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夜牢,張徹神思惆悵地走在吵鬧的大街上,身後唯有戴箏跟隨。
放葉雪岩出獄本也算是計劃之中,可就這麽輕易地放過那小子還是令他倍感不爽。
以目前得到的消息,魔宗確有再度犯案的可能,可夏逸毫不猶豫地給出了廿一的時間節點,張徹總覺得這是一記險招。
與虎謀皮,唯恐自傷。張徹自己也無法估測後日會是誰慘遭毒手,只怕弄巧成拙反而陷入無盡的旋渦之中。
不知不覺,張徹已經來到了花衣巷巷口。
鮮花綻放,曲徑通幽。
古樸的石板路上,偶有凋零的花瓣隨風飄落,粘在路人的靴底。
花衣巷的盡頭是妙仙樓,一個男人最愛的地方。
與千嬌閣的熱鬧喧嘩不同,妙仙樓永遠是安靜的、隱蔽的。
張徹邁步進入樓中,盛娘立即移動著小碎步上前相迎。
“公子來了!”盛娘堆笑著招呼,年余三旬的臉上依舊保留著青春的活潑與朝氣,“還是顧姑娘?”
“嗯。”
張徹應聲,頭也不抬的上了二樓。
妙仙樓的內部設計極為巧妙,樓梯連廊看似四通八達,實際只能通往各自獨立的包間,客人們前門進來後門出去,外人尋之不得。
尤其是後院,每個姑娘皆有專屬的臥房,房與房之間用牆隔開,隱秘性極強。且姑娘們每天隻侍奉一位客人,閑雜人等無法打擾,來往諸人難以相見。
兩個小丫鬟擺上瓜子花生和酒壺酒杯。
張徹不耐煩地揮手示意眾人退下。
丫鬟們福身告退,戴箏為顧影粼開門後,便退身守在了門外。
人未進屋,暗香先襲。
顧影粼依舊抱著她那把五弦琵琶,嬌媚的站在張徹七步之外,恭敬地屈膝行禮道:“公子。”
張徹抓起酒壺,高高懸空倒了一杯暢飲而盡。
顧影粼依舊半蹲在那裡不敢起身,隻待張徹示下。
酒杯砸在桌上,張徹面帶不悅地念道:“你身上太香了,以後別抹那麽多香粉,怪嗆人的。”
顧影粼隱約察覺到今天的張徹不是很開心,於是卑微地躬身道:“粼兒以後不敢了。”
“坐吧,彈一曲兒。”
依舊是七步之外的位置,顧影粼搬來一個凳子,坐下彈起了琵琶。
白皙的五指撥動弦絲,舒緩優雅的曲子信手拈來。
張徹依舊一個人喝著悶酒,眼前的美人佳曲絲毫不能撩撥他的心房。
高昂婉轉之後,一曲結束。
酒壺裡的酒已經飲完,張徹倒出最後幾滴,心情頗為不爽的將酒壺推至一旁。
顧影粼起身,將琵琶放置一邊。她出門喚來丫鬟,端著一壺新酒走到張徹身前為其斟滿。
張徹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難得這個優秀的男人沒有驅趕她,肯讓她侍奉身側,顧影粼的心房湧上一絲悸動,小心翼翼再倒了一杯酒問道:“公子可是有什麽煩心事?”
一記桀驁寒涼的眼刀掃過女子面龐,顧影粼深知自己犯了忌諱,連忙低眉退後了一步。
張徹握住酒杯,任由火辣的酒香在口腔中灼燒蔓延。
見公子憂傷,顧影粼心中更痛。在她的心中,張徹便是這世間最英俊瀟灑的男子,最文武雙全的好兒郎,能讓這個完美的男人憂思難解的謎團究竟會是什麽?
“公子,您有什麽煩憂,不知可否說與粼兒聽?”顧影粼悄悄瞄著張徹的俊顏,
鼓足了勇氣才開口繼續道,“粼兒不才,願為公子排解一二。” 張徹微紅的眼睛瞥了一瞬身前的女子。她才十六歲,當真是花兒一般的年紀,當真是一朵活生生的解語花。
唇角勾起,張徹輕吟道:“哦?粼兒還懂人心?”
顧影粼俯身搖頭:“粼兒哪裡懂得人心?粼兒只是真心對待公子,報答公子恩情罷了。”
張徹伸出手指示意她坐下,顧影粼曼妙的腰身落在旁邊的凳上,她一隻手托住半腮,似是想仔細傾聽他的故事。張徹眼睫微動,驀然覺得今天的顧影粼倒是膽子大了許多,似是立在他設下的邊界瘋狂試探一般。
借著酒勁,張徹也放下戒備,隨便編了個故事與其閑聊道:“北方有座金礦,它常年被迷霧籠罩無人膽敢靠近。但最近天氣忽變,突然刮起了南風,金礦的山門得以展露人間,引來各方勢力覬覦。但我怕得不償失,尚且止步於迷霧之外。”
顧影粼聽罷,掩面呵呵笑了一聲。
“笑什麽?”
顧影粼雙手垂下,甜甜的酒窩掛在唇角:“公子是在煩憂去不去挖掘這座寶藏麽?”
張徹把玩著酒杯:“是。”
“好,粼兒敢問公子幾個問題。”
“你問。 ”
“既是突然刮起了南風,說明機會難得,是也不是?”
“是。”
“金礦現世,您不去爭取,也會有別人去奪,是也不是?”
“是。”
“您若此番不去,將來會不會後悔?”
“會。”
顧影粼雙手一拍,嬌弱的眼睛裡流淌出一分靈動:“公子,答案不是已經出來了麽?”
*
丫鬟流雲跟著采辦總管暮歸外出采辦,在道上聽見路人說起葉雪岩被放出夜牢一事。她急忙豎耳仔細傾聽了一番,回府後便一路小跑去找大小姐將所見所聞一一告知。
林瑤青道了謝,心中一塊石頭總算落地,並暗自慶幸自己沒有向張徹妥協,也沒有交出自己的身體保住了清白。
這一局,她賭贏了。
流雲匆匆退出竹園,慌亂之間在路上與人撞了個滿懷。她抬頭一看,發現竟是正在自己的頂頭上級木槿。
“木總管!”流雲噗通一聲跪下急急求饒,“木總管恕罪!”
木槿正正衣身,臉色不滿道:“平白無故的你跑什麽?前方便是竹園,若你衝撞了大少爺和大少夫人怎麽辦!又想去刑房領罰了嗎?”
“是奴婢大意了,奴婢知錯。”流雲連連叩首,“奴婢只是今天的派送任務比較多,有些忙不過來,還請木總管恕罪!”
“算了,饒你一次,下次再被我看見一並處罰!”木槿擺擺手,“以後做事機靈著點!別再莽莽撞撞的了,下去吧!”
“是!”流雲叩謝,起身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