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與黑夜融為一體,雨勢越發猛烈。
林瑤青依舊跪在梅園裡,額發上的雨水順勢流下,沙得眼睛通紅。
白瓷一度相勸無果,翡翠則撐開一支油紙傘為大小姐遮雨,卻被林瑤青生生推開了。
月無影行至書房請示:“少爺,少夫人一直跪在梅園裡淋雨。奴婢擔心少夫人的身體會吃不消。”
張徹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如今聽到林瑤青用自己的身體來脅迫他,不禁慍怒更勝。
他甩手示意丫鬟離開:“不用理她,她愛跪就跪著吧!”
月無影對少爺的態度雖有不解,但還是依令退下了。
張徹心底有團惱人的烈火在灼燒,他覺得不能僅是自己不痛快,非要拉著旁人墊背才好。
於是張徹獨自一人來到夜牢裡,幸災樂禍地聽著那一陣又一陣痛苦的歎息聲。
近日來,白家接連提審葉雪岩數次,但葉雪岩每每否認,皆稱自己是冤枉的,背後另有其他惡人作亂。
合審期間,葉雪岩也一直懇求在座的各家長輩再給他一些時間和機會,讓其查明真相,還自己一個清白,還白靜堯一個安息。
只可惜白家族長非但不聽其辯解,還強勢的說服了眾親族與蔣沛安,硬是將葉雪岩轉移了牢房安排到最底層去了,令葉雪岩難以與他人相見,徹底斷了葉雪岩求救的念想與出路。
張徹走進葉雪岩牢房時,只見葉雪岩已被打得皮開肉綻渾身是血,胸前的傷口也不斷有鮮血溢出,著實淒慘極了。張徹用手中鞭柄抬起葉雪岩的下巴,笑問:“葉公子,你可還認得我?”
葉雪岩垂亂的黑發下呼吸聲變得粗重,眼睛已經有些腫的睜不開了。
“二進夜牢的滋味如何?葉老弟是否已經住得習慣?”
葉雪岩漸漸看清了來者何人,當即呸了一口口水吐到張徹臉上:“呸!”
黏液在頰,張徹並不在意,他隨意的便抹了去,冷笑道:“看來白族長還沒有下狠手,葉老弟還好得很嘛!”
“你個卑鄙小人!”葉雪岩鼓起力氣辱罵道,“你我之間的恩怨與白伯父何關?你為何非要把白家扯進來?就為了我能身敗名裂再難翻身嗎?陰險!卑劣!下作!無恥!”
“說來你也許不信,白靜堯之事與我無關,這錦涼城想要害你的人不止一個,為兄只是撿了個小便宜而已。”
“事到如今還有什麽敢做不敢當的?”
“過程不重要,我只看重結果。白族長明天將會召集族長密會,只怕你的死刑將會成為板上釘釘的事。”
“既然我必死無疑,你又來這作甚?來看我的笑話?有意思嗎?”
“不,我是好心來告訴你,你還有一線生機。”
葉雪岩用疑惑的眼神抬眼望向張徹。
“你的生門在林瑤青的身上。她若肯服侍我,或許為兄會想辦法幫幫你,留你一條賤命。”
聽罷此言,葉雪岩瘋了一般地晃動著被捆住的手臂,嘶吼道:“你有種衝我來!為難一個女人算什麽英雄好漢?你把青兒怎麽樣了?”
“別激動。我沒把她怎麽樣。我一直對她很好。她不願意從我,我甚至都沒有強迫她。”張徹淡淡笑著,“葉老弟,你知道我在等什麽嗎?”
兩道銳利的眼光互相對視。
張徹拍了拍葉雪岩的臉頰陰笑道:“我在等她來主動獻身。等她為了救你的命而心甘情願的委身於我。肌.膚的相.親的美妙感覺再加上勝利之感,
會讓我更愉悅吧?” 原來無恥之徒竟懷著這份心思,葉雪岩脫口大罵:“無恥!你個禽獸!”
“這世間很奇妙,不是嗎?你不知道自己會含冤死去,還是被心愛的女人舍身救下。你不知道自己是死了好,還是活著更好。”
“畜生!你會遭報應的!”葉雪岩身上的鐵鏈隨之喀喀作響,他憤恨詛咒道,“蒼天在上,我葉雪岩對天起誓將來一定會把林瑤青搶回來!張徹,你今日對我的羞辱來日我必定百倍奉還!”
張徹得意一笑:“如果你罵一罵就能把林瑤青奪回去,你就盡管罵吧!至於來日復仇,葉公子還是先想想如何活著出去吧!”
葉雪岩再罵,張徹已經走遠了。
能惹得情敵不痛快,張徹的心情倒是好了很多。臨出獄時,他還好心吩咐夜衛道:“記得喂點水,別讓他死了。”
“是!”
夜晚的街道空無一人,張徹雖然撐著雨傘,但無奈雨水依舊打濕了金色的衣靴。
人總要做選擇,並承擔為選擇付出的代價。
他在等林瑤青的選擇,他要讓葉雪岩陪他一起等。
三個人一起煎熬,總好過一個人無盡沉陷。
回到竹園,張徹換下濕漉漉的衣服搭在了一側。
他坐在床邊脫下一隻靴子,然後朝戴箏說道:“少夫人睡了吧?你去和月無影換個崗,讓她回來休息吧。”
戴箏低著頭,支支吾吾道:“少爺,少夫人她......”
張徹見他猶豫,斜眼睨他:“她怎麽了?又搞出了什麽花樣來了?”
戴箏喏喏道:“少夫人還一直跪在雨裡呢。”
“什麽?”張徹脫另一隻靴子的手頓住了。
“不是您讓她一直跪著嗎?”戴箏抬眼悄悄瞄了少爺一眼,回答的聲音越來越小,“月無影之前來請示的時候您吩咐過的。”
“蠢貨!”張徹怒極,直接將兩隻靴子砸向戴箏,“笨蛋,我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氣話,你們還聽不出來嗎?你們跟我摳什麽字眼?”
戴箏躲過了一隻靴子,卻沒能躲過另一隻,他嗷了一聲委屈道:“少爺親口下的命令,我們哪敢違抗......”
“現在她人呢?”
“還在雨裡跪著呢!”
張徹看著戴箏,心裡恨得牙癢癢,平時一個個慣會抖機靈,現在這是故意氣他呢?
“自您走後少夫人米水未進。再這樣下去……”戴箏縮著肩膀,悄悄後退,生怕張徹再拿東西砸他。
“真是蠢到家了!林瑤青是我媳婦兒,你們覺得我會讓她一直跪在雨裡麽?還不快去給我請到屋裡去!她若是不聽,綁也給我綁到床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