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孩子,你知道我有多討厭你嗎?”
“你害我丟了工作,害我被同行貶低,被過分的客人毒打,就連生你時那根猩紅無比的臍帶,都是我親手給你剪開的。”
“不過在上天將你帶給我之前,我無時無刻不在思考如何了斷自己的生命,畢竟我自認為活在這世上除了取悅男人之外,也一無是處了。”
“我能夠活到現在,全是因為我堅信,在這世界的某處,還流淌著我的血脈。”
“你的外婆給我起名叫做白靈玉,因為玉石,是一種非常珍貴的東西,但是它太容易損壞了,再珍貴但不能好好保護的話,就算是玉石又有何用呢。”
“所以我給你起了一字單名,金。真金不怕火煉,也不怕摔著,不怕磕著。如果你能像一塊純金那樣,就算自己的媽媽不在你身邊也能成長,相信早晚有一天你會發光的。”
“自己照顧好自己,金,我的孩子......”
金伸手想要去抓住自己那看不清臉的,模糊的至親,但似乎怎麽也做不到。當他的手觸碰到那女人的一刹那,後者便化為青煙消散在了大氣中。無論金怎麽嘗試用手去夠,只會使得青煙消散地更快。
“不要走,不要走!”金咆哮著從夢中驚醒,猛地從床上坐起身來,隻覺得額頭磕到了什麽堅硬的東西,金順手摸到了自己的背脊,發現那件白背心早已濕透。
金看著坐在地板上捂著腦袋一臉痛苦的可可,茫然道:“你為什麽有床不坐,要坐在地上?”可可瞪著金的一雙大眼睛寫滿了幽怨:“還不是你的錯?沒個預兆就突然坐起來,還用你的木魚腦袋頂我太陽穴,痛死了!”
“抱歉......”金一把將可可拉起來使其坐在自己身旁,可金發現兩人此刻呆的地方已經不是之前的醫院了,而是一個相比較下來寬敞不少的大房間,只不過房間裡堆滿了廢舊的鋼鐵和機械手臂,還有一股刺鼻的機油味,想必角落裡放著的一個個紙箱子中應該裝著大量汽油桶。
金剛要發問,可可便心有靈犀地將雙手盤在胸前為金解惑:“你估計是看到信之後太傷心所以暈過去了,拜亞斯和我都認為你有可能會因為此事而改變自己的想法,所以他決定先不帶著我們兩個去學校報名了,等你冷靜下來再好好考慮吧。”
“這是拜亞斯的家嗎?”金環視著周圍,如此髒亂且布滿灰塵的房間,和拜亞斯的那副腔調還真是一拍即合。
“如何啊,住得可還習慣?”本就搖搖晃晃的木門被拜亞斯一腳踢開,他還丟了一隻裝著燒雞的袋子給可可:“我老媽給你們烤的,先墊墊肚子吧,晚飯還要好一會兒呢。”
可可雙手捧著跟自己腦袋差不多大的燒雞,紅著臉向拜亞斯致謝:“只是墊墊肚子也太誇張了,這個燒雞就算是當晚飯吃,憑我們兩個也吃不完的吧......”拜亞斯斜眼看著一言不發的金:“如何啊小子,總算睡舒服了?”
金反問道:“拜亞斯,你說過一會兒吃的不是午飯,而是晚飯?”拜亞斯像模像樣地理了理房間地板上散亂的螺絲螺母等零件,雖然這對於提高整間房間的乾淨程度給不了任何的幫助:“啊沒錯,你已經睡了一天一夜了,從昨天中午一直到現在,今天的傍晚。”
“是嗎。”金接過可可從燒雞上撕下來的一個雞腿,就著床頭邊水壺裡的白水吞咽下去,那一刻金隻覺得絞痛的胃部變得舒坦不少。
“小子,
考慮得怎麽樣?是繼續去讀書呢,還是通過參軍來得到名正言順的出城許可?”拜亞斯似笑非笑地看著金。金也用鼻孔“哼”了一聲,苦笑道:“學校就不去了,看到了這封家人帶給我的信之後,怎麽可能繼續苟且下去。” 可可又撕下一個雞翅給金,自己卻是一口都沒吃那一大隻燒雞:“我要事先提醒你啊,今時不同往日,現在通往聖城區的森林和早就淪陷的迷霧城區只有一線之隔,也就是說你必須參加作戰軍,將這片林子附近的魔人肅清,才有可能安全到達聖城區,我對你說的可不是玩笑話......”
“我參加,”金撕咬著雞腿肉,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阿姐說得沒錯,不夠強大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沒有任何能力的我,連見自己母親一面這種微不足道的願望都無法實現......我實在是太丟人了。”可可心疼地看著金連連搖頭:“這不是你的錯,不要責備自己。”
拜亞斯見狀識趣地離開了房間,將門虛遮半掩起來:“昨天上面決定了,我們守城軍的招兵日確認是一周後,想必作戰軍應該也差不多吧,這一周你自己再好好想想,畢竟這關系到你小子的小命,還是慎重考慮吧。”
“拜亞斯是個好大哥呢,”可可微笑著想摸摸金的頭,但是因為手上油膩的燒雞而將手縮了回去,“你聽他的,好好考慮吧。”金向著燒雞努努嘴示意可可多吃點:“如果我和天恆都去軍隊了,你一個人能不能照顧好自己啊?”
可可吐了吐舌頭:“你知道的吧, 我可不喜歡一個人死讀書。”金聽懂了可可的意思,但依舊口是心非地支吾起來:“那你跟著天恆去守城軍吧,相對來說還安全一點。”可可本想反駁,但大眼睛骨碌一轉,圓滑地說道:“又不是我說進哪個部隊就能進哪個部隊的,到時候還要看上面長官們的意思吧,不過能選的話我自然要去作戰軍了!”
“為什麽?作戰軍的傷亡率,昨天你應該都聽到了吧?”金疑惑地問。可可的眼簾垂下,輕聲說道:“就是因為作戰軍這麽危險我才不放心你呀,我想著最好能加入前線醫療班那種編織,這樣最起碼可以保護好你,再不濟還能......”見可可欲言又止的樣子,金強迫症又犯了:“還能什麽,給我收屍嗎?”
可可連忙吐出舌頭:“呸呸呸,不要說這種不吉利的話,笨蛋!”金哈哈大笑著用嘴從雞腿上撕下一塊雞肉:“我隨口一說罷了,我相信在魔人全軍潰敗之後,我們三個依然能好好活著的。”可可用力點頭,隨後向金伸出右手小指:“嗯!一定要活著,拉鉤!”
“啊!拉鉤!”金也用自己油膩膩的右手指勾住可可的小指,兩人相視一笑,心情總算是輕松了一些。可可用擦手布擦了擦自己手上的油漬,才將染血的信封遞給了金:“呐,這裡面裝著你媽媽留給你的書簽,自己看看吧。”
金忐忑地打開信封,接下來的一幕震撼到了他,信封裡的書簽上,那朵精致的紫色蝴蝶蘭旁用流金體寫著四個大字:
金。
白靈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