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恆有些矛盾了，在他接受的儒家體系裡沒有能夠對立且完整的學說。他此刻無法從傳統的四書五經裡找出反駁田澹的話。但也點燃了他心裡那積鬱已久的不知名憤懣。

　　“可以先做一段時間的龜公，再努力找機會做別的什麽。”張恆的聲音細弱蚊子，作為一個諸事不順、處處失意的儒生，他實在想不出什麽有說服力的說辭了。

　　“那你為什麽會被趕出來呢?為什麽又會放下你讀書人的身段，去做龜公呢?還不是因為沒錢?那我是不是可以判定你一生裡，都隻適合做龜公呢?”田澹又一次揭了他的短。

　　“我……”張恆沉默了，但他隨即就暴起拍桌吼道:“不要以為你有點臭錢就了不起！”

　　田澹笑著對被驚到了的眾人說道:“沒事沒事！小孩子不懂事大家繼續吃，老板每個桌子多加一份羊肉湯。我請大家吃。”

　　隨即田澹臉色一變，直接伸手掐住張恆的喉嚨。他掙扎著想要和身邊的人求救，但注意到了的人都把臉側了過去。一瞬間他想著自己難道就這樣死了嗎?

　　“不妨告訴你，我不僅有錢還有勢。我是當今宰相的表孫，兵部侍郎是我的族叔。怎麽樣?我想要做官隨隨便便就把你苦讀有用。”田澹松開他的脖子，扭了扭手腕。

　　“那我是不是說你一輩子翻不了身，你就一輩子翻不了身?”

　　張恆大口呼吸著空氣，劫後余生的喜悅讓暫時忘記反駁田澹的話了。

　　“少年郎，是不是感覺很委屈啊?”

　　張恆紅著眼含著淚點頭。

　　“你看你看，你們儒家說著有教無類，又說著因材施教然後還說什麽君君臣臣，連做人都劃分了個三教九流。”田澹給了他一巴掌，無他因為這幅模樣讓他感覺自己像是個施暴的禽獸。

　　“我不知道怎麽回答你，先生是這樣教我的。有本事你去問先生啊！”張恆捂著臉，想起了被大巴掌支配的恐懼。

　　“乖，我打你只是想告訴你。因為我是有權有勢的人，所以我才可以打你。而不是我要替天行道，等你做了我這樣的紈絝子弟。你就會發覺什麽是真正的快樂。”

　　張恆看著疑似有腦疾的田澹，心想有錢有勢了我不知道快樂不快樂，但肯定不會和你一樣有病。

　　“這裡是十兩銀子，你收好。”田澹站起來背對著張恆。“如果等你做到了當朝宰相，你會不會為天下的讀書人打開一道不一樣的大門?哪怕你會送命?”

　　“那我肯定會！”

　　“如果是一州刺史呢?”

　　“那也會！”

　　“如果只是一地的縣令呢?還會不會為了給一個窮人伸冤丟掉烏紗帽乃至命呢?”

　　“我……應該會的吧。”張恆自己也不確定，他讀書讀了這麽多年，要他為了伸張冤屈丟掉烏紗帽，他可不知道到底會怎麽選。

　　田澹拍了拍張恆的肩膀，什麽話也沒說就翻身上馬走了。

　　不過張恆的內心開始掙扎了，田澹這個人雖然很混蛋，但他說的話到目前還沒有錯的。即使他不說，張恆也發覺了學說的不對勁。

　　既然把人分為三教九流了，那為什麽還要提出有教無類的說法呢?不是人人都有條件去求學，也不是人人都可以因材施教。哪位有大學問的先生會給他們這些書生說道理呢?

　　可那些寒門出身的書生，也沒有幾個能去給孩子們教書啟蒙的。能讀書讀出來以後，給家鄉人行個方便的，

就已經是阿彌陀佛善哉善哉了。　　難道這就是窮苦讀書人的劣根?或者說這就是儒家學說的欺騙性?可那位聖人如果真的是小人，又如何將學說傳承千年?

　　張恆還沒得來及繼續思考，就被賣羊雜湯的八尺大漢揪著衣領提地離地三寸。

　　“小子，我告訴你。現在人都走光了，就差你沒給錢了。如果你拿不出錢來，我就把你做成羊雜湯。”

　　張恆趕緊掏出來田澹給的銀子，大漢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找錢啊！再怎麽吃不可能吃十兩銀子啊！”

　　“找錢?找什麽錢?我要盯著你，我的好生意都耽擱了。多余的就當補償給我的吧。”

　　“你這不如去搶算了！”

　　“沒錯！”大漢又一次抓起張恆，冰冷的刀就放在他的脖子上。“我就是搶，你要錢還是要命?”

　　“好漢饒命！好漢告辭！”張恆連滾帶爬地逃走了， 他發覺自從遇到了田澹以後就沒有好事。他拚命安慰自己，不必把一個腦殘紈絝的話放在心上。

　　田澹想著剛剛張恆被自己洗腦的模樣，忍不住一陣狂笑。這些沒見過世面的讀書人就是好騙！自己連儒家經典都沒有讀過，隻憑著前世在網上看的一些評論就把這個死讀書的唬住了。

　　至於他為什麽要背對著張恆，嗯。只是單純覺得這樣有逼格嗎?沒錯！田澹就是這樣覺得的。至於哄著張恆去青樓裡做龜公，也單純是給他劃了一個大餅。

　　目的自然而然是為了看看有沒有不開眼的家夥，對小鴇子起心思。如果有，他這個天字一號大紈絝，就要拿錢砸死他了。

　　有錢又不是我的錯，是別人的錯。

　　田澹不得不感慨，難怪老板總是喜歡畫大餅，夢想總能成為忽悠人的必殺神器。這種感覺真的是誰試誰知道，不過田澹也很奇怪為什麽儒家學說在這個世界缺失地如此厲害。

　　整個學說還是停留在春秋戰國時期的地步，更何況連孔聖人的學說在這裡都只有很少一部分，根本站不住腳。

　　田澹搖搖頭，這事情的複雜程度已經超過了他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思考的范圍了。

　　至於小鴇子，田澹笑了笑。說不動心那只是騙紅桃那樣傻丫頭的，連藍英英都不相信。

　　小鴇子有兩個眼睛，自己也有兩個眼睛;小鴇子也有一張嘴，自己也有一張嘴。世界上哪裡有那麽巧合的事情?田澹想著自己和小鴇子肯定是天造地設的一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