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克萊因所提示的,明明已經提升過亮度的魔法照明燈,現在所能照亮的范圍已經縮小到與調亮前沒有區別了。
不,就在前一秒,照亮的范圍就直接肉眼可見地再度縮減了一分。
而在迷蒙的黑暗內部,隱約可見在空氣中一起一伏的團狀物。可以肯定的是,那些團狀物絕對不僅僅是元素法力團之類單純的東西。
要主動攻擊嗎?
“盡量先不要主動挑釁,因為暫時感受不到惡意,所以我沒讓費倫施展聖光去驚動這些東西。”愛麗絲輕聲開口道,“現在盧恩的情況,不適合被牽扯到戰鬥中。”
愛麗絲的話有一定道理,但面前這些迷霧般黑暗的蔓延可不能不管。
費倫在旁邊建議道:“可以製造出一個有足夠法力濃度,但不會讓人感覺到危險的東西,比如一個人造元素法力團。然後把它扔出去,看看能不能把那些東西吸引走。”
“我試試。”莎洛特用她的水魔法開始了嘗試。
短暫的吟唱後,一道晶瑩剔透的水球在莎洛特手中浮現,強烈的法力波動讓人無法忽視。隨著莎洛特另一隻手中的短柄法杖輕輕一揮,這枚水球便緩緩飄入遠方的黑暗,並在飄遠一定距離後自行消散。
“確實能起到一點兒效果……”莎洛特眉頭微蹙,“但那些東西並不是元素法力團,給我的感覺更像是……一枚枚被法力包裹起來的大型符文!”
“這麽多大型符文?有組成符文法陣嗎?”
莎洛特搖搖頭:“我感覺這些符文就像是在法力濃鬱區域自然形成的、純粹的法力符文,它們在受到某種牽引後才慢慢地匯聚過來。”
“但這裡並沒有自然形成法力符文的條件,出現這個現象值得懷疑,好在驅散它們並不困難。”愛麗絲緩緩開口道,“嗯?盧恩,你怎麽了?”
聞言,眾人的目光紛紛聚集在盧恩身上。
只見盧恩的氣息突然快速衰落了下去,就好像突然中了劇毒而飛速流逝生命一樣。
費倫下意識地抬手釋放過去一道治愈聖光,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這道聖光竟然起作用了了。盧恩那生命氣息快速衰落的勢頭,在愈加強烈的聖光下得到了一定的遏製。
這時,愛麗絲抬起手,說出了一個令所有人都感到詫異的吩咐:“費倫,停下聖光。”
“啊?但盧恩現在這樣……他的生命如果再流逝下去的話,說不定真的會……”雖然不解,但費倫還是減弱了聖光的強度。
“放心,不會的,就當盧恩體內的生命力在進行某種轉移,或者說……沉寂之後再重新蘇醒。”愛麗絲的話語中帶著令人信服的語氣,“而且,現在我和盧恩的生命狀態是有所關聯的,如果盧恩真的出事了,我也會被影響到。”
聖光被徹底收回了。盧恩體內才得到減弱的、生命氣息衰退的勢頭便因此重新攀升起來。
突然有這麽一瞬間,眾人的腦海中都閃過了一絲“盧恩已經死亡”的感覺。莎洛特趕緊看向愛麗絲,見到愛麗絲略微泛白但仍然平靜的面龐後,心中才略微安定下來。
可以看到,愛麗絲的目光平靜、堅定而充滿信任。
這時,莎洛特隻覺得身後一暗,回頭一看,發現這濃霧般黑暗竟然已經蔓延到了她的腳邊。只要她多退一步,就會踩入這令人不願觸碰的、湧動著奇怪法力波動的黑暗。
“鎮定,就把這些當作一場很快就會消退的幻覺。”愛麗絲的話語在每個心中不安之人的耳邊響起,“我能感知得到,現在我們的處境非常安全,那些‘黑刃’刺客也衝不進來。”
“我看出來了,這是‘漆黑’的一部分外在表現。”費倫突然開口,補充道,“盧恩正在某個神奇的地方接觸‘漆黑’,現在所有的奇怪現象都是這場接觸所導致的!”
莎洛特不由得將好奇的光芒投向他:“你到底是怎麽看出來的?”
費倫一臉神秘地搖了搖頭,又一次突然地說道:“盧恩要回來了。”
話音剛落,已經沉寂如一座死屍的盧恩開始有了細微的動作。只見他的胸前閃爍起了越來越顯眼的紫色光芒,光芒很快轉變為一道道電弧沒入到他的體內。
在雷屬性法力的激發下,龐大的生命力以比消逝時還要更快的速度在盧恩的身軀中浮現,不由得讓人覺得,或許“生命力”爆發就是現在這個情況吧。
但一行人還顧不上欣喜,一股難以言喻的龐大壓力同時在眾人心中壓迫了下來。 狂躁、暴戾、嗜血的氣息開始在每個人的腦海中都蒙上一層陰影。
埃米莉那邊傳來一聲恐懼的驚叫,她慌忙抱起了腦袋,剩下的精力只夠她將顫抖的身子穩定地蜷縮在馬背上。至於手中的附魔箭矢就只能都掉落到地上了。
“怎麽回事?噬魂獸出現了?!”克萊因差點兒從馬車頂上跌了下來,連忙問道。
但克萊因並沒有得到直接回答。
“盧恩不會……以那個狀態蘇醒吧?”莎洛特的神情中顯露出了一絲痛苦。
眾人的目光一齊看向仍然安靜掛在盧恩腰間的帶鞘長劍,劍鞘上的金屬卡扣還好好地留在原位置,一動未動。
下一個瞬間,所有壓抑的負面情緒消散得一乾二淨。盧恩也隨之睜開了眼,用冷淡到近乎漠視的目光掃視過周圍。
似乎現在的盧恩對“黑暗”的包圍感到有些不喜,他輕輕揮了揮手,召喚出了一陣微風向周邊吹拂。
正是這陣微小的風,周圍的黑暗如得到命令般飛速地退卻、消散了。
盧恩的面龐上似乎掛起了若有若無的笑意,就好像完成了什麽值得高興的事件一樣。接著,他就像被抽去了靈魂般垂下了腦袋。當盧恩再度抬起頭時,眾人便能明顯感知到,他們所熟悉的盧恩回來了。
但此時的他好像還沉浸在某種回憶中。
“你欺騙了我!”
似曾相識的斥責聲在盧恩的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響起,使得一絲難以遏製的愧疚瘋狂地蔓延開來,並在最後化作一滴淚水,從盧恩的眼角緩緩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