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打的電話?”
幾名警官走後,楊拂背靠著枕頭,反覆念叨了幾遍趙袪塵臨走時的那句話,語氣充滿疑惑。
他的樣子,應該不是在開玩笑……
那麽,真的是我打的電話?
怎麽可能……我當時已經昏迷了。
不,不對,我是在昏迷前聽到救護車笛聲的。
而二院到我的酒館,就算不考慮路況,也得至少二十多分鍾。
那個搶劫犯,在酒館待了多久?
二十多分鍾,不,不可能,按照我中毒時的情況,投毒者下的毒毒性不小,我絕對不可能在酒館趴二十分鍾,又在返程路上顛簸二十多分鍾。
如果要救下我,救護車到達時間,據我自己中毒倒地時間,不該超過十分鍾,並且,他們在返程時就得給我做相應的解毒措施,這需要相關設備……
現在想一想搶劫犯的所有舉動,他進門,開燈,和我對視,然後翻櫃台,進出廚房衛生間,上樓……
樓上有兩個房間,上樓迎面是主臥,而裝錢的箱子主臥桌上……
在緊張情況下,他上樓後會優先進入離他近的房間,迎面他會看到箱子……
他會打開,假設他看到箱子裡面的錢後,便停止搜刮,我的箱子是簡易鎖扣,他打開不會花費更多時間……
所以他上下樓應該不過三分鍾!
因此,他的整個搶劫行為應該沒有我感覺的那樣長,如果我的推斷正確的話,那應該不超過六分鍾。
我中毒倒地六分鍾後,救護車就來了……
那麽,“我”撥打急救電話的時間,便是在我中毒的近二十分鍾前,並且,“我”還向醫院交待了我中毒的情況。
如果“我”不是凶手的話,那怎麽可能實現!
楊拂整理明白事件邏輯後,在病床上愣了很長時間。
如果按照他推斷的那樣,發生在他身上的案子,則要比他剛開始認為的,更加凶險。
至少,那個救了他的電話,一定不是他打的!
時間在太陽升起與落下中交替,三天過去了,在這三天中,楊拂見了不少人,今天,他的病房裡有了特殊的客人。
趙袪塵仍坐在第一次來時的椅子上,不過這次來時,他著便裝,穿著棕色絨風衣。
黝黑的眸子倒映著病床上的楊拂,趙袪塵用食指和中指點著額頭,詢問:
“這幾天悶嗎?”
楊拂聽著他的話語間有一絲的幸災樂禍的味道,他捏起床頭的一本書,朝著趙袪塵示意了下。
“孫護士給我帶了本書,所以不算無聊。”
趙袪塵看了眼書皮,嘴角上揚。
“嗯,詩詞解析大賞,確實不算無聊。”
動作微微一滯,楊拂將書重新放回床頭,看向趙袪塵,帶著疑惑發問:
“趙警官今天過來有什麽事?”
趙袪塵低頭擺弄了下風衣領口,答非所問:
“劉醫生說,你明天會出院。”
“嗯,二院床位緊張,我總佔著一間病床,不太好。”
“確實,身體怎麽樣?”
“後續再修養一段時間,就完全恢復了。”
與趙袪塵交談幾句後,楊拂臉上露出疑惑,趙袪塵看到後,嘴角的上揚消失,他很快挑明了今天來的目的:
“劉永壽失蹤了,在要和你交易的那晚後,他的朋友就沒再見過他。”
“我們在他回家要經過的樹林子裡,
找到了一隻帶血的匕首,經過比對,血是劉永壽的,而指紋,是你的。” 說到這,趙袪塵深深的看了眼已經愣住的楊拂。
眨著有些乾澀的眼睛,楊拂回過了神。
劉永壽是那晚要和他交易的酒老板,他失蹤了,並且警方還找到帶著自己指紋的匕首?
看到楊拂回過神,趙袪塵眼神深邃,聲音低沉的繼續說道:
“當然,你那時已經被救護車帶走了,擁有不在場證明,除非你有一個連指紋都相同的孿生兄弟,那你就是被陷害了。”
趙袪塵說道這裡微停了下,而楊拂思索著開口:
“導致劉永壽失蹤的人不會和給我投毒的人是同一人,並且相互也沒有聯系。”
“他在刺傷劉永壽的匕首上偽造了我的指紋,想借機陷害我,但他不知道我已經因為中毒進了醫院,沒有作案時間。”
趙袪塵眼中留露出讚許,他微微點頭,又重新翹起嘴角:
“我們現在還沒有找到劉永壽,但他開著車,如果有人殺了他或者綁了他,並不好處理車輛,就算是劉永壽刺傷自己陷害你,然後玩失蹤,那找到他也只是時間問題。”
“我這次來是想提醒你小心一下,西江最近的案子有些多,我們人手不足,不然應該會為你安排保護,你像是被人盯上了。”
“嗯,我會小心的,謝謝。”
聞言,趙袪塵露出微笑,低頭理著衣領道:
“為人民服務,不用謝。”
臨走時,趙袪塵將楊拂的按鍵手機還給了他,並向他解釋道:
“我們檢測了一下,沒有任何發現問題,呼出急救電話的手機並不能確定是這個,但號碼確實是你的,我們讓接電話的護士分辨了一下,打電話的人聲音與你相同。”
看出楊拂眼中的懷疑,趙袪塵一邊拍打著衣服,一邊說:
“聲音是你的,但據護士回憶,那個打電話的聲音很奇怪,每個字的語調都有些違和,並且有很重的機械感,所以給她留下了較深的印象。”
“我們懷疑是合成人聲,製作者有你說話時的錄音,並且,我們找不到任何途徑的有關那次通話的錄音,這些錄音都離奇消失了。”
說到這裡,趙袪塵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這些都需要很高的技術含量,你現在的處境確實很不妙,這幾天小心點,有什麽異常就像我們匯報,這段時間過去後,我們會抽出人手來保護你的安全。”
“嗯,我會小心的。”
楊拂微點頭,目送著趙袪塵離開後,他低頭看向了手中的按鍵機。
這部按鍵手機為純黑色,屏幕不大,機身單薄,較沉,在用途上,只能打電話,收發短信,聽音樂,觀看視頻;
這部手機是他前不久剛買的,五年前他在路邊救一個闖紅燈的小姑娘時被撞傷,醒來後便成了色盲,自那以後他用的都是這樣的按鍵手機。
簡單,易操作,沒有彩屏智能機那麽麻煩。
細細的將手機觀察了一遍,楊拂也沒有發現任何疑點,剛要將手機放在床頭,手機卻震動了一下。
將手伸回,按下開機鍵,楊拂發現收信箱圖標上出現了一個紅點,伸出食指將其點開。
頁面自動彈到了一條新信息上面。
【宿主:楊拂,已助其解開死局一次,根據協定,強製綁定成功】
這是什麽?
看著這條信息,楊拂皺起了眉頭。
他仔細檢查了這條信息,發現這條信息沒有發件人,收件人,只是標注了發送時間。
【2021.8.08.19.04】
這是他中毒的那一天,楊拂眼中湧現出濃厚的懷疑與警惕。
他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卻仍找不到和這條信息突然出現相關的任何線索,這信息像是手機自己寫的一樣。
半躺在床上想了一段時間,楊拂打開設置,選擇了格式化。
再次開機,按鍵手機裡面的歌曲文件都已經被清除乾淨,而當他點開收件箱時,那條信息仍孤零零的躺在那裡。
有些頭疼的按了按眉間,楊拂對這條信息的懷疑產生了松動,有些猶豫,他試探著將這條信息拿給別人看。
然後他發現,這條信息除了自己外,就再沒有人可以看到。
這條信息表現出足夠的異常後,楊拂這才真正相信,自己身邊出現了超自然事件。
輕柔的按了按太陽穴,他坐在椅子上,開始思索這段信息的內容。
首先,這段信息的關鍵詞詞很多……
宿主,死局,協定,強製綁定;
宿主是對我的稱呼,也是我相對於它的身份,但它是什麽,這部手機,還是其它什麽東西……
死局……它說助我解開了死局。
那個急救電話應該就是它呼出的,如果有這樣的超自然因素介入,趙警官調查不出通話記錄也算合理……
而協定和強製綁定,按照它的話語邏輯,是因為它救了我,所以按照未知的協定,我與它強製完成了綁定……
強製綁定,聽起來就不太妙……
但如果這樣的話, 它以前或許也曾有過其它宿主,他們現在怎麽樣了?
還有,如果它替我化解死局,就能與我強製綁定的話,我的死局會不會就是由它引起的,它為什麽會需要宿主?這對它來說有什麽意義?
帶著一大堆疑問,楊拂注視著手機黑下去的屏幕,心中隱隱不安。
第二天上午,楊拂黑著眼圈,朝著醫生和護士道別後,他向醫院大門外走去。
在走廊處時,兩個中年男人勾肩搭背的從他身旁走過,其中一個眉飛色舞的對另一個說道:
“哎呦,你看見了嗎,門口那倆,真漂亮啊。”
“看見了,如果我老婆長那樣,我做夢都得笑醒。”
“如果我能有那樣的老婆,減壽20年都願意!”
“唉,我們是沒戲了,就看我兒子,能不能討到那個小的那樣的媳婦了。”
“就你那小子,還是別想了。”
兩個中年男人嬉笑怒罵著離開,楊拂對此有些疑惑。
而當他走出醫院大門時,卻也一眼便看到了,自帶空氣隔離帶,一大一小的兩個身影。
離大門口不遠處,站著一個面容姣好,皮膚白皙,身著白色羽絨服、長筒靴,氣質尤為出眾的女人。
而在她身旁,是一個十三四歲,穿著相同的白色羽絨服,搭配著黑色裙子小皮鞋的姑娘,既可愛又漂亮。
兩人站在醫院門口,懷中抱著康乃馨,像是出名的景點,很吸睛。
在楊拂出門後,女人牽起身旁的女孩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