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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朝請郎》第四百零八章 做客王宅
李皋在長安的宅子,就在大明宮南馬路對過,十六王宅那裡。就是火車站到國貿那一片兒。從升平坊過去差不多十五裡路。

 因為全員騎馬又不堵車,也就是十多分鍾就到了。

 在李皋府門前下了馬,張軍帶著紫蕊親自到門前投怗。

 闊簷三闕門坊,十四戟東西仗列,漢白玉雕牙門石鎮,和張軍府上相比,少了兩戟和門額。

 立戟和豎額不是想搞就搞的,這東西有著嚴格的規定和管理制度,需要衛尉署製作安裝,壞了丟了都要受罰,舊了想換得向皇帝申請。

 門額,也就是大門的匾額也一樣,不是說是個房子就能掛牌子,這是官府衙門的標配,如果沒有得到開府的許可,掛上就是犯罪,親王也不行。

 李皋雖然是嗣王,但沒有開府許可,也就是沒有獲得開府儀同三司的散封。

 張軍的住處稱府,太子太保府,但李皋這裡只能叫宅。曹王宅。唐代只有太子,親王,公主和獲得了開府資格的,才叫府。

 府邸宅院舍家廬寓館社都不是能亂用的,也不會家家門前一塊大匾。郭子儀職太尉兼中書令,賜尚父,爵汾陽郡王,大門上也不敢掛牌子。

 就連門房都不是隨便設的,得三品以上官員才有資格在大門口安排值班室,門衛由國家發工資,所以叫門吏。

 宰相門前七品官,這個還真不是比喻,說的是實話。張軍家的門衛就是從六品局門郎,李皋家門口這位是七品別將。

 張軍正在打量著李家的大門胡思亂想,李皋已經快步從裡面迎了出來,老遠就拱手施禮:“小郎君駕到,未得遠迎,失禮失禮,恕罪恕罪。”

 張軍趕緊還禮:“曹王客氣,某身為後輩,理應登門拜訪才是,勞曹王親至不勝惶恐。”

 李皋比張軍大了二十來歲,張軍稱一聲後輩理所當然,這也就表示只是私人見面,和官職無關。

 “此是紫娘,宅內小君。”

 “妾紫娘,見過嗣王。”

 張軍給李皋介紹了紫蕊,那邊門衛已經把宅門大開,張軍和李皋把臂從大門進到裡面,紫蕊悄聲跟在身後。

 其他的近衛隨從自有招待,就不用管了。

 和張軍府上一樣,順著門洞進來就是一個小廣場,東西廊廡兩列,居中六柱坐堂,是李家外宅辦公接待的地方。

 李皋引著張軍和紫蕊一路向後穿廊過棟,來到內宅南堂。

 張軍帶紫蕊過來,是因為平時長安這邊全由紫蕊打理,有必要為她抬抬名號,讓大家熟悉一下,明白她是代表著自己。

 李皋的辦公室還是這個時代的老樣子,席榻,矮幾,幾個人脫鞋進到裡面分了主次跪坐下來,侍婢跪行進來送上茶粥果點飴糖。

 “喚夫人來。”李皋應該是沒想到張軍會帶著小君,叫侍婢去後面請夫人。

 “慢。”張軍喚住侍婢:“理應紫娘前去拜見才是,曹王是要折殺我夫婦麽?”

 曹王哈哈一笑:“小郎君到是多想了,也罷,那便生受了,有勞紫娘子。”

 紫娘給曹王行了個禮,起來跟著侍婢去後面拜見曹國夫人,李皋又叫近侍喚兒子李道古,李象古出來拜見張軍。

 這會兒李皋的兒子還小,不到二十歲,看著還是彬彬有禮的樣子,但日後做了官,都是以貪暴聞名,也都沒落到好結果。

 李道古死的時候靠賣房子發喪,李象古都督安南被叛將殺死,到是成為了越南的歷史名人。

 哥幾個都沒有獲得嗣封,到了他們的後代已經完全是路人了。這裡面有宗室隔代削爵的原因,家教學識也是重要理由。

 到是張軍見了李象古,就想到了安南都護,習慣性的握著拳頭搓弄了幾下手指。養不熟啊。那裡的新仇舊恨可就多了去了。

 “皋得小郎君數次薦舉,才有此番得以還京,其中五味不再累述,日後欲有事,小郎君隻管傳書便是。”

 等李道古李象古告退,紫蕊拜見了曹國夫人回來,李皋才開始和張軍說正經的,直接表了個態:以後就是自己人,有事隻管說話。

 李皋還真不是開玩笑,也不是和張軍來虛的,他是真的從心裡的感激。

 他從來也沒有敢想過,自己有一天可以入京拜相。做夢都沒敢這麽夢過。

 他以為他這輩子也就是節度使到頭了,他已經五十多了,曾經想過最好的結局就是平安死去,或者能給兒孫換回一個襲封那就完美了。

 按大唐宗室管理辦法,他的兒孫已經注定和嗣王無緣,除非有大功,或者大造化。

 大唐的宗室施行的是隔代削爵,承繼三世,蔭蒙五代,五代以後就不再承認血親關系了。這就是三服和五服說法的由來。

 事實上,現代有很多東西都是從大唐傳承下來的。

 老百姓比較熟悉的,比如寺院道觀的建築樣式就是唐代官員府邸的規製,包括布局。

 還有佛道的服裝,禮儀。經文也是唐代中後期編寫創作的,包括誦經,禮佛,讚生,超度,都是在唐末成形。

 道服就是唐代常服,唐代老百姓都這麽穿。

 道符是模仿皇帝的敕旨。唐代把官方的最高指令稱為符,出於敕旨後面那句‘製敕如右,符到奉行’。

 皇帝和宰相批閱公文就叫‘畫符’。

 其他的像法律啊,合同啊,制度模式啊,宮庭禮儀,餐飲禮儀……太多了。

 ……

 突然接到皇帝的詔書,李皋是真的沒有任何心裡準備的。

 說實話,每一位宰相在正式拜相之前,大都會有一個心裡準備過程,心裡都是清楚的,也需要做一些準備。

 但是李皋是真的沒有,就這麽挺突然的,敕旨就到了。急召入京參議朝事。

 要不是李勉隨敕旨給他傳了張小紙條,他都會想是不是自己犯了什麽過錯,皇帝這是要收拾自己一家了。

 他這才知道,在自己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那位突然崛起,素未謀面的鳳翔王數次向皇帝推薦了自己,拜相。

 要知道拜相和拜相也是不相同的,有些是真的拜,有些就是客氣客氣的詞匯,當不得真。

 為什麽做了宰相稱拜相?就是要坐在那裡接受皇帝的禮拜,拜托操勞國事,拜謝國事操勞。是真的拜,跪拜。

 大唐的首宰和皇帝是平起平坐的,入閣皇帝要起身相迎,離開皇帝要起身相送,同榻同食,稱相公。也叫老公,師公,相師,老師。

 天下人間,僅此一位,人臣之極,萬官之首。和首相的地位相比,嗣王就真的是一個稱號了,親王都不好使。

 李皋能不激動?能不恍如夢中?能不對張軍感恩戴德?

 “曹王言重了,”張軍搖了搖頭:“薦舉曹王,某也是有私心的。”

 這話李皋還真不意外,就是沒想到張軍能說的這麽直白,平靜的看著張軍,等著他說出目的。

 “曹王可知,某曾發下宏願?”

 “……可是收復失土,拓土開疆?”這話李皋到是確實聽說過,不過那時候他是不屑一顧的。

 張軍點了點頭:“正是。收復南疆隴右西域諸州地,平定諸羈糜都護,複巨唐威儀於四海之內,興巨唐教喻於四極化外。”

 張軍握了握拳頭:“某尚武力,醉心刀槊,癡迷戰陣,征服夷狄是某的夢想,現在是,日後亦是。

 巨唐之外有萬萬裡河山,某想在有生之年踏遍。”

 李皋也是著名武將,半生征戰,張軍的話也令他不禁有些心馳神往。哪個玩刀的沒做過這樣的夢呢?

 但他不太明白張軍突然說這些話的意思。咱們不是在說你為什麽舉薦我為相麽?

 “戰爭,需要一個穩定的後方,需要強大的後勤供給,需要國家安靜祥合,萬民生養,物產糧豐。”

 張軍沒賣什麽關子,給李皋解釋了一下:“現在天下剛剛平靜,或者說還沒有全面穩定,百廢待興,萬事待旦。

 某能用一年平定北方,也能用一年平定南疆,軍武之事,某信心百倍。但平定只是將始。

 巨唐需要賦稅,州府需要建設,百姓需要將養生息,田畝需要耕種,牲畜需要牧養,江河需要疏浚,道路需要修築。

 仗打完了,需要做的事情更多,更複雜,需要更長的時間。這是某所不擅長的。

 陛下站在高堂,需要有能力的重臣輔佐,某要征伐四方,需要有擔當的首相支持,這就是某薦舉曹王的原因,也是私心。”

 “為何是某?”李皋聽明白了,也沒聽明白。

 身為持節節度,他深知張軍在朝堂內外的地位和影響力,權勢,不管張軍推薦的是誰,只要不是胡來,被李適拒絕的可能都不大。

 張軍可能在這個問題上胡來麽?天下能臣何其之多?大唐缺人才嗎?

 首相雖然不會被隨意更換,但也不是不能更換。

 張軍笑了笑:“諸臣當中,首相的人選,某首先親睞宗室,必竟是首宰,上通下達,某以為宗室更為適合。

 而諸宗室之中,論及地方政事,能與汧公相若的,也不是沒有。

 但即能與汧公相若政事,又能兼舉軍事的,就再也沒有比曹王你合適的了。這就是某薦舉曹公你的私心所在。

 汧公是某敬重的長輩,但某以為,汧公於軍事有些薄弱了,便如兩手,未免左重右輕。”

 張軍說的直白,我推薦你上位,就是看中你在政事之外,還能擅長軍事。

 張軍的意思李皋一聽就明白了,點了點頭,心中的不解也就通暢了,暗暗的也是頗為得意。

 其實很簡單,打仗不是簡單的事情,尤其是以後的戰爭會越打越大,會打國戰,如果能有一位精通軍事的首相在朝中,那很多事情就會變得輕松起來。

 起碼不會在後面給搗亂,能保正正常的溝通。

 大宋為什麽越打越弱,越打越小?不就是一群狗屁軍事不通的人在後面指手畫腳麽。明朝其實也相差不多。

 到不是真需要李皋去做什麽,有些事情他能懂,能不添亂,這就是最大的幫忙。這其中的道理李皋常年在外帶軍,自然也是懂的。

 話一說通,心中沒有了胡亂猜測,隱隱的擔心消散掉了,李皋也輕松起來,對張軍也是頗為敬佩,態度上也逐漸親近起來。

 主要原因還是在於張軍確實是沒什麽私心,他是後現代思維,和這個時代的人完全不同。

 這就好比你在打一個國戰遊戲,你可能去留連迷戀基地裡面的風景麽?肯定是出去幹啊,滅國,奪取資源,開地圖。對吧?

 放下心結,張軍和李皋兩個人都是帶兵的,慢慢的就開始說起了打仗,一時主賓相歡,不知不覺天色已近酉時,承天門上第一聲鼓傳了出來。

 張軍聽到鼓聲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天色已經晚了,便起身和李皋告辭。

 他和李皋還是第一次見面,還沒到可以留宿夜宴的份上,何況今天還帶著紫蕊一起。

 李皋自然留客,張軍三辭,李皋親自把張軍送到了大門口。現在他還不是首相,兩個人爵位相等,張軍的官職比他高。

 郡王和嗣王屬於同爵,只不過一個是重臣爵號,一個是宗室爵號。國公雖然也列從一品,但實際地位要比嗣王郡王略低。

 鼕鼕鼓響三千下,宮府六街空無人。

 隨著鼓響一遍,金吾衛六街徼巡在判官街典的帶領下從宮門,城門,諸坊武候鋪中湧上街頭,徼巡,武候,緝捕,暗探,不良人,各有其責。

 鼕鼕鼓要響三千聲,從第一聲敲起到結束,要敲接近兩個小時,聽到鼓聲,在外的人開始收拾準備回家,只要在鼓盡入坊便沒有問題。

 晨暮鼓聲並不是一口氣敲完,而是隔一會兒敲一遍……可以理解為手機鬧鍾,五點響,五點十分再響,五點二十又響。這樣。

 這時候長街上到處都是人和車馬,都在回家的路上,鼓聲一停,坊外長街就空無一人了。這會兒還在街上溜的會被扒了褲子抽。

 淨街鼕鼕鼓,坊內席宴開。淨街鼓響起的時候,也就是各坊之內商肆酒館妓館賭坊開始熱鬧起來的時候。

 長安北城各坊的奢糜夜生活開始。

 張軍和紫蕊並馬走在長街當中,接受著街邊行人豔羨躲避的目光。

 沿途所遇徼巡武候等等都紛紛肅立, 給張軍敬禮,並把紫蕊的樣子牢牢的記在心中。

 張軍這幾天已經迅速的在金吾兩衛以及禁軍中走紅,張府已經被打上了重點標記。

 當街打斷京兆府少尹的腿屁事沒有,反而京兆府少尹被抄家罷官,永不錄用,這是什麽概念?

 下面人不可能了解內情,只能感到張軍的可怕,從而對張府產生深深的敬重。

 張軍低聲給紫蕊講著長安以後需要關注走動的人際關系,交待著事情,紫蕊專心聽著,一一記在心裡。

 有些事情是不能留字為證的,需要用心。

 回到府內,府上已經一片安靜,只有府役和近衛在暗處活動。

 張軍和紫蕊一起吃了晚飯,洗漱睡下,黑暗中響起了聽不懂的聲音……

 天一黑紫蕊就變成了一個小老虎一樣,不過到是可以理解,平時聚少離多,還是難得的獨佔,自然索求上就要強烈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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