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玲側過身子,揚起一側的翅膀蓋在了盧恩胸膛上。
幾根尖尖的羽毛觸碰到了盧恩的臉和下巴,其上細密柔軟的羽絨帶給盧恩一絲癢癢的感覺。
“準備好了嗎?”小玲用她那尖尖的聲音問道,看上去非常嚴肅。
“嗯……嗯?!”
盧恩才點了一下頭,小玲便開始了她的步驟。一開始還不起眼的法力波動一下子就變成了令人心驚的駭浪,棕色翅膀覆蓋上了一層神秘而危險的氣息,略微扭曲起來的空間使得這隻翅膀上的每一根羽毛都帶有了一種微妙而美麗的色彩。
隱約間,一道如同玻璃破碎的聲音在房間內每個人的耳邊接連響起。在每個人的視線中,小玲這隻翅膀上的空間開始變得越來越扭曲,就像有人把這一小片地方的空間像擰手帕一樣地“擰”了起來,並以深色旋渦的模樣穩定下來。
在空間剛開始扭曲的那一刻,難以描述的巨大痛苦從盧恩的傷勢中爆發了出來,但當盧恩後知後覺地痛叫了一聲後,盧恩又發覺他已經失去了對脖子以下部位的所有知覺,就好像他脖子以下的身體與四肢被卷入到了小玲所製造的扭曲空間之中,切斷了與正常空間的聯系。
而當深色旋渦狀的空間穩定成型時,盧恩隻覺得他的腦袋也開始被扭曲、被拖入到這近在咫尺的扭曲空間中。
巨大的錯亂感將盧恩包圍,無數難以言說的感覺以極其複雜的方式交錯在一起呈現在盧恩混亂的腦海中。眼裡滿是錯亂的色彩,耳中滿是分不清、道不明的聲音,鼻子和嘴巴則在這無窮無盡的嗅味覺衝擊下失去了鑒別的能力。
盧恩試圖冷靜下來,卻發現他的思緒原來就已經是無比冷靜的狀態。他又試著分清重重更複雜的感覺,但才嘗試了半秒不到的時間,他就不得不放棄。或許這嘗試時間根本沒到半秒,又或者早已超過了一秒。
但時間的多少在這裡已經無所謂了,因為在這種奇妙的感覺中,盧恩無法再以一秒兩秒的方式來度量時間,他感覺自己所處的時間被無限制地拉長,又被無限制地縮短,所以他根本無法判斷出時間到底過去了多久。或許,這些對時間的感覺同樣也只是錯亂感覺中的一種。
盧恩無奈地發現,他現在什麽都做不了,別說張嘴說話了,現在他連動一動眼睛都做不到!自主反應的身體在此刻都比他的意識要高級,至少人家還能有規律地保持眨眼,以免讓眼睛酸澀的感覺對身體造成影響……好像就算眼睛酸澀了,他現在也感覺不出來吧?
盧恩就這麽機械地躺在……現在他還是躺在原來的床上嗎?算了,還是用“處在”這個詞吧……盧恩就這麽機械地處在如此神奇的環境中,他除了感知所有如滾滾波濤般湧來的、難以感知清楚的極度複雜的感覺,其他什麽事情都做不了。他的感知能力似乎被無限制地放大,放大到能感知任何他所能感知的東西,但似乎又被無限制地縮小,縮小到對無論是什麽感知到的東西都無法辨認。
所有的一切都是扭曲的,盧恩隻覺得自己的腦海開始變得無比迷幻,無所適從的意識漸漸地在這迷幻之中沉淪。所有的感覺都慢慢地遠去了,包括他所唯一確定的、自己的意識也在被緩緩地剝離。
倏忽間,什麽東西都不存在了,絢爛迷幻的色彩褪去了複雜,變成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一切聲音都消失、一切能刺激到嗅覺與味覺的信息都不複存在。
一切的一切都沉寂了下來。
之前盧恩感知到了一切,現在盧恩什麽都感知不到,甚至連他自己的存在都感知不到了。或者說……他因為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所以就什麽都感知不到了。 那麽……為什麽不嘗試重新感知一下自己?
一種“自己將自己抓住”的奇妙感覺在盧恩的腦海中緩緩升起。盧恩並不知道他該怎麽做,也沒有人能告訴他,所以他自己告訴了自己,要自己嘗試一下。
於是,盧恩自己嘗試了一下。然後,他感知到了自己,感知到了自己的存在。再然後,他成功地自主眨了一下眼,周圍黑暗沉寂的世界就一下子明亮、清晰了起來。
他看到了房間內的所有人,小玲、小娜、愛麗絲、莎洛特、費倫、埃米莉、露卡。
他感知到了法力, 於是他在房間中召喚出了一陣綿綿的微風。
他感知到了身體,於是他成功地從動一下左手手指到運動起整隻左手。
他將左手伸出,探向那在小玲的翅膀之上的深色旋渦狀空間。他抓住了這個被人為扭曲而成空間,並直接“捏碎”了它。
這個扭曲的空間被盧恩“捏碎”,所有被卷進去的東西就都被釋放了開來,使得被扭曲的一切都恢復了正常。隨著所有的異常被填補回正常,又有一道浩瀚的力量仿佛跨越空間而來,在這個房間中匯聚,然後流向同一個目標。
床邊的長劍顫動了起來,引出一場大風,在房間中席卷,將躺床上的盧恩包裹。
小玲趕緊收回翅膀,退到一邊。
雖然房間內的眾人都沒有見過這種場景,但所有人的心中都浮現出了一個無比清晰的預感——晉升!
盧恩早已收回左手,繼續靜靜地躺在床上,似乎完全沒有感受到周圍發生的一切。
當房間內的眾人都屏息凝神地望向盧恩,以為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麽奇特的動靜,卻發現周圍的一切竟然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連風都毫無征兆地平息了。
盧恩眨了眨眼,坐起身來,先有些懷疑地摸了摸自己胸膛的位置,再檢查了一下自己的狀態,然後才看向房間內的眾人,用有些懷疑地口吻說道:“我……晉升了?”
莎洛特第一個翻起了白眼,不過也是第一個開口道:“是啊,恭喜你的實力到達了高階。我總算是明白當初埃米莉晉升時,為什麽你會感歎那時的動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