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初過後,張徹才回房為林瑤青松綁。
卯初不到,他便在被窩裡用腳踢她:“快醒醒,今天要陪你回門,嶽父嶽母想必已經在家裡候著了。”
林瑤青被他折騰地疲累至極,抱著被子慵懶道:“我是去見我阿爹阿娘,又不是什麽外人,走那麽早作甚?”
偷瞄到妻子懶床的可愛模樣,張徹把人撈在懷裡,曖昧笑道:“夫人不想起來,可是想先做點別的?”
林瑤青嗅到危險,猛地睜開雙眼,三兩下就翻床下榻。
他見她身形如此敏捷,忍不住抿唇笑了一下。隨後喚月無影等一眾丫鬟入內替妻子梳洗打扮。
臨行前張徹再次清點了回門的禮物,便命人驅車赴往林府。
*
林父林母果然早早地出門來迎接,陣仗頗大。
“給嶽父嶽母請安!”張徹躬身行禮。
林澤雙手扶著張徹的雙臂:“賢婿來了,快快請進!”
沈氏亦笑容滿面的招呼著新女婿:“快進來!”
眼看著老兩口見到女婿比見到女兒還親,林瑤青在一邊撇著小嘴,對自己受到冷落倍感不滿。
來到正堂,張徹將禮物獻上,林氏夫婦笑著接納。
林瑤青見他們三人談得熱絡,隻覺自己多余,於是便帶著兩個陪嫁丫鬟去找妹妹玩了。
沈氏責怪了兩聲倒也並不攔著,隨著女兒去了。
玲瓏和白玉等候已久,她們見大小姐回來,一個兩個都跑出來相迎。
翡翠的弟弟和家人也來探望翡翠。
林瑤青見仆人們聊得開心,便留下白瓷、翡翠和家人敘舊,自己則回到曾經住過的閨房。
房間裡依舊是以前的陳設,並無半點更改。
牆上掛著一把短木劍,角落處豎著各種兵器。
林瑤青伸出手指撫著桌台衣櫃,心中百感交集。她曾是林家的大小姐是這個家裡的主人,而如今她卻成了客人。
身份的陡然轉變,仿佛是對她之前十五年人生的全盤否定。
林瑤青坐在梳妝台前,打開右手邊的小抽屜,裡面全是些沒來得及帶走的舊首飾。
她信手翻了一番,酸淚驀然間打濕了眼眶。
林瑤青的目光鎖在一隻小木匣上,她兩手顫抖地打開木匣,一支海棠發釵映入眼簾。
這是葉雪岩送她的發釵,是隻屬於他們的定情信物,是他們相愛的證據。
門外響起了腳步聲,林瑤青連忙拂去臉上的淚水,將小匣裝進衣袖中。
“長姐!”一個紅色身影飄來,林瑤紅幾步躍至屋內,“你回來了!”
“臭妹妹,虧你還記得有我這個姐姐。”
姐妹倆熱情相擁。
“妹妹哪敢忘了姐姐。”林瑤紅慢慢松開手,擔心問道,“長姐,姐夫他對你可好?”
“他......他還能對我怎樣......”林瑤青見妹妹面色凝重,又微笑道:“還好還好,他不曾欺負於我。”
林瑤紅聽見姐姐沒有受苦,方才放心與她提道:“長姐,葉家出事了......”
“葉家出什麽事了?”林瑤青緊張地問,“雪岩哥可安好?”
“葉族長被人殺了,雪岩哥的阿爹阿娘也在同一晚遇害。”
“什麽?”林瑤青瞪大了眼睛,急促問道,“什麽時候的事?”
“就在你和姐夫成婚的夜裡。”林瑤紅如實陳述,“雪岩哥之前受了傷,直到昨天下午才醒過來,
一聽說噩耗便回家奔喪去了。” 林瑤紅見姐姐愁容滿面,忙拉著姐姐的手安慰道:“雪岩哥是因為家裡突遭變故才沒能顧得上姐姐,等過些時日葉家的事處理完了,雪岩哥定會救姐姐於水火之中。”
林瑤青無奈搖搖頭,又問:“可知凶手是誰?竟敢暗害葉族長?”
“至今未知,但能斬殺葉族長的定非凡人。且他們三人走得極慘,各個死無全屍。葉族長缺心,葉伯父葉伯母丟足。八成是仇殺。”
不知為何,林瑤青腦海中浮現出張徹那副陰險的嘴臉。
人擋殺人,神擋殺神,這倒像他的風格。
若葉家慘案當真與自己有關,林瑤青只怕祈禱一生也難以贖罪。
林瑤青附在妹妹耳邊言語幾句,林瑤紅迅速離去。
一人留在屋內來回踱步,林瑤青覺得關於葉家的事她必須查清楚,否則良心實在難安。
如今身陷張家的囚牢,又被張徹那廝緊緊看住,自己的消息完全與世隔絕,竟連這般大事都毫不知曉,只有逃出去才能將事情查得水落石出。
林瑤青打開窗戶,見外面的守衛不甚森嚴,許是大家覺得她與張徹已經生米煮成熟飯,再無防備的必要。
自家地形,林瑤青自是熟悉的不能再熟,再加上她的體力漸漸恢復,林瑤青縱身跳出窗戶,就像在張府逃跑一般越過內院慌忙逃竄至中院。
沈氏思女心切,尋了個藉口就從正堂出來,想來後院仔細瞧瞧女兒。
可當沈氏正走過連廊時,忽發現女兒正鬼鬼祟祟地扒著牆頭,不知想要作甚。
沈氏站定腳步,揮動手帕大喊了一聲:“瑤青!快下來!牆高危險!”
林瑤青見自己被人發現,低頭縮身想要徑直翻出去。
幾個丫鬟循聲望去,正巧發現自家大小姐翻牆要走。
白瓷、白玉一前一後奔至牆邊,合力將林瑤青擒下。
“喂!你們輕點!”林瑤青被兩個丫鬟押解到母親面前,“阿娘......”
她甩開兩個丫鬟的手道嬌滴滴道:“阿娘,女兒就是想看看林府而已嘛,何必如此大驚小怪的?女兒以前不也是天天爬牆的麽?”
“你呀!”沈氏戳了一下女兒的額頭,恨鐵不成鋼地道,“都已經嫁做人婦了,怎麽還跟個孩子似的?若是被你爺爺爹爹瞧見,還指不定怎麽罰你!”
林瑤青抱著母親的胳膊,吐舌笑道:“他們正忙著呢,哪有空管我?”
沈氏享受這份親昵,撫著女兒的手嗔聲道:“你在夫家也這般不老實麽?”
“哪敢?”林瑤青把頭靠在母親的肩頭上,“阿娘,我想你了,好想好想啊......”
聽見女兒想娘了,沈氏的眼眶微微潮濕,“虧你還有點良心,不枉阿娘疼你......”
沈氏拍拍女兒的手,又擔心地問:“張徹待你可好?你在張家可還過得適應?”
林瑤青皺了一下鼻頭:“還行吧,算不上好與不好。”
她知道他們長輩都是一夥的,即便說了真心話他們也不願聽,於是敷衍道:“張家人還算好相處,並沒有為難我。”
沈氏聽罷,壓在心底的大石舒緩了許多,輕聲撫慰道:“張家也是大族,定不會委屈了你。你且放寬心,與張徹好好過日子,等以後生得一男半女族中地位穩固了些,也是能常常回家探望阿爹阿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