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仆從的殘軀被一擁而上的火焰吞噬得一乾二淨,庫利德伯爵的氣息也在這個黃銅房間中徹底消散。
“看來你得不到他的回答了。”盧恩回頭看向愛麗絲。
“沒事,我心裡已經有比較確定的猜測了,只是想讓他證明一下而已。”愛麗絲身上繚繞的火焰快速褪去,露出她那看不出什麽神情的面龐,“而且也有線索,可以直接去查。能和高等血族、惡魔領主搭上話,又被消滅了家族的魔族,再加上這隻鮮血仆從表現出的不屬於血族與惡魔的特征,信息已經有很多了。”
盧恩聳了聳肩:“好吧,聽上去與‘我’無關。現在還是來看看這個‘沉睡鍾’吧,如果我沒感知錯,薩格納在臨走時就已經不知不覺地抹去了‘沉睡鍾’內的關鍵符文,才讓庫利德沒能啟動它。這樣的話,我就能直接破壞掉它了。”
愛麗絲並沒有將視線投向黃銅座鍾,而是看向他:“如果它真的啟動了,你會怎麽辦?”
“那只能強行將它破壞了唄,然後盡可能減小之後的損失。”盧恩一副頗為無所謂的模樣。
“沒有其他後手?”
“有,但損失很大。”盧恩看上去明顯是不想將詳細內容說出來。
愛麗絲伸出手,再一次止住了盧恩向“沉睡鍾”揮劍。緊接著她問道:“你是盧恩嗎?”
“你也變成好奇寶寶了?”盧恩的劍不得不僵在揮落的半空,然後收回。他正視向愛麗絲,不急不慢地開口道:“你看呢?我的樣子有任何改變嗎?我當然是盧恩。但如果用你之前那個有問題的說法的話,現在的我就是‘第三個我’。我們不是早就認識了嗎?我還和你打了好幾次招呼呢,只可惜你基本上沒回應過,直接讓我離開了。”
話音剛落,愛麗絲便接著開口道:“那麽,‘第一個你’和現在的你有什麽差別?盧恩自己為什麽不知道?每次都像失憶症一樣說自己不記得了。還是說這是精神分裂?”
“哦,就像你說的,‘第一個我’當然是知道的,什麽都知道,只是腦子暫時忘記了,或者說,被屏蔽了,但身體都還記得。因為‘第一個我’現在還承受不住‘第二個我’帶來的信息,所以這能起到很好的保護作用。其中的細節過於複雜,一時半會說是說不清的。”盧恩擺了擺手,說道,
“而我是維持穩定的那一個,但如果長時間接管身體,又會反向刺激到‘第一個我’和‘第二個我’,讓一切又變得更加不穩定,從而轉變成破壞穩定的一個。總之,我們都是盧恩,只是狀態不同的盧恩,就比如你在睡覺和在戰鬥中的狀態與思緒是不同的吧?而因為我們是一個人,所以都會受到契約的影響與限制。至於這柄劍,就是聯系各種狀態的鑰匙。”
這些話說得讓人似懂非懂。愛麗絲迅速地記下,再緊追不舍地問道:“那‘第二個你’為什麽會展現出那種奇怪的力量?那些力量是從哪裡來?那些黑影以及剛才的薩格納與庫利德,為什麽為認為你是領主級別,還不斷誤判?你真的是人類嗎?”
盧恩笑了笑:“你的問題可真多,而且都涉及得很深。我只能回答你,這是個天大的秘密。還是讓‘第一個我’來決定什麽時候告訴你吧,不過這也等先等‘第一個我’記起來再說。”
“你得回答我。”愛麗絲的眉頭一皺。
盧恩笑著搖了搖頭:“不行,而且不僅不能回答你,你還得為剛才我的話的部分內容保密。
不然你就違背契約了。” 聞言,愛麗絲隻好歎了口氣:“我是不是不該簽訂第二份契約?怎麽感覺都在被你利用著。”
“簽訂契約的時候,你何嘗不是想利用我呢?契約很公平,我們都能借此相互利用對方。你很公平,而且真誠,所以‘盧恩’願意與你簽下契約,而且還是兩份,將來甚至還可能有第三份、第四份。”盧恩笑道,“你是一個值得信賴的同伴。我說的對麽,愛麗絲·茵……”
愛麗絲撩了撩頭髮,面無表情地打斷道:“感謝你毫無用處的讚譽,盧恩也是一個很好的同伴。好了,告訴我需要保密哪些內容,然後趕緊將這裡的局面結束掉。”
盧恩略顯誇張地哈哈一笑:“沒問題!感謝你的幫助。”
……
白亮的長劍樸實無華地揮起,樸實無華地斬落。
劍刃上明明沒有亮起任何法力的光輝,但長劍就這麽如切割白紙般輕易地將“沉睡鍾”的表盤削了大半下來。
被削下的表盤部分砸落在地面上,玻璃破碎,不過沒造成碎屑紛飛的場面,只是掉出了些齒輪等金屬零件,並像生物一般地流出了少許黑色但無味的液體。
薩格納之前說過,剩下的大部分“黑刃”刺客成員都“高高興興”地成為了“沉睡鍾”的一部分。所以說,“沉睡鍾”的內部還填充著大量用“黑刃”刺客煉成的煉金造物。如果有人打破“沉睡鍾”的話,這些被關押於鍾體內部、被壓榨生命力用以維持鍾的運轉的煉金造物就會得到釋放,並形成一股強力且充滿怨恨情緒的毀滅性力量。
但在盧恩的面前,在白亮長劍的底下,這些煉金造物即使充滿怨恨且力量強大也不敢造次,因為這是直接凌駕於實力之上的、生命本源性質的壓迫。
在極強力的這種壓迫下,即使是傳說中無比強大的巨龍,也得向葉尖上弱不禁風、但具備這種資格的螞蟻低下高傲的頭顱,並難以組織起防抗的情緒與力量。
盧恩再斬出兩劍,分別斬過了黃銅座鍾的柱體中段與底座。
“沉睡鍾”轟然倒塌,並在愛麗絲的火焰中不敢發出任何聲息地變成了灰燼與半融化後重新凝固的金屬殘殼。
房間內的氣溫在一時之間升得很高,而且恐怕一時半會還降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