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落山,張徹一回竹園便瞧見林瑤青悶悶不樂地趴在石桌上。
他走到妻子的身後,本想嚇她一嚇,不料她正巧回頭,兩人尷尬地對視了一瞬。
張徹握空拳假咳了一聲:“咳嗯!”
見夫君歸來,林瑤青也未起身迎接,只是坐直了身子道:“你回來了。”
“嗯。”張徹點頭,“今天在家做什麽了?”
林瑤青眉梢微挑,嗔怪道:“你時時處處派人盯著我,我做什麽你會不知道?”
整整一個白天,林瑤青盡在他的掌控之中,竟沒找到一絲一毫可以脫身的機會。如今瞧見本尊,林瑤青惱火更甚。
張徹伸手去撫妻子的發頂,林瑤青忿忿推開。
他耐著性子解釋道:“你剛剛入府,很多事我怕你不熟悉才派人跟著的。如今多少雙眼睛都盯著咱們,穩妥些總是好的。”
“除了你,還有誰會盯著我?”
“各房族人都一直盯著我們的,畢竟我是長孫,之前我沒有成親他們自然不好談婚論嫁。如今我娶了你,他們便可以各自籌劃商議去了。”
張徹一邊說著,一邊上下打量著妻子的服飾,總覺得還是素雅了些,少了一份當家女主人的威嚴氣派,喃喃歎了句:“真醜。”
林瑤青聽見之後,全身的火氣不打一處來,她起身甩袖怒斥道:“喂!這不是你讓月無影給我換的麽?你罵誰醜呢!”
“醜還不許說了?”張徹不容反駁,徑直喚來采苼采芪,敦促二人再為少夫人重新打扮一番。
待一身繡著金花的紅色華服換上,張徹這次滿意地牽著妻子的手赴往前院。
燈火璀璨,依舊是昨天舉辦婚宴的地方,現如今已經換上單人矮桌或雙人長桌。
丫鬟們忙而不亂的準備著晚宴,桌桌擺上葡萄美酒,盞盞夜光杯在夜色中熠熠生輝。
林瑤青不禁感歎,張家不愧是錦涼城首富啊!與林家的日常比起來,張家的一應用度都堪稱奢.靡二字。
族長張勳坐於主位,其次是張徹的父親張崢和母親秦氏,緊接著,張徹便要拉著林瑤青入座,她慌忙扯住丈夫的手阻攔道:“我們坐這不好吧?這應是二叔他們的座位吧?”
張徹輕輕拍著妻子的手背:“有我在,安心跟著我坐即可。”
伴隨著各房陸續到場,林瑤青意外的發現張家的座次好像與林家大不相同。
她們林家舉辦晚宴時皆是按照輩分排坐,爺爺輩為首,叔伯輩次之,最後才是孫輩。
而這張家座次甚是古怪,自己與張徹的坐席之後,竟是堂叔張慎的座位。
林瑤青隱約記得,婚禮上張慎是跟著張族長一起坐的,可現在怎地又跑到了後面。
在張慎的位置之後,便是二叔二嬸及其他叔嬸的矮桌,最後面坐著二弟張衍和其他弟弟妹妹。
等族人全部到齊,族長張勳舉起酒杯,拖著悠長地嗓音朝眾人唱道:“來!讓我們共同舉杯,歡迎大少夫人入府!”
林瑤青有些受寵若驚,連忙雙手端起酒杯,朝著來自四面八方的眼神還以微笑。
全族老小各自痛飲了一杯,杯盞齊刷刷地落於桌上。
林瑤青從桌下揪著丈夫的衣擺低聲發問:“喂,這種大場面你怎麽不提前跟我說一聲?剛剛嚇了我一跳。”
張徹回握住妻子的小手,隱約摸到了她手心的冷汗,溫言安慰道:“沒事,在我身邊你什麽也不用擔心。”
族長張勳再舉起第二杯酒:“從今天起,
瑤青便正式成為咱們張家的孫媳婦了。你們做長輩的要多教導她,做弟弟妹妹的要多尊敬她,可都聽好了?” “是,族長。”眾人皆應。
爾後,張勳再提了第三個酒,預祝了今年風調雨順五谷豐登,便吩咐仆人開始上菜。
衣著整齊的丫鬟們依序擺上各色菜品,觥籌之聲零亂交錯,林瑤青這才稍稍安心,舉箸夾菜飲食。
已經成婚的夫妻皆是坐的雙人矮桌,盤與盤菜品跨度較大,靠近張徹右手邊的幾道菜她有些夠不到。
張徹側臉瞧著妻子蠢蠢欲動的小心思,夾起較遠處的一塊鹿肉,置於妻子面前的小彩碟上。
林瑤青似乎隱秘地對他笑了一下以示感謝,然後抬筷送入嘴中細細品嚼著。
油而不膩,口齒清鮮,張家的食材真是出乎意料的美味。
林瑤青天馬行空的籌劃著,若將來生了女兒,一定讓她從小吃好喝好,不然長大了走出家門指不定就被哪個臭小子的幾頓美食給拐跑了。
張徹見妻子愛吃,伸筷又夾了幾片。
族長張勳笑眯眯地拂著白須,秦氏也引著自家夫君去偷瞄那小兩口。
鑒於兩人的行為舉止十分自然,在旁人眼中竟像是一對和睦恩愛的夫妻。
三分微飽,各桌起身敬酒。
張家諸位親屬已在昨日向新郎道過賀了,今日再舉著酒杯一一來見見新娘子。
林瑤青本就身材高挑,又被丫鬟們打扮的極為貴氣,頗有些未來當家主母的風范。
因今夜是家宴,各房妾室也紛紛盛裝出席,跟著自家老爺前來賀喜。
張徹的父親有兩位妾室,林瑤青初次得見。一位年紀稍長,一位很是年輕。兩位姨娘各自送上了些許首飾,並祝願林瑤青早生貴子,言談舉止間皆是安分守己的模樣。
林瑤青窺見她們目光的細微之處,似乎都在循著張徹的眼色做事,皆是不敢多說一話、多言一字。
二叔張嶸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肥胖男子;二嬸袁氏面相富貴,微微發福。夫妻二人性格都很爽朗,贈予林瑤青的禮物亦是件件不菲。他們後面站著張嶸的幾位小妾,個個嬌媚無比,齊齊向林瑤青福身問安。
三叔張屹則更為年輕一些,身軀精瘦;三嬸徐氏身材纖細,高顴細眉。
年紀最小的八弟被奶娘抱在懷裡咿呀學語,林瑤青隨手拿了一顆蜜果逗弄,惹得小八嬉笑連連。
自宴會開始後林瑤青便覺得古怪,畢竟在二叔、三叔們的面前,自己不過就是個小輩的侄媳婦,何至於他們親蒞臨拜會?
可張徹站在旁邊就像沒事人一樣,自己也只能跟著他夫唱婦隨,接過叔叔嬸嬸們的敬酒悉數飲盡。
張嶸抬手朝妻子袁氏笑道:“瞧瞧,咱們侄媳婦當真是好酒量!與我侄兒甚是般配!”
袁氏拍著自家夫君的胳膊笑盈盈回道:“是啊,現下就盼著侄媳婦趕緊生個大胖小子,好讓族長早日抱上金曾孫呢!”
張徹一一謝過祝福,叔嬸散去。
接下來,同輩的弟弟們紛紛向新嫂嫂子敬酒。
五弟張律瞥了一眼林瑤青餐盤裡的肉片,疑惑問向張徹道:“大哥,你淨給嫂嫂夾些葷物,讓人姑娘家如何入口?”
張徹嘴角含笑:“五弟,咱們幾個又不是第一天才認識,你們嫂子從小就是吃肉長大的。”
林瑤青聽得丈夫的諷刺之意,橫了他一眼道:“是啊,我自幼習武,不吃肉哪有力氣練得了十八般兵器?”
張律忙忙拱手稱讚,旁邊的張衍幽幽附和:“真是羨慕大哥,可以娶得大嫂這般絕世唯一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