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沿葉梢滾落,秦平凡摘下一顆彤紅的果實,大拇指和食指相環的大小,塞進嘴中,味道甜而微酸。
平山蠻城外一望無盡的紅朱果樹,高株矮株錯落相排,紅紅小小的果子掛在樹枝,別樣好看。
“前些年雨水不怎麽好,這紅朱果卻長得好極了,跟少女見著了情哥哥一樣,什麽都是好的,那一簇簇的,又大又甜,怎麽最近兩年又變回去了?”有人摸了個酸的,呸了一口。
“是當年那場奇怪的雨,打那場雨後,這些紅朱果樹的長勢,又變回去了。”
“可不麽?那場雨一會的功夫,把城外的紅朱果都掃了個遍,我太爺爺跟我說,那一定是天外的聖人在鬥法,一些通天手段落了下來,改了山川精氣。”
“不對不對,說不通,城外紅朱果瘋長,是從五年前開始的,連續兩年,無緣無故的,長的那麽瘋,真奇了個怪。”
早於規定時刻過來的天才少年少女們,三五一團,站在紅朱果樹間閑聊,時不時還往口裡扔幾個果子,秦平凡靜靜看著,又探手摘下一顆紅朱果,放在手心,指肚摩挲著紅朱果果皮上細小的白斑。
忽的,秦平凡感覺到有一道不一樣的目光,停在了自己身上,他微微凝眉,循著感覺,側頭望去,看見了一名粗衣少女,好像在左右張望什麽,也沒有注意到他投過去的目光。
不動聲色間收起視線,眼睛看向手中的紅朱果,五指扭動,讓這枚紅朱果在自己手心轉了個圈圈,然後,秦平凡又吐下了一枚可口的果子。
未細算過了多久,反正秦平凡總共七顆可口果子入肚,薑輕瑤身著白色綢緞的小裙子,踏著輕盈的腳步,把好多翩翩少年都看呆了,她來到那顆紅朱果樹下,和秦平凡打招呼,墊起腳尖,衝他甜美一笑。
兩人站在一起,好比金童玉女,其他的男孩、女孩都是羨慕且歎,這兩人才是真真正正的般配。
“唳!”
“唳!”
“……”
數聲破空鷹啼,讓眾人驚神,十隻鐵背巨鷹,隊列整齊,卷動狂風,從平山蠻城中飛了出來。
為首的第一隻鐵背巨鷹落在了這片集合地前,很多年輕人,不論男女,都下意識後退,縮了縮脖子。
這隻鐵背巨鷹乃通靈妖獸,堪比靈胎初境天,那妖氣落地一震,他們都是心中打鼓,心想,這麽厲害的妖獸,萬一失控了可怎麽辦?
古城揚站在鐵背巨鷹之上,目光掃一圈,九十多號人,差不多是來齊了,他手中大榜打開,高喝。
“以下之人,上來我這隻鐵背巨鷹。”
“秦平凡。”
秦平凡和薑輕瑤一同飛躍了上去,古城揚瞧了一瞧,沒說什麽不對。
“徐念。”
“羅天毅。”
“羅千帆。”
“……”
這份榜,料是按分數排定的,秦平凡武比結束後,拿到五分,排在第一個,徐念四品靈脈,沒參加武比,四分,排在第二個。
羅天毅贏了一個天南劍宗外門弟子,也達到四分,但因靈脈品階比徐念低,故排在第三位。而羅千帆輸了兩局,後來又打上了三分,最後順位第四。
連念了九個名字,古城揚合起榜單,控制鐵背巨鷹高飛入雲,停在空中。
繼續,又有一隻鐵背巨鷹飛下。
雲天上,幾個少年人不時往下探頭,立在妖獸背上,瞰觀下方風景,感覺很新奇,古城揚回身來,
衣袍鼓獵,容貌俊朗。 他聲音有力,直接是挑明了說:“幾位師弟、師妹,進我天南劍宗後,雖然修煉資源豐富,但宗門內的爭鬥也要更加殘酷,大小團體無數,單以個人之力,且難與眾勢抗衡。”
“在此,我古城揚代表由我宗第一百四十八任宗主所設、弟子數在我宗最多的星劍盟會,誠邀你們加入。”
“進星劍盟會後,我可保證,下一次的宗門弟子晉級試煉,對你們來說,易如反掌。”
“師弟、師妹們,可先暫且坐下休息考慮一番,你們的從去,我不會強求。”
古城揚心中確實沒什麽強求之意,因為他只是想招攬秦平凡,余下的幾人,如徐念、羅天毅、羅千帆等,雖有資格被邀入星劍盟會,但尚不至,讓他古城揚舍下身段。
有此一出,全是因古城揚摸清了幾分秦平凡的心性,那日,古城揚一句“出去”,秦平凡仍是將手中一頁翻過,才緊跟而出,直硬之說辭,在後者身上,顯然難行。
因此,古城揚有意借眾人之勢,將秦平凡拉入自己陣營。
這秦平凡不僅自身能力極好,更還傍著薑輕瑤這棵大樹,薑輕瑤未來必然是俯視蒼玄古星的巔峰至強,聖人大境可期,拉攏秦平凡,價值絕對會超過預期。
“古師兄,羅天毅願在星劍盟會中效力。”羅天毅當場深深一拜,便坐了下去。
羅渾緊跟其後,同樣朝古城揚彎腰作拜,坐處挨著羅天毅,還別說,鷹背上鋪了一層不知什麽材質的細毯,坐著挺舒服的。
接著,又有楊開明低頭拱手,表示願往星劍盟會,屈腿盤坐。
上來這隻鐵背巨鷹的九人,雖說是平山蠻城小輩中最出眾的九個,有九成九的把握進入天南劍宗,但大部分人心中都怕個萬一,當下古城揚直言師弟師妹,他們心中惶恐,哪個敢拂了古城揚的面子?
秦平凡眼睛轉掃一圈,見鷹背尾處坐著楊晉、段子言、裴小峰等人,正是當夜來他家中的那一行人,拉著薑輕瑤往那走去。
“楊師兄,又見面了,我能坐你旁邊嗎?”
“這有什麽不能的,秦師弟,來。”楊晉還往旁邊挪了挪,讓秦平凡和薑輕瑤坐得更寬敞一點。
“楊師兄,宗門內是不是分了許多脈系?”秦平凡坐下,和楊晉聊扯道。
“六脈,丹寶閣,煉器堂,不算太多。”
楊晉笑答。
前方的羅天毅等人,都被秦平凡的舉動嚇變臉色,和天南劍宗弟子這麽熟?是不是還能進星劍盟會當個小官,騎駕他們頭上?
此時,剛上來鐵背巨鷹的幾人,只有一個人還沒坐下了,羅千帆。
“古師兄,天南劍宗中,有沒有精攻槍術的派系?”羅千帆沉思良久,問道。
古城揚眼神一凝,口中無聲。
氣氛頓時壓抑。
“羅千帆,你才哪個境界?從這裡到考核地,至少得好幾個時辰,你站在那不累嗎?練槍把人練傻了?”
“再說,天南劍宗何等龐大,什麽派系沒有?你多問什麽?真是沒見過世面,聽風就是雨,你以為名字裡頭帶個劍字的宗門世家,便都隻修劍道麽?”在後頭的秦平凡停下言談,突然間用嘲諷的意味,逆著風向呼呼喊了兩句。
羅千帆轉首一觀,似乎是覺得秦平凡說的有理,於是,他向古城揚一拱手,安安分分的坐下。
古城揚嘴角適時淡笑開,威意消散,說。
“我天南劍宗為南域前十大勢力,雖以劍為基,劍宗為名,可也包羅萬象。宗內有奇武一脈,囊括千萬般兵刃,脈主亦是精修槍道,縱觀南域,能於奇武脈主槍下活命之人,寥寥無幾。”
“這位師弟,擇日,我可以為你引薦入奇武一脈,另外,入奇武一脈和進星劍盟會這兩者之間,並無衝突,我們星劍盟會連貫六脈。”
“古師兄太抬舉羅千帆。”
“其實,我在你身上看到,一點我曾經的影子。”
……
“古師兄在星劍盟會地位很高吧?”秦平凡小聲,奇問楊晉。
“師兄是星劍盟會首席。”
“果真是非凡之人呀。”秦平凡眸中含笑。
段子言看著秦平凡比較順眼,不想他和古城揚、楊晉這種臭魚爛蝦走成一道,嗤說:“有什麽非凡的?”
“星劍盟會、六脈分修這些內、外門弟子團體,都歸月劍天裁管,月劍天裁歸我哥管!”
“段師弟,是你管著月劍天裁麽?”英氣青年步了過來,面上不見嗔怒,話語平淡,手掌按到段子言肩頭。
段子言被古城揚一下子堵住,心中極為不忿,怒氣浮臉,嘴唇哆嗦了幾下,把身子轉一邊去。
第二項考核達到三分之人,全數接引完畢,古城揚遙遙對後方領禦鐵背巨鷹的內門弟子比劃了個手勢,轉並指擊出一道金色靈力:“疾!”
鐵背巨鷹全速向南窮之荒深處飛去,轉眼間,平山蠻城,在鷹背少年們的眼中,成了一個點,再恍神,就見不著了。
布置的細毯上刻錄有一個低階陣法,通靈妖獸全力疾飛,帶起的強風,都被這個陣法隔絕。
羅千帆,戰槍橫在盤坐的腿上,回望大荒中的某個位置,只有一腔熱血:“我一定要走出去!”
旁邊, 羅天毅、楊開明同樣緊攥拳頭,其他的人,回望大荒某處,都是怔怔出神。
畫面往後移,薑輕瑤彎著腳,貼靠秦平凡而坐,白裙子攤開,像飛在荒野高空的一朵蒲公英,她腦袋搭在秦平凡肩膀上,目眺大荒風景,不禁在秦平凡耳邊細語道:“他們好礙事啊,如果沒有他們,我一定要讓你抱著我。”
“太明目張膽了吧,薑小姐。”
話語雖輕,但還是未能瞞過古城揚的耳,他屈蹲下,帶著微笑,手掌打開,手心突然出現一枚玉簡。
“這是什麽?”薑輕瑤疑惑問。
“這是驅禦鐵背巨鷹的法訣。”
聽出了古城揚的言外之意,薑輕瑤伸手就要去拿,秦平凡色變,按住薑輕瑤的小手,忙道。
“鐵背巨鷹太醜了,下回我們捕一隻神俊的鷹,再一起遊賞山河美景。”
“也是,這隻鷹太醜了,煞風景。”薑輕瑤尤是極聰慧,見秦平凡說不喜歡,口上也嫌棄數落。
“秦師弟真的夠挑,我這隻鐵背巨鷹可是一隻通靈妖獸,不知多少人眼饞。”
古城揚略遺憾收回玉簡。
“確實醜了點。古師兄手上的傷痊愈了嗎?”秦平凡抱歉一笑,轉問道。
“完好如初了,還要感謝秦師弟的藥散。”直身,掄動一圈左臂,古城揚開懷道。
“沒什麽,適才我聽楊師兄說宗門內分六脈,能否請教古師兄,具體是哪六脈?各都有些什麽厲害神通?”
“師兄先與我這個門外人說說,我到時候好挑個厲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