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三白鼠復仇
五代後周顯德年間,鄭州龐莊有一紈絝子弟姓龐名俅,其自幼嬌生慣養,成年後不務正業,嫖賭盡染,一惡棍也。一日,其與人豪賭,欠帳耍賴,出言不遜,盛怒之下竟將對方掐斃,被官府緝拿,判處死刑,秋後斬之。
龐俅被押入死牢,見牢房牆壁用石壘,堅不可摧,牢欄用碗口粗木柵,牢內陰森,燭光如豆,牢外獄卒嚴守,欲逃出難似登天,其萬念俱灰,以為待死無疑。一日夜,其手鎖鐐銬於牢內側臥,覺渾身乏力,竟迷糊寢之。不知睡至何時,忽聞一陣窸窣之聲,其恍惚睜目,借窗外月光視之,不禁驚呆矣。
見己身側臥一碩大無比白毛老鼠,足有成年貓般大小,後攜一幼鼠,正津津有味偷食其飯菜。龐俅暗曰:“汝之鼠輩竟來欺吾,以為吾真無翻身之日乎?”其遂眯雙目,不露聲色,猛伸手疾撲。大鼠頓覺不妙,速抽身避之。幼鼠反應稍一步,被其捕獲,攥於手中。大鼠一見幼鼠被擒,跑出幾步遠後,又回身立於原地,一雙鼠目如黑寶石般,怒然瞪視,齜牙咧嘴,露寒光閃耀之尖牙,欲撲咬之。
龐俅笑曰:“吾將死,死皆不畏也,莫非懼汝畜生乎?”其手略用力,幼鼠頓時疼痛難忍,嘶聲慘叫不止。大鼠見之,即刻雙目緊閉,不住哀叫,仿佛懇求其釋放己之崽。其不禁心中一驚,莫非鼠類與人相同,懂母子親情乎?其頓起惻隱,欲釋放幼鼠,然心中忽靈光一閃:常言老鼠生來會打洞,既然此大鼠能進監牢,必定有洞口通向外面。其速扒開草鋪,細視之,見蒲草雜陳之處,有一似碗口大鼠洞。其眉頭一皺,計上心來,其手指鼠洞,曰:“汝若欲救汝之崽,現可始闊汝之洞穴,明晨之前,吾欲從此洞逃出。若不按吾言所行,吾即刻滅之。”言罷,其手用力攥,幼鼠頓又慘叫之。
大鼠若有所悟,猶豫片刻之後,回身視幼鼠之慘狀,鑽入洞中。龐俅久候,直至牢窗外天色漸明,仍不見大鼠出,其惱怒之余,手用大力,幼鼠氣斷身亡!其欲棄之。
正於此時,忽聞一陣聲響,龐俅即刻將手重握之,見大鼠雙爪血肉模糊,鑽出洞來。原碗口大洞口,竟闊達近四倍之大。其身子本瘦小,恰鑽出去。其喜出望外,待鑽出大牢,見洞外原乃一處偏僻小巷。其遂匆然將幼鼠屍棄之,逃之夭夭矣。
從此,龐俅隱姓埋名,投奔一遠親。五年內,其投機經商,竟發財成富翁矣。
光陰似箭,世事變幻無常。五年後,後周滅亡,大宋一統江山,趙匡胤開國皇帝登基,大赦天下。龐俅幾經輾轉,方歸故裡。其靠金錢鋪路,竟捐七品縣令,被派往滁州府來安縣走馬赴任。
龐俅任職兩年有余,其明面勤政愛民,暗中卻乾盡壞事。閑暇之余,其深入民間,假意慰百姓之疾苦,實則搜刮民脂民膏,並借機尋花問柳,實一貪贓枉法之官也。
斯日,龐俅正於後花園飲酒作樂,見師爺至,急速稟報:“大人,吏部尚書孟大人欲來矣!”其驚問:“孟大人來此有何公乾?”師爺答曰:“孟大人因辦差途徑本縣。”話鋒一轉,笑曰,“孟大人乃吏部重臣,官員提拔之事全憑其與皇上作主。杜大人,此機不可失!何不趁機而圖升也。”
龐俅聞師爺析言之後,不禁驚喜萬分,心思:孟大人既途徑,必定欲稍息數日,此時正乃攀上之良機,若將孟服侍舒坦,今後吏部若提拔官員,己定能飛黃騰達。其思至此,
即刻命師爺,如此準備一番,接待之。 黃昏時分,數十名官兵簇擁一頂官轎緩緩然至縣衙。龐俅早已於縣衙門前候之多時,行過官場之禮,寒暄一番後,其於縣城豪華酒樓大擺宴席,為孟尚書接風洗塵。
酒過三巡,孟尚書笑問:“杜大人,上任不滿三年,吾於路上聽聞,百姓口碑極佳,實屬不易也!”龐俅心中暗喜:知己派出下人裝扮百姓為己作秀,定起作用矣。其忙躬身一禮曰:“下官盡職盡責而已,大人過獎矣!”孟尚書擺手曰:“非也非也,待吾差事畢,歸聖都,面見皇上,定會如實相告,杜大人業績斐然也。”龐俅聞之,頓時受寵若驚,起身致謝,心中欣喜不已。
待酒席畢,龐俅為顯示己之恭敬,執意求孟尚書住於府中。孟推辭不過,點首允之。孟乃正直、清廉之官,其有一良習,喜挑燈夜讀。當晚,其閱書至半夜時分,覺困乏之極,解衣脫鞋,欲寢之,忽聞敲門之聲,深更半夜何人敲門?孟大聲問之,然門外無人應,頓覺詫異。其拖鞋披衣至門前,打開門閂,推門望外,見門外立一鶴發老嫗,不覺一怔,老嫗自薦曰:“老身姓白,家住鄰舍,請大人勿驚, 老身有急事相告。”孟施禮問曰:“半夜敲門,敢問老婦人有何急事?”老嫗手持拐杖,低聲曰:“吾聞大人清正廉明,若大人有空,請隨老身前往一處視之。”
孟尚書驚愕之余,心思:老嫗深夜前來,定有隱情相告,不妨隨其前往,有何稀奇之物,讓吾視之。其整裝後,持燈籠隨老嫗去矣。
老嫗於前帶路,孟尚書持燈籠於後緊隨。見老嫗雖持拐,然行走如飛,頻回首望孟,似有急欲言。孟覺蹊蹺,緊追疾步,隨老嫗不知不覺至後花園。
此時,老嫗領孟尚書至一假山側,鑽入一山洞,孟亦鑽入,借燭光細視之,孟不禁大吃一驚,山洞內側居然另有一洞,洞口石門緊閉,門上有鎖。老嫗手指門鎖,口中念念有詞,鎖頓崩開,推石門進洞,見洞內有數十隻緊鎖大箱。猛見老嫗晃身變作一白毛大鼠,跳至一大箱上,露出滿嘴鋒利如刀牙齒,牙啃箱底,瞬間,啃破箱底。隻聞嘩一聲,竟然滾出白銀珍珠寶玉,咦!此何以來之?孟恍然喻矣。再尋白鼠,已無蹤矣!
次日晨,孟尚書秘令屬下進洞清點,隻白銀一項,足有百萬兩,此贓銀數目之大令人瞠目。當龐俅正做升官發財美夢之時,孟已書寫奏章畢,派人火速飛報朝廷。皇上聞知,龍顏大怒,賜“斬立決,示眾三日,以儆效尤”!聖旨下達,龐俅速被斬之。
咦!龐俅自幼受溺愛,為非作歹,被押死牢,僥幸逃脫,本應脫胎換骨重做新人。然其惡習不改,買官求財,魚肉百姓,縱然無白鼠復仇之事,仍會得惡報而惡斃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