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二十四包泗咒賊
太湖沿岸姚村有一姓王老嫗,其夫早亡,一孀婦也。膝下無兒無女,孤寡老人,孤苦零丁,養雞數十,以雞蛋換油米,勉為生計,貧困戶也。
一日晨,王老嫗放雞時,不見一蘆花雞,此雞勤產卵,備受其愛。其聞近日村內雞屢被盜,此定遭賊盜也!
王老嫗心疼至極,不由坐地大哭,諸鄰聞聲,趨而至前安慰之。然安慰言有何用?此等微事,報官亦不值,官府衙役焉會費精勞神查之?眾鄰七嘴八舌譴盜賊,其中一人痛罵曰:“可惡盜賊,汝偷雞食之,太傷陰損德矣,天殺者,若再偷雞,定被雞骨噎死!蒼天有眼,焉能饒之!”
咒罵偷雞賊者姓包名泗,乃一介書生也。其不僅文才出眾,而善棋弈,遠近百裡,無一能勝其者。其心直口心快,疾惡如仇,備受眾讚。其只顧痛罵,不防得罪偷雞賊,偷雞賊乃踢寡婦門挖絕戶墳之歹徒,欺良霸善惡為者也,故眾喚其滾刀肉,其臭名遠揚矣。
此時滾刀肉正混於人群之中,聞包泗如此般痛罵,綠豆小眼頓眯,陰險斜乜之,心暗恨,發誓曰:包泗竟毒罵於吾,此仇不報,枉為人也!
一日晨,包泗早起開院門,咦?見門外地有一魚,魚一尺余長,身肥碩,底黑斑,煞鮮也,其生平未見之。見魚身下壓一紙,上書:久仰包先生大名,無緣拜見,現捕一魚,送先生嘗之。
包大悅,因其生平最喜食魚,曾發誓欲食盡天下魚,何況此魚從未見之,既有人送貨上門,即食之。至於送魚者,定崇拜己者也。
包即刻喜滋滋然關門,拎魚回屋,取刀刮鱗剖肚,取出內髒,入盆洗淨。其正欲入鍋烹之時,忽聞極速敲門聲,高呼:“此可包先生之居歟?速開門,貧僧來也。”
聞有僧敲門,包以為化齋,忙開門視之,見門外有一僧,髒兮兮,身著汙垢衲衣、破帽破鞋,手持一破芭蕉扇,其問曰:“可來化齋?吾正欲生火下廚,現無齋飯,請師傅稍候食之。”僧合十曰:“非也,貧僧聞先生善弈,遠近無對手,今特來登門請教,請弈之,阿彌陀佛。”其婉言拒曰:“現正忙廚無閑時,餐後再奕不遲,請門外候之……”
包話音未落,僧竟闖門而入,包見之頓慍,心思:此僧好生無禮。僧入門席地而坐,用破扇指包,令曰:“包先生聽令,速取棋盤與棋子,即刻弈之。”包忽失自控,乖然聽令,進屋取之。
擺盤布子,雙方開弈,包聚精會神思索棋步,竟忘收魚。忽覺身後有聲,其忙回首視之,見一野貓,不知從何處躥至,叼起魚,飛快逃之,
包起身欲追,然腿似灌鉛,寸步難移,見貓跳出院牆,瞬間不見矣。其氣急敗壞,嗔僧曰:“汝若不來此,強邀吾弈,到手之魚安能失之?”
僧卻曰:“弈可增益,區區一小魚,失之有何惜也。”包隻得忍氣弈之。平日其頭腦清醒,思維敏捷,今不知因何,竟茫然連輸兩局,其不服,欲撈回再弈之。
僧卻起身曰:“今暫且弈至此,三盤兩勝,汝已輸矣,汝若不服,待日後再較之,貧僧去也。”言罷,轉身出門離去。包起身出門視之,見僧足趿拉破鞋,一步三晃,已遠矣。其納悶:此僧突登門造訪,來去匆匆,吾乃弈棋高手,竟迷糊連輸兩局,此僧究何人也?
包遭歹人陷害,其卻茫然不知,其欲食怪魚,乃長江內劇毒河豚。而送魚者非別者。正乃滾刀肉也。
滾刀肉曾遊江南,
別人不曉,其卻知河豚魚有劇毒,江南有諺語“拚命吃河豚”也,意即河豚有劇毒,非高明廚師不敢烹之。其被包咒罵,發誓報復,遂苦思冥想報復之策,欲用河豚取包性命,包定不識河豚有毒,用此法除包,定無人知曉,可避官府究也。其當即騎馬,遠至數百裡江南,購一河豚,又不辭辛苦,連夜悄然將魚棄置包門外,並留書一封,其用心歹毒極也。 然夜置毒魚之時,不料被浪跡江湖濟公所見,其怪異之舉令濟公生疑,濟公用扇拍額,靈光一閃,頓喻矣。
楊善懲惡乃活佛之本也,焉能讓歹人惡遂之?待包持毒魚欲下鍋之時,濟公敲門闖入,佯裝弈棋比試,並做法,喚一野貓將毒魚叼之遠去,救包性命,而包卻不知也。
滾刀肉堅信包必死無疑,然事出三日,其並聞包死訊,當其目睹包紅光滿面悠哉出行之時,怪哉?包因何安然也?後聞包不慎,毒魚被野貓叼走,故包僥幸免之。
滾刀肉毒計落空,其氣急敗壞。一計不成,再施二計,不殺死包決不罷也!
一日晨,包出門,見門縫插有一信,取之展閱:吾乃上次送魚之人,吾慕先生之才,願與先生為友,吾家居東山,距此百裡,現桃花盛開,特擺酒宴邀先生上山,願與先生飲酒賞花,吾於途恭候之。
包見信大喜,其善交友,何況此等雅事,當即騎驢直奔東山而去。行至東山,忽見路側有一小幾,上擺噴香酒菜,幾上又有一信:包先生,此特為汝接風,敬請享用之。
此神秘者何人也?其舉趣至極矣!包大喜,撣衣坐下,打開酒壺,正欲飲之,道側忽閃出一僧,正上次所見僧也,僧高呼:“速逃,狼來也!”其大驚,回首視之,見有兩狼撲至,其頓魂飛魄散,起身速逃之。
包隨僧遠避之,見二狼撲向案幾,搶奪食肉。僧卻駐步,安然自若,手扯包衣曰:“先生休懼,立於此視之,視狼食罷有何狀現之?”
狼食肉後,忽口吐汙血,倒地掙扎,瞬時亡矣。包方瑜,原酒肉中有劇毒,再視僧卻坦然立之,持破扇指地上狼屍,口中念念有詞,狼屍逝矣。 包驚奇,知僧做法而為,且法術高強,啊!適才乃僧救其一命也!其撲通跪倒,拜曰:“若非僧呼吾,吾命定休矣!謝聖僧救命大恩,敢問大師法號,何處來也?”
僧不語,呵呵大笑,晃身無蹤矣。包抬首,隻聞笑聲不見僧,其向天叩拜,大謝之。
酒肉下毒乃滾刀肉所為,下午,滾刀肉見包安然歸,其趨而至東山,見幾案上酒肉盡無,咦?見鬼矣,包竟毫發無損!滾刀肉百思不得其解,此何因也?
數日過後,包又聞有人大哭,原王老嫗又少一雞。包正欲咒罵賊,忽又聞村內另有嚎啕。莫非村內又有人被盜?其探問,原滾刀肉之妻嚎啕,滾刀肉亡矣。死因簡也:食雞時被雞骨噎死!耶?包咒賊之語靈矣!
滾刀肉妻羞愧道出真相:滾刀肉正乃偷雞賊,遭包咒罵,其欲毒死包,毒魚置於包門外,道側幾案設毒酒肉皆其所為也。
包聞之,方喻矣,然不知僧何仙也。其將兩遇髒僧詳告於王老嫗,興然曰:“僧真乃神仙也!”老嫗問之:“包先生,可問僧法號?何處出家?”包愧曰:“吾欲問,然僧不答,笑而逝之。”老嫗又問:“可記僧之衣著相貌?”包曰:“僧身著汙垢衲衣、破帽破鞋,手持一破芭蕉扇。”老嫗驚喜曰:“此僧乃濟公也!吾早已聞濟公乃大慈大悲、救苦救難之活佛也。”
包盡喻矣,其銘感五內,跪倒向天叩謝。其方知咒偷雞賊被雞骨噎死之言為何成讖,實乃濟公懲惡也,其歎曰:“頭頂三尺有神明,盜雞害命惡為者,惡有惡報,此神靈所定也!”