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的馬龍軍隊在連晉城前擺好陣勢,強大的壓迫感讓守城的九千漁獵軍無一不感到壓抑。面對數倍於自己的敵人,他們絲毫不懼,但是氣勢上已經被對面壓了一頭。他們端起弓箭,瞄準目標,隻待一聲令下,隨時準備射擊。
李崇阿站在城樓上,同樣感到內心壓抑。“可惡,難道文山城已經失守了嗎?那父親他。”他感到頭暈目眩,極力勸自己不要產生不好的想法,動搖自己的決心。
其實,王宮內部已經收到文山城傳來的消息,只不過為了不動搖軍心,把事情壓了下來。國王鄭通一接到密報,立即組織親王鄭通帶領王室逃離連晉城。一時間王宮內喧嘩不斷,各個貴族也都不安分起來。
胯下白馬,手提長槍,馬龍國王商鳴身披亮銀鎧甲,緩緩走到城下。“讓你們的國王來見我。”舉手投足間流露出非凡的氣度。
“要戰便戰,何須多言。我莫漢奉陪到底!”李崇阿高聲回應道。他想用鬥志昂揚的言語激勵身邊的士兵。
而商鳴嘴角上揚,露出不屑的笑容,說道:“你沒有權力決定這個王國的命運,也沒有資格和我對話。讓你們的國王現身吧。”
在人族之中,雖然是敵人,但是也要講究等級秩序,以及上下禮儀。李崇阿猶豫片刻,還是派了一個人前去王宮稟報國王。
王宮中,鄭齊齊正拉著鄭通的手,淚眼婆娑,怎麽也不肯放開。
“父王,我不走,我要和你在一起。”少女哭的梨花帶雨,可是事到如今眼淚是最無用的東西。
慈愛的父親拍拍女兒的手,克制住自己的眼淚,強笑說:“別怕,你叔叔會照顧好你的。王是不會殺王的,馬龍國王不會拿我怎麽樣。等這裡安全了,父王就派人把你接回來。你一定要好好的,乖女兒。父王不是世界上最有權勢的王,不能給你最好的環境成長,你不要怨父王。”
“不不。父王是最好的父王,我不會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的。”少女哭喊著。但是鄭通朝她身後的二人示意,公主就被強行架上馬車。
即使被鎖在馬車車廂裡,鄭齊齊依然在聲嘶力竭地哭喊,拍打車廂的木門。鄭通深深地看了一眼,就轉過身去,走向他的宮殿,他的王座。
城門被打開了,十數輛馬車秘密駛出連晉城,向東邊疾馳而去。
鄭通長舒一口氣,也算是了結了一樁心事。他重新坐在王座上,李崇阿派來的士兵正好前來求見。沒有多言,他率領著自己的衛隊,走向城頭。
“馬龍國王商鳴,幸會。”鄭通從城牆上探出頭,向城下的商鳴呼喊道。
“莫漢國王鄭通,我們又見面了。”
每隔五年,各國國王都必須前往帝都朝見皇帝,這是彰顯皇帝威儀的儀式。而兩年前的朝見,鄭通和商鳴正好見過面。
“我並沒有冒犯你,更沒有欺壓你的子民。你為什麽無緣無故興師動眾來攻打我?”鄭通質問道。
商鳴搖搖頭:“你明知故問。強者的身邊,沒有弱者的席位。你覺得你是強是弱?”
聽到挑釁的話語,莫漢這邊的士兵無不憤慨,可是他們不能輕舉妄動。而鄭通作為一個平和的人自然沒有動氣,一臉平靜。
“我勸你即刻獻出連晉城,我保證不會傷害城內的一兵一卒。”商鳴洪亮的聲音在城下回蕩,似乎有一種魔力震顫著每個人的心房。
鄭通無奈的搖頭歎息,擲地有聲地回應道:“莫漢人,
絕不會屈服於屠刀下!” 眼見多說無益,商鳴調轉馬頭回到軍陣當中。數萬馬龍戰士操起長戈,嘶吼口號,向連晉城衝殺過去。
李崇阿站在高台上,手臂一揮,城牆上的弓箭手張弓搭箭,密集的箭雨直直地射向城下的敵人。只見馬龍軍隊早有準備,每個人都有一塊方形盾牌,他們高舉盾牌過頭頂,速度絲毫沒有減弱。射擊在盾牌上的箭矢清脆一聲,掉落在地上。
眼見箭矢無用,李崇阿拿起身邊的弓箭,將箭頭放入火中點燃,射向地面。城下的瀝青瞬間被點燃,底下一片火海。不少馬龍士兵身上著火,丟下武器,使勁拍打身上的火苗。但是火焰熊熊燃燒,很難熄滅。
後面的士兵見狀暫時退了回來,眼前是戰友們被火焰灼燒的慘狀。很快,一些士兵就被燒傷,連滾帶爬地衝出火海,但是已經被燒得面目全非,渾身沒有一塊好肉。他們痛苦地哀嚎,聽的人心驚肉跳。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火焰逐漸縮小,直至完全消失,地面上一片焦黑,散發著刺鼻的白煙。黑色中,依稀可以辨認出馬龍士兵燒得黢黑的屍體,他們的四肢燒得蜷縮在一起,樣子十分猙獰。
商鳴怒火中燒,火一熄滅,立即再次指揮軍隊攻城。正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馬龍士兵的士氣已經大大減弱,衝鋒速度已然不像先前的那麽迅速。李崇阿心中暗喜,命令士兵遠程武器不要停下,盡可能將馬龍軍隊擊退。
流矢遍布的戰場,讓馬龍人舉步維艱。馬龍人是擅長騎兵的民族,攻城掠地並不專長。於是戰爭陷入僵局,誰也奈何不了誰。
但是平衡很快被打破,巨型投石機裝配好巨石,斧頭砍斷繩索,石頭如隕石一般砸向城牆。城牆劇烈的震顫,灰塵飛揚,士兵們一個不穩直接摔倒在地。接連不斷的巨石被裝配上投石機,一個接一個地投擲出去。終於,城牆被轟出一個大洞。
眼見城牆被砸穿,馬龍國王振臂一呼,數萬士兵的鬥志再次被激發。蜂擁向城牆的破洞。李崇阿急忙號令手下士兵集合攔截,千萬不能讓馬龍士兵進入到城中。
莫漢的將士們拿出木樁木板橫在城牆的破洞裡,讓敵人一時間難以攻入。但是馬龍人舉著武器,奮力推開阻撓,呼喊著衝入其中。
短兵相接,雙方戰成一團。在破洞處,兩邊打得有來有回,因為破洞狹窄,只能容納十幾個人的爭鬥,其他人只能站在後面,隨時補上,人數優勢發揮不出來。
狹路相逢勇者勝。莫漢和馬龍兩邊都是悍不畏死。一邊是為了守護自己的國家,浴血奮戰,一邊是為了贏得榮耀,戰鬥到底。兩邊誰也不怕誰,暫時是一個五五開的局面。
但是馬龍畢竟人數眾多,他們前赴後繼,連綿不絕。反觀莫漢一方,士兵有限,一轉眼就傷亡不少。
高台之上的李崇阿注視著下面,手不由得攥緊,他扭轉身子跳下高台,想要加入戰鬥,但是被鄭通攔了下來。
“陛下,我要和馬龍人決一死戰!”李崇阿叫嚷著,拔出佩劍準備衝下去。
鄭通不慌不忙,先讓他收起劍,而後對他說道:“我想你趕緊離開這裡,去找鄭運親王。”
李崇阿一臉木訥,反問道:“您想讓我當逃兵,拋棄國家和戰士們嗎?”
鄭通搖搖頭,解釋道:“我希望你能活下去。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能夠帶領莫漢人民收復失地,一雪前恥。”
李崇阿杵在原地,一動不動,神情恍惚。他早已下了與連晉城共存亡的決心,願意馬革裹屍,血灑疆場。但是此刻自己的國王要求自己離開這裡,實在讓他接受不了。
他想掙脫鄭通的手,但是對方死死地抓住他,一點都不想將他放過。望著國王堅定的眼神,他瞬間明白了。
“陛下,我願意戰死沙場,我會為莫漢流盡最後一滴血。”
“我要的不是死掉的將軍,而是在未來能夠恢復山河的男人!”鄭通怒吼道, 命令兩個士兵把李崇阿捆綁起來。
“你們帶著將軍掏出連晉城,向東邊追尋鄭運親王的蹤跡。”
兩個士兵收到命令,不論將軍如何叫嚷也若無其事,騎上快馬,帶著將軍從東門疾馳而去。
鄭通長歎一聲,感慨萬千,號召士兵們作殊死抵抗。他必須為這個國家留下火種,為未來留下可能,但是他絕對不是願意苟且偷生之人。他自己舉起武器也投入到戰鬥當中。
數千漁獵軍圍著城牆上破開的缺口,一批又一批的衝了上去,同敵人頑強抗爭。鮮血灑遍戰場,屍山血海足以壘起一道高牆。可是血性男兒保家衛國,自然是沒有回頭路的。沒有人後退一步,也沒有人流下一滴眼淚,慷慨赴死。
鄭通作為國王卻難掩悲涼,無數人的死亡,讓他悲痛欲絕。那些都是他的子民,他自從坐上王位就要守護的人,現在的他無能為力,只能無奈地看著他們。
抹去眼淚,他意識到敗局已定,走上城牆,對著商鳴地方向高呼:“希望你不要為難我的子民!”商鳴望著他,沒有說話。
說完,他走回王宮。王宮內已經空無一人,仆人們都已經遣散,侍衛們也上了前線。他脫下鎧甲,坐在王座上,將劍插在腳邊。他漠然的看著遠方,呢喃道:“希望我做的努力不要白費。”
說完,他甩手將旁邊的燈盞打翻在地。灑出的燈油蔓延開來,接著點燃大殿上的柱子,緊接著火勢蔓延,整個莫漢王宮陷入火海。
數百年的古王國付之一炬,化為斷垣頹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