內瘀血堵在了一處,身體難免有些扛不住。剛剛被你一氣,血管一脹,淤血就直接衝散了,這不我就醒過來了。”
聽到這個答案,林瑤青有些哭笑不得:“所以說你的靈力早就恢復增強了?你幹嘛瞞著我?”
張徹輕聲答道:“我怕自己太強了,你又會懼怕於我,所以只能暫且壓製著,不到緊要關頭不想被你發現。”
原來他一直如此小心翼翼地呵護著他們之間的關系。
林瑤青眼眶有些泛酸:“張徹,你不必這樣。如此如履薄冰的你已經不是你了。”
張徹欣慰地笑著:“為了你,我什麽都願意。”
又是情話。
林瑤青面色微紅。
見他氣色也漸漸轉好,她忍不住抱怨道:“以後不許這樣了!今天你真的是嚇死我了!萬一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回去我怎麽跟你們張家人交代!”
張徹望著她:“我若死了,你只是怕跟張家人無法交代麽?你對我可有一丁點的在乎?”
白玉端來湯藥笑道:“張公子,可惜你沒看見我家大小姐著急的樣子呢!”
“白玉!”林瑤青急忙喝止丫鬟說下去。
張徹微微一笑,隻覺自己這場罪也沒有白受。
唯有患難見真情啊!
林瑤青接過丫鬟手中的湯藥,一杓一杓喂著他:“你先安心好好調理一下,等休息好了再走。”
“都聽你的。”
*
此後幾天,張徹借著體虛,故意讓林瑤青端茶倒水。
她雖然知道他有時是裝的,但也盡心照顧了幾天。
*
因張徹和林瑤青都是高階靈士,即便身受重傷也很快就能痊愈。
天權十八年五月三十,張徹的傷勢已無大礙。
一行四人不便在佟家久留,林瑤青收拾好行李,便準備與好友告別。
府內人多耳雜,兩位閨中密友也說不了什麽悄悄話。
林瑤青便喚上佟洛雨一起去府外散散心,於河邊悠閑漫步。
“洛雨,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佟洛雨長歎一聲:“唉,那個人已經死了,我如今算是寡婦了。越城的其他少爺恐怕不願再娶我了,更何況我還帶著一個孩子。以後走一步看一步吧,或許阿爹能幫我招個上門女婿。”
“這個孩子......你要留下嗎?”
“嗯,這個孩子是無辜的。我雖然恨他,可我還是忍不下心去傷害這個孩子。”
“是啊,為人娘親,終究是舍不得傷害自己的孩子,哪怕孩子的父親不是良人。”
佟洛雨反問:“瑤青你呢?你可要和張公子複婚嗎?”
“我也不知道。”林瑤青揪著岸邊垂柳的樹枝,“其實我第一個孩子是張徹強迫我生下來的。這些年我們之間發生了太多的事,雖然我知道他對我是真心的,但我對他還有有些陰影,時不時還是會懼怕與他。”
“怕?”
“是,我怕他。”
佟洛雨訝異:“張公子可是打過你了?”
“不不!他倒是沒有打過我,但是他囚禁過我。我曾經服避子藥被他發現,他狠心將我關在紅梅園裡不許見任何人,還每晚欺凌於我。也正是如此,我才有了小衝兒。”
佟洛雨這才得知她曾經聽聞的傳言都是真的。
林瑤青無奈道:“張徹的控制欲很強,對我的佔有欲更是難以言喻。每次望著我都想把我吃了似的,真的讓我感到很害怕。我覺得我承受不了他這份濃烈的愛。我怕他。”
佟洛雨也揪著樹枝左右搖晃:“可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自從你們和離之後,他對你可好?”
“好是好,但我們不是夫妻關系了啊。我現在的身份是林家族長,他沒有資格把我怎麽樣。可一旦複婚之後就不一樣了,我成了他的妻子,他成了我的丈夫,那時他就有權利管控我了。我怕再像以前那樣,把我囚禁在一個小小的屋子裡不見天日。那種日子我一天也不想過了。”
“瑤青,那你覺得張徹會改嗎?”
“改?”
“好歹我也是暗戀過他的人。 我覺得張公子的人品其實還是不錯的。”
“要仔細說起來,他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自我被顧影粼挖心之後,張徹為了讓我活下去竟把我送給了雪岩哥。若按照他以前的性子只會魚死網破抱著我一起去死,也斷做不出拱手讓人之事。”
佟洛雨笑答:“這不就行了?人活在世,誰能沒點毛病,誰能保證不犯錯呢?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洛雨,你覺得我應該原諒他?”
“瑤青,我站在朋友的立場上有幾個建議,你可願聽?”
“當然,我很想聽聽你的意見。”
佟洛雨道:“如今你們還要赴往湘西和潮州,距離回錦涼城還有段時間。不如趁這段日子你好好試探他一番。若他還像以前一樣對你不軌,你就再也不理他了,堅決不能複婚。若是他改好了,願意尊重你的意願,你就給他一次機會吧!”
“洛雨,謝謝你。”
“謝什麽?”
“其實我一直很愧疚。對不起,以前我不知道你喜歡過張徹,我......”
“你無需跟我道歉,曾經那是我單方面的喜歡,與你沒有任何關系。瑤青,我從來沒有怪你,連我哥哥還時常跟我說這事和你沒有關系,讓我不要怨你。”
“洛雨,謝謝你肯體諒我,還跟我說這些。”
“誰讓我們是好朋友呢?”
青青河邊,兩人相視一笑。
*
天權十八年六月初一,林瑤青與佟家眾人告別,四人騎馬西南方向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