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在說了這麽多話之後依然保持著平靜,絲毫沒有喘氣,濃密的雙眉之下是一雙銳利滄桑的眼睛。科特打了個響指,拿起擴音器道:“推出來吧!”
眾人順著科特手指的目光看去,只見十幾個戰戰兢兢的守城軍士兵正緩緩將綁著魔人的兩根木樁,用裝有四個輪子的大木板車載出,將傷痕累累的魔人推到準備出征的四百多個作戰軍面前。看到兩隻魔人之後的市民們再一次躁動了起來,猙獰可怖的臉,鮮紅如染血的雙眸,還有像是撕開一般直直裂至兩鬢的嘴角,無不向世人展示著魔人的可怕之處。
玄靈老者被兩個壯年男子攙扶走到了魔人面前,平日裡德高望重的玄靈給市民們留下非常高的威望,但此時玄靈和兩隻怪物不過咫尺距離,廣場上的市民們發出聲聲驚呼:“老先生危險啊!”
短暫的躁動使得守城軍趕緊去忙著平複市民,場面混亂之時,位於守城軍後勤部隊中的鳳撩開自己額前的劉海,明亮有神的雙眸掃過千姿百態的市民們:他們之中有一腔熱血喊叫著的少年少女;有捂著孩子雙眼,自己默默流淚的母親;也有被人潮擠來擠去的孤獨老人;還有看似強壯但因為受傷或老去而退伍的軍人看著魔人一臉不甘......那樣的人們全都聚集一堂,也是一番獨特的景色。
“他們中間有不少來自我們迷霧城區的同鄉,應該是當時被你們的作戰軍解救出來的吧。”坐在輪椅上的迷霧城區作戰軍幸存者和鳳一塊兒看著熱鬧的人群,脫口而出。
鳳放開了輪椅道:“你能看出來嗎,來自不同地方的人難道長相也各不相同?”那個戰士搖頭道:“並不是,但我能聽出來,他們有迷霧城區獨特的口音,隻覺得現在這個狀況,還能聽到家鄉的聲音真是太好了呢。”
鳳微微彎腰,側著頭越過輪椅椅背與戰士對視著:“迷霧城區,是真的沒救了嗎?”戰士低下頭沒有與鳳對眼:“大概完了吧,以後迷霧城區的人應該都會在你們這裡繼續生活,想要完全奪回迷霧城區,我覺得這根本是天方夜譚......只希望我家裡的老母親和幾個弟妹能沒事吧,剛剛有個女孩的聲音像極了我家小妹,我好想念他們。”
“有救的,一定有救的。”這時,混亂人群中一個少年的青澀聲音響起,鳳和坐在輪椅上的戰士循聲看去,只見身著黑色大衣的矮個子少年正站在兩人身前。他對著輪椅上的戰士伸出手,他面色潮紅,似乎非常激動:“相信我,我會讓你回家見到你的親人的!”
鳳在見到少年的那一刻立馬回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一晚,少年對她在海灘上伸出的手,和現在的場景幾乎沒有差別,雖然知道少年說的話沒有任何依據,但那股沒來由的自信感卻讓鳳和輪椅上的人感到一股強烈的能量,就好像是被催眠了一樣,面前這個小矮個少年放下的豪言壯語也許就真的能實現呢?
“是你......好久不見,海灘上奇怪的男生。”鳳含糊不清地對金說著,似乎有些害羞。
看到鳳的金也嚇了一跳:“幾年前冒充城裡人的鄉下村姑?你原來也參軍了嗎?”鳳苦笑著剛想吐槽一下金,但她看到金之後腦海中想起了嗡嗡作響,好像就要炸開的一件大事:“那個......當時魔人襲擊的那個村莊,我記得好像也是在海邊,不會是?”
“沒錯,那就是我的村莊!”金大聲說道,“除了我在內的三個人之外,其他所有人都死了!”輪椅上的戰士雖然不知道具體的情況,
但他驚訝地說:“少年,難道說你的家人都被魔人給奪走了生命?如果僅剩你一人,你為什麽還能這麽堅定地抗爭到底,說出這種不切實際的話呢?” “因為還有希望!”金幾乎是嘶吼著,好像是在為了自己將要踏上的“死路”而壯膽,亦或許是想要將所有人的痛苦和不甘發泄出來,“我們的人生還有未知的明天!我不想被莫名其妙地奪走自己的未來!”
這一聲吼太過刺耳,所有人都被金給吸引了目光,聽到金的嘶吼之後就連玄靈也被感染了,玄靈老者對著市民們大聲道:“你們看到了嗎?這真是一個有志氣的少年!這兩隻魔人本就是我為了給勇士們出征所帶來的祭品,本來作戰軍長洛陽將會親自動手取下兩隻魔人的頭顱給勇士們送行,既然這名少年具有如此堅定不移的信念,那其中一隻魔人就由你來執行死刑如何?”
“喂喂,玄靈老前輩別開玩笑了,他還只是個小鬼頭呢!”炮手拜亞斯聽到玄靈所言之後想要製止,卻被醉醺醺的張蔚拉住。張蔚抹了抹嘴角,嚴肅地說:“小子既然接了科特給的任務,就不光要做好赴死的勇氣,更要做好走上萬劫不複血路的準備, 獨自救援桃家小妹,這種任務的難度可不是開玩笑的。”
“什麽?金一個人去那種地方?那就是送死!我要製止他!”拜亞斯和天恆都在張蔚身邊聽到了任務的內容,天恆立馬急眼了,這樣的事在天恆眼裡根本不是什麽任務,而是派給金的死亡宣告。在天恆想要跑到金身邊的前一刻,金已經接過一個守城軍士兵給的大長刀站到了兩隻魔人面前。
底下的市民們叫喊著,他們已經被炒熱了情緒,他們每一個人都想要將心中的積怨已久的濁氣一股腦兒地發泄出來,現在站在上面的金就是所有人的發泄口,沒有人在乎金這個依舊年輕的小少年是否會因為早早接觸殺戮而變得殘酷,他們只要看到有人能夠一刀劈死那該死的魔人,這就足夠了。
聽著底下的嘈雜的叫喊聲,面對著兩隻醜惡的魔人,金的內心在此刻反而感到了出奇的平靜。其中一隻魔人被刺穿了琵琶骨,已經失去了抵抗能力,看著那樣子的魔人,金隻覺得可憐,因為那張雖然和自己完全不同的臉龐,描繪出來的畫面卻和當初失去阿姐的自己一模一樣,金注視了這隻魔人很久,最後還是沒有選擇殺它。
另一隻魔人身材魁梧,除了那張臉被打得凹進去之外,並沒有什麽大傷,扭曲變形的鼻子居然還像野獸那樣喘著粗氣,胸膛上下起伏的樣子,就像是......那個沒有腦袋的魔人,刑天。那天帶著一群魔人屠村的家夥們也是這樣粗暴無禮地喘著氣,踩死阿姐的那幾隻魔人,身材和面前這隻魔人好像也差不多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