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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軒言奇》199 複製玉璽
  一百九十九複製玉璽

  民國十年,天下大亂,軍閥混戰,民不聊生。湖北省荊門縣城東有一市民,複姓東門名朔,其年過半百,須發花白,雖高度近視,然其卻擅篆刻,少年時曾受新浙派真傳,後苦鑽研,其有一絕技,能仿製任何印章,達真假難分之度,一當地篆刻高手也。

  東門朔雖身懷絕技,然亂世之秋,難以得志。為求生計,其於城內開一雕刻印章店,生意平平,勉依之。

  一日深夜,東門朔於台燈下,正潛心為顧客刻製一印章之時,一鶴發老翁敲門進店,其手持一石,約有三寸見方。進店後,其將方石置於櫃台上,從衣袋內取出一圖樣,展開,問曰:“汝能否按圖刻之?”東門朔細視圖樣,此一方形印章,印章上有二龍相交,術語為交龍鈕也,字面四字:“製誥之寶”東門朔一怔,其即刻喻之,此乃明朝皇帝冊封官員所用印章,乃傳國玉璽也!

  東門欲問老翁複製玉璽何用意也,老翁從懷中取出一金錠,置於櫃台之上,隻言五日後取貨,遂匆然去矣。

  東門取起金錠,用牙咬之,真也。細視方石,不由一怔,天乎!此石乃印石中極品,田黃石也,乃貨真價實皇家刻製玉璽之石料,古言:“一兩田黃三兩金。”現更稀世珍寶也。

  為雕刻玉璽,東門聚精會神,暫棄其余所作,三晝夜後,玉璽終成矣。其視此色彩鮮豔,雕工精致之玉璽,喜不自勝,得意思之:此作品盡可與真品媲美,老翁無可挑剔,必悅而取之。然老翁並未如期而至,其將玉璽置於保險櫃內,謹慎保存,時而取出自賞之。

  東門朔有一子名騫,年輕氣盛,於縣接待署內任差,一小職員也。其見父視玉璽如寶,打趣曰:“現帝王已廢,民國正興,此複製玉璽何用之有?不如縣署一公章,隻一玩物耳。”朔曰:“任其有何用,吾隻管賺資,勿須多思也。”騫疑曰:“顧客尚不知姓名住址,吾疑其舍重金製此,另有所圖,現兵荒馬亂年月,若出意外,必受牽連,何以安?”朔聞子之言,略有所悟,實哉,顧客老翁因何不留姓名,不取訂單,釋然而去?遂父子商議,待老翁取貨之時,問清其姓名住址以備案,以防不測。

  當日掌燈之時,老翁突至,欲取貨。東門朔曰:“本店宗旨,精誠服務,老幼無欺,保修一年,然須留顧客姓名地址,方可行之。請問老先生貴姓大名,現居何處?”老翁聞之一怔,即刻安然,稍思後,曰:“老朽姓泰名簡,家居本縣萬家店村。”

  雙方簽單留據,老翁簽名之時,東門朔細觀其容,見老翁面無胡須,似太監,頓生疑竇。老翁捧玉璽出店後,東門朔謂其子曰:“吾視此老翁面無須,似太監也。”其子持單據,見簽名與地址,驚曰:“萬家店位於城東純德山下,焉有姓泰者?吾常至此村辦事,此一小村,十余戶人家,皆姓萬也。”朔曰:“吾疑此老翁來路不明,其中定有蹊蹺。”東門父子心不安,恐有不測,終日惴惴然。

  不意,次日晚,老翁又至,舉玉璽曰:“此玉璽有瑕疵,請用放大鏡細視交龍鈕,一龍之須上隱約有字,請拋光塗之。”確然,此乃東門朔有意為之,其用極細針,於龍須上刻出:“東門朔於民國十年複製”十小字,字體極微小,放大後方可識出。其為何如此為之?自其子疑此玉璽擁者另有所圖,恐日後老翁以假亂真,於古玩市場謀高價,若被識出,遭牽連。其即刻用細針於龍須上刻之,留後手以防之。

  伎倆被識破,東門朔陪笑曰:“請寬心,吾定從老先生之意而修之。”老翁問:“另求師傅一事,汝家中可有年輕力壯之人?”朔點首曰:“吾犬子正也。”老翁求曰:“請其為玉璽暖印一日,可否?老朽出重金獎之。”何謂暖印?朔喻之,古時皇家刻印章畢,皆尋血氣方剛之人,劃破手心,用手捂印一日,待血滲入印紐,方可成功,此舉稱為暖印也。老翁言罷,從衣袋內又取一金錠置於櫃桌之上。見閃閃金錠,朔焉能不悅乎?忙點首應之。

  老翁約定,明晚取貨,言罷,轉身出店去矣。東門父子覺老翁怪異,不僅來路不明,能識出玉璽之瑕疵,且出手大方,非常人也。朔細思之,老翁姓泰名簡,咦!恍然悟出,泰簡與太監諧音,莫非此老翁乃皇宮太監也!父子商議,按老翁所求行之,若明晚其取貨後,返歸時,定尾隨其後,探其家究於何處以明之。

  隔日晚,老翁如約而至,取玉璽細視之,見交龍鈕二龍體內有紅液流動,知暖印已成,大悅,從衣袋又取一金錠,曰:“此金錠獎賞公子,請笑納之。”言罷,抱玉璽匆然出店。東門父子互對眼色,示意尾隨追之。

  東門父子出店門尾隨老翁之後,見老翁雖年邁,然行走如飛,出城門,徑直東去,父子悄然速追,氣喘籲籲,緊追不舍,忘路之遠近。朦朧月光下,見前面有一村,東門騫識出此村乃純德山下萬家店。然老翁未進村,繞村而行之。

  老翁繞過萬家店,又行一裡余,見前面有一大宅院,門樓高聳,大門漆黑,甚氣派也。父子疑惑,白日常經此村,從未見村東有此大宅,怪哉!

  老翁推院門而入,見門口竟無守衛,父子躡足隨之。入院後,見院內房屋高大,庭院深深,院內正堂廂房皆雕梁畫柱,油漆彩畫,前出廊後出廈,房屋走廊毗鄰相接。院內寂寥,無侍者走動。老翁敲正堂門,堂內燈亮有人應,其推門抱玉璽而入。父子速貼窗,從玻璃窗向堂內窺之,見堂內方桌座椅、條案茶幾、家具擺設古香古色。正中椅坐一人,亦一老者,劍眉龍目,鼻直口方,花白胡須,頭戴金冠,身著龍袍,急問老翁曰:“仿製玉璽可成否?”老翁跪倒,手高舉玉璽,曰:“仿製玉璽已成,與真一般,請聖上過目。”戴金冠者悅然曰:“原玉璽被盜,朕甚憂之,現仿製告成,朕無憂矣。朕將遇大難,即刻下旨召各省五千兵馬入荊門救駕,深挖溝壑以禦之。”老翁曰:“聖旨已書畢,只等玉璽蓋印宣之。”

  原來如此!聞戴金冠者稱己為朕,此定乃皇上也!現已民國,何來皇上?父子知遇鬼,大駭色變,毛骨悚然,忙躡足出院,抱頭鼠竄,慌不擇路,狂奔之!逃出約一裡,見前面有燈光閃爍,心方稍安。至近前,見有諸營帳立之,營門柱書:北京考古隊駐地。東門騫識出,數日前有一北京考古隊至縣城,欲掘明朝恭睿獻皇帝朱佑杬與慈孝獻皇后之合葬墓,行察考之。騫曾奉縣長之令,熱情接待,此營帳處乃考古隊暫駐地也。

  東門騫敲營門,開門人相識,問其深夜因何至此,東門父子不敢言遇鬼之事,隻雲出遠路而歸,途徑此處,暫求宿之。

  東門父子熬至天亮,出營門,曦光下,遠眺之,未見昨夜所見大宅院,只見明顯陵之墓牌聳立於純德山上。憶昨夜所見,余悸未消,仍惶惶然也。

  三日後,東門騫突聞縣長宣布:本縣純德山明顯陵,原定今日由北京考古隊掘墓,行察考之,然昨日明顯陵前突陷深谷,故將此古跡封存,不再掘之。其聞後,呆若木雞,不敢評論,明顯陵前因何突陷深谷?只有其父子喻之。

  當夜,東門朔夜夢老翁飄然而至,抱拳行禮曰:“致謝矣,吾皇玉璽被盜,聞有人欲毀宮殿,虧汝複製玉璽而成,聖上方能下旨,召集兵馬阻之。”言罷,晃身逝矣。東門朔驚醒,冷汗淋漓,其拭額角冷汗,歎曰:“唉!願汝等靈魂安息,無人再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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